「但是從目前的情形來看,你破解的答案存在一定的偏差。」林琦打斷了王傑的報告,抓住重點討論起來。
王傑不情願地點點頭。
「但至少你找對了地方。」沉思中的左庶開了口,「創作這首詩歌的人想必就是這個島上的人,因為『永漁角』這個名字,近幾年來外來的人無從知曉,只有本地的居民才知道這個名字。」
「可這詩歌到底要表達些什麼呢?」諸葛警官不解地問道。
「也許正是一部分從銀行被劫走的現金。」左庶的一句話,把會客室令人窒息的氣氛推到了頂點。
眾人詫異的表情就像看到了《E.T.外星人》。
左庶的頭髮已經到了無法再亂的地步,他不安分的雙手只能遊走在鬢角上。只見他邏輯清晰地分析道:「由於相關人員隱瞞了被劫現金的數額,所以在公布被劫現金的序列號時,只公開了一百六十萬的新鈔號碼,而其餘五百萬舊鈔則由於沒有統一連貫的序列號而難以查找。如此一來,警方雖然限制了劫匪使用那一百六十萬,可是他們還有五百萬足以瓜分。為了避免分贓不均,他們每人取走了一百萬,加上被迫入伙的於輝,正好平分了那些沒有連貫序列號的五百萬元,而他們將剩餘的一百六十萬元藏在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想等到二十年的訴訟時效過去后再取出來。那地方隱蔽得連藏的人都生怕遺忘,所以後來藏錢者寫了這首詩歌來幫助記憶,也為了防止藏錢的那個人被捕后,方便其他同夥找到這筆寶藏。」
「難怪,詩歌的最後一句這樣說,」高偉局長指著那首詩歌的列印稿,「『幽藍色的天堂就在眼前』。」
「那些淡藍的紙幣,對得到它們的任何一個人來說,無疑就是進了天堂。」林琦補充道。
諸葛警官摸著自己圓滑的下巴,對左庶說:「詩歌的創作者是一位劫匪,這符合我們之前的推斷,但有一點不能忽視,其他同夥就那麼放心讓一個人去藏那筆數量可觀的錢嗎?如果他私吞了這筆錢,其他同夥也沒法上法院告他吧!」
「我也在考慮這樣的可能性,歹徒一定還採取了其他的保護措施。」
「如果把最疑難的問題搞清楚了,我想發生在上海的那幾起命案也不難偵破了。」林琦自信十足,嚴肅的臉部表情讓她看起來就像個女法官。
「那麼我們就一個一個來吧!」諸葛警官在觀察過左庶的神態后,也覺得該是結案的時候了。
「雖然我們先發現了孫曼麗的屍體,但從時間上推算,第一個出現的死者應該是都市公寓里的於輝。」林琦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案發當晚,我猜測於輝、孫曼麗、劉韋、庄政以及殺害他們的兇手事隔二十年後相約在都市公寓里相聚。可能是分贓不均的原因,他們起了爭執,兇手先用刀刺傷了於輝,然後用手銬將孫曼麗和奄奄一息的於輝銬在了一起,布置好點火的機關,然後和劉韋、庄政一同離開了現場。於輝很快就因失血過多而死亡,而留在現場的孫曼麗無力拖著於輝的屍體走到門外,於是她強忍著恐懼,從於輝的傷口上拔下了那把刀,砍斷了死者的右手,得以掙脫。這就是於輝的遺骸上能看到他腹部的致命傷,以及他的手在死後還被砍下的原因。而倉皇逃出都市公寓的孫曼麗卻被『死神的右手』盯上了,她白色的高跟鞋因為沾染了於輝的鮮血,變得火紅火紅,成為了連環殺手的目標人物,所以她在離都市公寓不遠處遇害了,而『死神的右手』砍下她的手,只是為了拿到那副還在她手腕上的手銬。兇手需要紀念品,這次他選擇了手銬,沒有去剪死者的頭髮。」
林琦說完,把目光投向了左庶,像是在問他的看法是否與她一致。
左庶慢悠悠地放下了二郎腿,語氣誠懇地指出了林琦推理中的幾處不足:「我想你認定的兇手就是朱勇平吧!這點毋庸置疑。但對於他們爭吵的原因我有異議,我認為是於輝和孫曼麗想遠離朱勇平而導致的。由於於輝是被迫加入搶劫行動的,內心背負著殺錯人和搶銀行的雙重壓力,而朱勇平由於晉陞又把他帶到了上海,這讓他內心的罪惡感愈加深重。當晚,於輝也許想和朱勇平劃清界線而招致殺身之禍,朱勇平這一殺雞儆猴的舉動,並沒有嚇倒孫曼麗,所以朱勇平將孫曼麗和於輝銬在了一起,想置他們於死地。注意!朱勇平使用了手銬,是他自己的手銬。朱勇平沒有當場對孫曼麗下手,可能是因為他憐香惜玉,年輕時的朱勇平與孫曼麗之間,也許有著一段沒有結局的感情。總之,他有意無意留下了讓孫曼麗逃脫的機會,而孫曼麗最終還是沒有逃脫死亡的厄運,被『死神的右手』勒斃。這一點,事實已經得到了證明,我們也不必深究。但我認為『死神的右手』出現在都市公寓的附近絕非偶然,這和之後他留給我們詩歌密碼的行為是出於同一個動機,即為了得到那筆被隱藏起來的巨款。而『死神的右手』正是拿到了孫曼麗手腕上那副朱勇平的手銬之後,順藤摸瓜找到了朱勇平,通過朱勇平和我們玩起了遊戲,但事實上,『死神的右手』是在和朱勇平玩著尋寶的遊戲!還記得電話亭里發現的於輝的斷掌嗎?那是『死神的右手』對朱勇平暗示,讓他找出巨款藏匿的地點,否則他的罪行將被公開,『死神的右手』提醒我們都市公寓的命案就是個例子。在洋房裡發現的死者,是『死神的右手』對朱勇平的另一次警告。我當時在床頭櫃的杯子下找到了一些痕迹,那裡曾壓著一樣東西,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一定是朱勇平不願被發現的東西,恰巧被誤打誤撞進去的施戈明拿走了,如此一來朱勇平便不知道『死神的右手』對他進行了第二次警告。最後一點,『死神的右手』殺害孫曼麗后返回了都市公寓的現場,他想去看看孫曼麗為何這麼驚慌失措。當她看到了命案現場,於是取走了於輝的斷掌,把這個能夠要挾朱勇平的把柄牢牢攥在了手中。」
「混帳!」諸葛警官想到自己受了朱勇平的矇騙,恨恨地罵道。
林琦在左庶講了一番話后,案情在腦中梳理得更為清晰了:「這麼一來,都市公寓的主人劉韋一定也被朱勇平殺害了。在於輝和孫曼麗死後,只剩下了劉韋和洋房裡的死者庄政,我想他們其中一個就是去藏那些巨款的人,他不僅根據影片設置了密碼詩歌,而且在此後的二十年中不斷完善這首詩歌。而另一個則握有藏錢地點的秘密、密碼或者鑰匙之類。他們互相牽制,只有一起活著才能確保巨款不會旁落。」
林琦的話提醒了左庶,他換了一條腿,再次蹺起二郎腿,後仰著舒服地靠在沙發上,眼睛微睜著說:「如果那筆巨款被藏在了一個上了鎖的容器里,而打開容器的鑰匙始終被緊套在庄政的手上,那麼他的手被切下來的原因就找到了——那把鑰匙可能只有砍下手掌才能取下。庄政和劉韋一個知道藏東西的地點,一個拿有打開鎖的鑰匙,只有兩個人同時在場才能開啟這個『金礦』。」
「你的解釋更加合理。」林琦表示贊同。
「朱勇平為了得到錢,想逼劉韋說出埋藏寶藏的地點,然後再去庄政那裡找鑰匙。但是,劉韋知道即使把藏寶地點說出來,朱勇平也不會放過自己,所以被殘害在朱勇平的家中。『死神的右手』一開始就從被殺死的孫曼麗那裡得到了詩歌,孫曼麗也是從昔日好友劉韋那裡得到的密碼,而『死神的右手』自己根本沒能力從中找到答案。『死神的右手』知道詩歌能指引出一條找到巨款的大道,因此求助於大學里的推理社團為他解謎。同時『死神的右手』也把詩歌給了朱勇平,讓他藉助警方的力量尋找巨款下落,順便藉機揭露朱勇平以往的惡行。」
「照你這麼說,『死神的右手』不是那個小姑娘?」高偉用大拇指朝身後看守所里指了指。
「當然不是。」
「那你在『鐵騎』修車行里,怎麼說她就是『死神的右手』呢?」王傑想到了修車行里斷案的一幕,忙問道。
「那是為了麻痹她,放鬆她的警惕,她是『死神的右手』的同夥,我只是不想讓對方知道我們掌握了多少情況。」左庶沖著高偉笑了笑,「而且,這個小女孩在七年以前怎麼可能去勒死成年人呢?」
「我也同意,她只是『死神的右手』的同夥。」林琦清楚地知道左庶的思路。
高偉局長心裡原本落地的石頭此時又提到了嗓子眼,說不定「死神的右手」已經來到了自己的管轄區域內,尋覓著下一個目標。
2.最後的決鬥
施戈明彬彬有禮地為朱勇平拾起了手機,臉上的笑容顯得很詭異。
「雖然我們沒見過面,可我看也用不著自我介紹了吧!」朱勇平很快調整過來,假笑著說。
「我可是見過你的。」施戈明輕聲說道,他看了看鄰座,那裡沒有人,於是做了個把東西扛在肩上的動作。
朱勇平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他故作強硬:「你知道我是警察,我現在能夠馬上逮捕你這名殺人嫌疑犯,並起訴你的誹謗行為。」
此時,「津津」咖啡館里的薩克斯曲演奏完畢,四周響起了零星的掌聲。施戈明如忠實的聽眾一樣為那位演奏者大力地鼓著掌,陶醉在這種和妻子初識的故地氛圍中
Qī+shū+ωǎng
,絲毫不在意朱勇平的威脅。
「我知道你殺了一個男人,並把他埋在了高速公路旁的雜樹林里,電視上已經報道了這則新聞。但我對這個沒有興趣,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誠實的答案。」
「什麼答案?」朱勇平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施戈明的嘴。
「我的妻子究竟是不是你殺的?」施戈明用更為凌厲的眼神回敬著對手。
朱勇平垂下眼皮,慢慢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嘆了口氣說:「我沒有殺她。」
施戈明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但那不確定的口氣讓他感覺像是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