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高強的病並無大礙,但醫生要他繼續鞏固治療。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心裡清楚,那天在月秀山莊,一來他是真的不忍心葛菲這樣死去,二來他要在警察面前做做樣子。一個能為妻子的慘死當場昏厥的人,他可能是這起兇殺案的謀划者嗎?那天晚上,凡是見過那場面的人,可能除了朱峰等刑偵人員,沒有不為這位富翁那痛不欲生的樣子所動容。當他躺進醫院的時候,他為自己這次成功的表演而慶幸。就憑這,他也要在醫院多待些日子,這樣會引起方方面面有頭有臉的人對他的重視。自從這件事發生后,不少市局級領導出出進進來醫院探望他,對他來說這不僅是一種精神上的安慰,而且更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沒在場面上混的人也許他不知道,對於某些人來說,身份和地位這種東西對他們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與他們的生命及經濟利益划等號。因為權力和地位就是一種無形的資本,對經濟利益來說,要它大則可大,要它小則可小,更何況像高強這樣的人?他是多麼需要在這種光環的遮護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隨心所欲的干他想乾的事。他既然捨出了葛菲,為什麼就不能小病大養在這裡稍作歇息呢?
現在李影可是得意的不知姓什麼了。幾年的怨恨,幾年的等待,沒想到一朝如願。葛菲的葬禮一結束,集團公司對她的任命就下來了,淼淼健身俱樂部總經理的頭銜總算戴在了她的頭上。當聽到葛斐慘死的消息,當著員工特別是當著高強的面,她也假惺惺地擠出幾滴眼淚。可躲進辦公室,她高興得幾乎要發狂了。她把葛菲擺在桌子上的照片扔在地上狠勁地踩著,心裡罵著,你個狐狸精,老天有眼,終於讓你下了地獄。細說起來,這李影對葛菲的恨也不是一天半日的了。這是女人對女人的妒嫉與仇恨,這種妒嫉與仇恨是在葛菲與高強相識的時候就開始了。如果不是她葛菲,龍騰集團公司總裁夫人的位置就是她的了。在龍騰集公司的女員工當中,李影算得上是佼佼者。她人不但長得漂亮,而且頗有心計,工作深得上司賞識。當初高強到人才市場物色人的時候,就是被她靚麗的長相和不凡的談吐所吸引。到公司上班不久,她就憑著自己嗲聲嗲氣的本事和高強上了床。當時高強的原配章雅琳患乳腺癌正在上海接受治療,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為了早日名正言順地走進高強的豪宅,竟親自跑到上海,把偷著錄製的和高強偷歡的光碟送給了章雅琳。可憐的章雅琳本來就飽受疾病的折磨,在觀看了丈夫的這段新作后,拒絕繼續接受治療,沒過幾天就離世了。正當李影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時候,沒想到葛菲進入了高強的視線。從相貌上講,葛菲的美帶有一種高雅,一種含蓄,她屬於那種讓男人看上一眼就難以忘懷的人。從這一點講,李影不是她的競爭對手。
李影就是李影,當高強最終攻下葛菲並像扔抹布一樣拋棄她的時候,她知道哭鬧也沒用。於是,她很明智地退到一邊,安安穩穩地干自己的工作,沒去高強那裡討要一點補償自己的東西。應該說李影的工作能力是在葛菲之上的,淼淼健身俱樂部建成后高強卻讓她給葛菲打下手,在爭位失敗后她還是認了,而且還盡心儘力幫葛菲做事。這讓高強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並漸漸讓她掌握了一些公司高層核心的東西,成了高強得力的心腹和左右手。別看葛菲大小也是集團下屬企業的經理,但對公司的事情她知道得不見得有李影多,這讓李影感覺到自己還有希望。功夫不負有心人,李影終於熬出了頭。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事情會發展得如此順利如此之快,簡直就是逆轉直下。自從高強住進醫院后,她每天都會在晚間來醫院一趟。龐舒不在的時候,她會拿出自己全部的看家本事,在高強感到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候,為他奉獻上從肉體到精神上的最大滿足和安慰。
……
第三十一章 羅陽探母·龐舒受傷
龐舒現在也成了忙人,不經常守在醫院裡,但是她有許多事情需要當面向高強彙報或請示,領命后再回到公司實施。所以,她每天來來往往地跑醫院跑公司,忙的有點團團轉。羅陽分析得不錯,那天夜裡和他聯手對付那幾個黑衣人的不是別人,正是按計劃打入龍騰集團公司做卧底的龐舒。她的真實身份是省廳刑偵二處的偵察員,在平島,知道她身份的只有董征一個人。葛菲的死她知道跟羅陽沒有任何的關係,但這並不表明羅陽就沒有錯。就算葛菲是他的舊戀,就算她當時的確受到生命的威脅,但他完全可以換一種方式冷靜處理,這樣對手就不會鑽這個空子。那天周森、袁品等人的現場巧遇及見證,就讓人匪夷所思。但凡有點頭腦的人都會對這件事打上一個問號,這顯然是一個預先布置好的陷阱。還有高強,那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當場昏厥。龐舒在車上為他把過脈,有點異常,但不是很重。就算是他有心臟病史,有一半是裝給人看的。自己的妻子遇害,悲痛是難免的,但有必要裝給人看嗎?除非他心裡有鬼。但要說高強就是這起謀殺案的策劃者,她需要充分的證據。就像在張邁犧牲一年後,省廳收到了一封來自平島署名張邁,卻並非他筆跡的舉報信。信中稱曹民不是自殺,他的死與龍騰集團公司有關,他的死隱藏著一個的陰謀。省廳相信舉報人的誠意,也知道這件事的關係重大,但是要打掉這個涉黑組織,同樣需要時間和證據。正是出於對這件事的高度重視,不想打草驚蛇和早日查明事情真相,這才安排龐舒來了平島。當龐舒在軍區舉辦的軍事全能比武大會上出現時,她在某特種兵部隊已進行了幾個月的魔鬼般訓練。加上她原有的在警官學校訓練的底子,試想,擂台賽上誰會是她的敵手?當她榮獲散打冠軍的大照片在軍報上一登出,誰還會對她轉業軍人的身份持懷疑態度?
得知羅陽在逃,董征第一時間去了省廳。原本考慮龐舒隻身深入虎穴,力量過於單薄,曾想再給她配一名同志。但因沒有合適的人選,一直沒有實施這一計劃。羅陽的在逃,使董征感到機會來了,只要他不被拘捕,他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省廳在全面分析了「6.19」案的種種疑點和跡象后,同意了董征的意見。
……
龐舒知道羅陽深更半夜出現在血案現場,一定是在查找為自己洗脫嫌疑的證據。但她的出現卻是為了高強急於想得到的一件東西,這好像關乎他的什麼罪證。那天,高強在和李影廝混后便安排人去月秀山莊。她想去探個究竟也跟著去了案發現場,不想卻在那裡遇見了羅陽,還和高強的人交了手。
高強派人去5號別墅查找東西只是出於謹慎,他並不清楚葛菲是否真的複製了他U盤裡的東西。那天他在醫院閑來無事忽然想起衣櫃夾層的U盤時,便悄悄回了趟家。正如他所擔心的,U盤的確被人動過。那是一張足以讓一批政府要員和警務人員丟掉官職官帽的U盤,只要內容泄漏出去,不僅「蠍子」要進去,他自己也要完蛋。那些為他疏通關節的人,或是花了他的錢被提升的人,不會有一個能保住前程。當然,暴露了他們也就等於暴露了自己。高強這人生性多疑,對誰都會防著一手,這當然也包括葛菲。葛菲雖然被自己引上了道,但還沒到讓她掌握全部罪惡的時候。這也是他為什麼不敢把這些罪證放在電腦里的原因,可到頭來還是被葛菲發現了。為了預防萬一,他必須趕在警方察覺之前找到葛菲有可能複製的東西。但是,那天夜裡5號別墅出現的另兩個黑衣人讓他警覺起來。他問過「蠍子」,「蠍子」稱警方並未安排人過去。他手下的人分析,這兩個人很有可能是被通緝的羅陽和他的同夥,估計是去現場尋找自己無罪的證據。這一點被高強認可,這事如果攤在他身上,他也會不甘心。好端端的刑偵大隊長當著,一夜間就成了殺人嫌疑犯,倒給誰也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羅陽的母親劉一梅病危,正是高強所希望的,電話是他安排周森打的。這幾天他一直在考慮這件事,要不要在羅陽來醫院時對他下手。他相信羅陽一定會去探望他的母親的,就像當初葛菲向他發出求救信號,他一定會出現在5號別墅一樣。問題是警方也在醫院張網等待他,他的人再去會不會引起警方的懷疑。思來想去,他還是不想放過對羅陽下手的機會。他把葛菲的死歸罪於羅陽,他不能讓葛菲這麼白白送了命。如果原先他覺得讓羅陽過著東躲西藏或者蹲監獄的日子有意思,現在他認為讓他到地下去陪伴他冤死的葛菲更為合適些。終於,高強決定出院了。
……
一回到集團公司,高強就將龐舒叫進了辦公室。
「葛菲的案子有進展了沒有?」他張口便問。
「沒什麼進展。聽說刑偵隊又去人重新勘查了現場,沒什麼新發現。」
高強的嘴角掛上一絲冷笑,他了解的情況也是這樣。朱峰重新勘查現場,為的是替羅陽洗脫罪責,和葛菲是否複製藏匿他的東西沒有直接聯繫。不過,以他對葛菲的了解,她一但知道了他所乾的勾當,她不會不留一手的。至於她是不是一定把U盤藏在5號別墅,那只是他的猜測。
見高強臉上現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龐舒知道他是為那件重要的東西沒有找到而著急。但她必須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盡量避開這方面的話題。既然他關心葛菲案子的進展,那就順著他的意思說說羅陽。
「高總,我聽說羅陽的母親正在醫院搶救呢?」
「噢?你說羅陽的母親病了?」高強故意露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你的意思是……」
「警方不是正在通緝他嗎?我們要是能幫著警方抓住他,不是可以早點破了5號別墅的血案了嗎?」
高強的眼睛像鷹一樣在龐舒的臉上盤旋了一會兒,因為怕暴露底細,他也不能把話說得太露骨,畢竟對龐舒他還是試探性使用。
「可是派誰去守候呢?我手下倒是有這樣的人,只怕他們十個綁在一起也不是羅陽的對手。」
「高總,如果你對我龐舒的能力認可的話,就讓我去好了。」
這正是高強想說的話,但他嘴上卻說:「那可是你過去的同事。」
「那又怎麼樣?我對那些人就沒一個有好感。」龐舒的目光暗淡下來,「高總,我要說恨他們你可能不信,你是沒看見我走出分局大門那天,他們看我的眼神,簡直比看見一隻死老鼠都讓他們感到噁心。特別是那個羅陽,他那鄙視的眼光,讓你死的心都有了。我龐舒怎麼了?不就是收了點好處費嗎?至於讓他們那樣恨我、瞧不起我嗎?」
龐舒說不下去了,她委曲得眼淚都流下來了。這是她走進龍騰集團公司后,第一次當著高強的面流淚,其情之真,讓高強感動。
「那好吧,這事就交你去辦。不過,你一定要小心。」
……
龐舒領命后,先去醫院轉了一下,她看見羅陽母親病房外有兩個穿便裝的男子很隨便的在那裡轉悠,雖然以前沒見過他們,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便衣。她微微一笑,回去準備去了。
龐舒之所以要主動請命去抓羅陽,為的是更進一步取得高強對自己的信任。再者,她擔心高強派別人去對他下手,那樣對羅陽更不利。以她對羅陽的了解,他一定會去見自己的母親,哪怕他再次被警方抓住。可她不希望出現這種結果,她現在要的是羅陽和她並肩作戰。所以,她還想利用這次機會趕快與他見上面,以便把上級的指示傳達給他。但是卧底工作的特殊性必須事事謹慎,如果她經常不在高強的視線之內出現,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現在,龐舒很想早點見到羅陽,不僅僅是因為工作,還有來自她個人情感方面的因素。她愛著羅陽,從進景山分局見到羅陽的第一眼起,她就被這位英姿勃勃的青年警官所吸引。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從羅陽身上發現了越來越多別的刑警所不具備的優秀品質,她對他的愛戀也在一天天加深,甚至到了一天見不到他的面,當天晚上就難以入睡的地步。但她不得不學會克制自己,她的任務是打進龍騰集團公司做卧底,在這期間她不可以向羅陽捅破這層窗戶紙。那天晚上,當羅陽的車緩緩地從她面前開過的時候,她看到了羅陽那噴出怒火的目光。還有第二天,當她走出警局大樓的時候,她又從羅陽眼中看到了那種交織著鄙視和痛苦的目光。那一刻,她的心痛苦到了極點。儘管她知道羅陽對自己的誤解只是短時的,等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特殊身份,一切都是陽光的。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對羅陽造成了一種傷害。雖然,羅陽從未在她面前表示過什麼,而且看她時總是一付冷冰冰的傲慢的面孔,但她感覺得到,他其實很在意自己。在她看來,外表看似剛毅的羅陽,實際上他的情感世界很脆弱。從進景山分局開始,她就或多或少聽說了有關羅陽因婚戀失敗拒絕再談女朋友的事,她認為這是陽剛男人脆弱的一種表現。在現今社會,人們往往容易認為只有女人才是該被呵護被重視的,因為她們外表柔弱。其實,是人們賦予了男人更高的社會責任和家庭責任,而忽視了他們的內心在達到了一定的承受能力之後,往往比女人還脆弱,更應該得到調整和呵護。但是,好多人看不懂這一點,特別是女人。所以,每當她看到羅陽的這種目光時,她都覺得那不是冷漠是期待。當有一天他悟到了這一點,他的愛一定是熾熱的、燦爛的。
……
兩天後的夜晚,羅陽終於出現在市中心醫院神經二科的走廊。他是扮作一位病號家屬,把自己喬裝成一位五十齣頭的老者出現的。就當著兩位便衣的面,他先拐進了一間病室,坐在床邊和一位中年患者說了好長時間的話。儘管那男人始終沒想起他是誰,但他還是收下了他的禮品並把他送出病室。然後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走到母親的搶救室外,羅蘭正悶坐在椅子上。
羅陽先是看了姐姐一眼,姐姐明顯地消瘦了,他的心有些酸。他扭過臉,望著玻璃窗里的母親。勞累了一生的母親,像被世間拋棄了似的,沒有知覺也沒有一點痛苦地躺在那裡,全然不知她挂念的兒子,此刻就離她幾步之遙,以怎樣焦急的心情等在外面。
「媽一直這樣昏睡嗎?」羅陽終於忍不住這樣問他的姐姐。
羅蘭起初一愣,當她從聲音中辨別出那是羅陽時,她驚愕地站了起來,並下意識地看了看不遠處的便衣。
「是你……?」
「姐,是我。」羅陽的眼裡淚花閃動,「姐,讓你受累了……」
羅蘭猛地清醒過來,「羅陽,他們在等著抓你呢,看看媽你就走吧。」
一位執勤的便衣朝這邊走來,「你是她什麼人呀?就一個住院的老太太有什麼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