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明長嘆一聲,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劉保瞪大了眼睛說:「我說大哥,你手可真黑,一下子拿了人家那麼值錢的東西!」
何成明苦惱地揪著頭髮說:「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取笑我了。你知道我,以前在工廠里連個廢鐵紙盒都不敢撿的,哪敢去偷人家那麼值錢的名畫!」
劉保點了點頭,說:「那倒也是。不過,依我看,這事你還真沒辦法分辨。人家的畫確實是丟了。如果沒丟,他也不至於報案,要想訛詐你,那也會私下找你。再說,你一個窮光蛋,人家不訛別人幹嘛要訛你?人家的證據就是那份清單,可是提供清單的人又死了,這叫死無對證。你說你沒偷,可除了我之外,誰會相信你?」
何成明覺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急切地問道:「那我有什麼辦法可以洗冤?」
劉保捏著下巴,思量了很久,說:「辦法倒也有一個,不過……」
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何成明催促道:「我的好兄弟,你見多識廣,就幫我這一次吧,有什麼話就快說!」
「是這樣的,那許強不是因為他爺爺重病才回國來的嗎?他爺爺病重,肯定不是住在家裡而是在醫院中,而你說過,他奶奶早就去世了,那麼他家中,豈不空無一人?既然他家有一段時間沒有人,那麼也不能排除是小偷進來偷走了那幅畫。」
「可是,為什麼單單那幅不見,而其他的都在呢?」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小偷是懂行的人。你是個只知道埋頭幹活的人,哪知道如今這小偷早就已經專業化了。什麼玩意值錢,什麼玩意不值錢,看一眼便知。」
何成明連連點頭,問道:「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只要找個人再去許家,偷走一些畫,並留下些記號,暗示自己這不是第一次來就行了。按照警方的推理,肯定會認為這個小偷就是上次偷走那幅名畫的人。那樣,你的嫌疑不就沒了嗎?」
何成明瞠目結舌,不能否認何成明這個主意雖然損了點,但確實是個好辦法。可是,自己哪認識什麼小偷啊!何成明似乎也被自己的主意逗樂了,哈哈笑著說:「開個玩笑而已,你千萬別真去啊!」
三、事發突然
王全義不大相信何成明是偷走那幅畫的人,多年的辦案經驗讓他很相信自己的眼光。當然,在沒有證據之前,他不會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表現出來。既然在何成明家沒有發現名畫,那就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何成明根本沒偷,二,是他將畫藏了起來。那麼,第一種可能又有兩個問題,是許強冤枉了何成明?許強的證據是那張清單,已經經過筆跡專家的分析,確實是許仁之親筆所寫。一個收藏家對自己的藏品應該是了如指掌的,按理說不可能會記錯,況且,是這麼值錢的名畫。這就是說,那幅名畫之前確實是在許家的書房中的。第二個問題是,據許強所說,何成明最有可能偷走名畫的時間應該是在自己接電話時,從電信局調來的電話清單上發現,那個電話僅僅只通了四分多鐘,這四分多鐘,何成明要想從一堆書畫中找出這張最值錢的畫,並將它藏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警方已經在許家老宅附近所有可能藏畫的地方搜了個遍,也沒找到名畫。一個整天都在火車站與家兩個點生活的人,他能把畫藏到哪去呢?
已經是拘留的第三天了,王全義還是沒有找到頭緒,卻是再也不能拘留何成明了,於是便將他放了。但作為這起案子的嫌疑人,他沒有完全獲得自由。
何成明回到家中。幾天沒見他,李秀劈頭蓋臉地罵了他一通。不過,聽著老婆的罵,何成明反倒覺得很親切,如果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相信他沒偷畫,那一定就是李秀。幾天沒開工了,何成明隨便吃了點什麼就去火車站攬活了。
正忙活著,抬頭一看,發現許強正在不遠處盯著自己。一想,就明白了,他一定堅信不疑是自己偷走了畫,所以來盯梢,看他是不是在跟人交易那畫。心裡很是彆扭,不過又一想,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呢。
一連多天,許強都在監視著何成明。從早到晚,從家到火車站,再到家,他都一路跟著。漸漸的,何成明那一肚子怨氣消失了,他很想去提醒許強不要跟著自己了,明擺著的事,不是我偷的,你就是跟一輩子也沒用,倒讓真正的小偷有時間溜了。可是,每次想走到他面前,嘴巴就又說不出話來。心裡倒是同情起許強來了,人家也不容易,剛從國外回來,就遇到了這麼件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這天晚上,何成明忙活了一天,回家了。走在路上,他回頭看了看,果然,許強還在跟著自己。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轉過兩個路口后,又回頭看了看,卻意外地沒看到許強。何成明正要繼續走,突然想到那天搬家就因為他打電話自己離開了他視線一會兒,就背了這麼大一個黑鍋,現在要是走了,說不定他又會認為自己去跟人交易了那畫。這麼一想,就乾脆站在那等他。等了片刻,許強還沒有出現,卻聽到那邊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伴著許強高聲叫喊:「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何成明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趕緊跑過去,一看,果然,四五個蒙著臉的漢子正手持刀棍沖著許強打著。何成明來不及多想,吼道:「警察來了!」那些人一聽,一溜煙地跑了。何成明跑上來扶起許強,見他已經滿身是血,問道:「你沒事吧?」
許強想要掙開他的手,但全身無力,掙不開,只得喝道:「別貓哭耗子了,他們不就是你找來的嗎?」
何成明沒理他,從他身上拿來手機,打了120。
王全義聽說了這事後,立即趕到醫院,跟在急救室外的何成明問起情況。何成明就照直說了。王全義聽了后,聯繫到名畫的失蹤,本能地覺得這不是一起普通的搶劫案,但具體什麼情況還要等許強出來后再做判斷。
手術一直做了四個多小時才結束,醫生告訴他們,許強的右臂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更要命是大腿的動脈被切斷了,如果不是來得及時,這條命也就沒了。何成明聽了長鬆一口氣,要是許強死了,那自己的冤就沒法洗了。正準備回去,一想,許強在本市沒什麼親屬,誰來侍候他呢?請個人來倒是容易,但誰知道請的人真不真心,這麼一想,乾脆,自己來照顧他吧。
許強全身傷口累累,被裹得像粽子一般,吃喝拉撒什麼的都得何成明來。一開始,許強很是拒絕他,可是沒人照顧,什麼都不方便,只能依靠著他。何成明不敢讓李秀知道這事,要不,肯定又是一通罵。不過,他與以往不同的行為還是引起了李秀的注意。有一天,李秀偷偷地跟著他進了醫院,一看,原來他在侍候病人,奇怪地問他出了什麼事。何成明支吾了半天,說他年紀大了,扛包的活幹不了多久,所以有人介紹他來這侍候病人,一天能有五十塊錢。李秀一聽,樂了,還問他有沒有別的病人也需要人侍候,她也想來。何成明嚇了一跳,趕緊直搖頭。
李秀走後,在病床上躺著的許強說道:「你為什麼要騙她呢?」
「女人家,有點事就睡不著的,要知道了真相,她只怕要瘋掉了。」他看了看時間,說:「對不起了,我得先走了,晚上再過來。」何成明出了門,就直接往火車站走。能騙老婆一時,騙不了一世,女人家的,只有看到錢才能高興,一天要掙不到五十塊錢,她肯定會懷疑的。
一直忙到晚上,何成明回了家,把今天賺的錢交給李秀,然後用保溫瓶盛了些飯菜放在一邊,再自己吃了起來。李秀奇怪地問道:「怎麼照顧病人,還要自己供飯的?」
「咳,他家人這幾天出差了。別可惜這幾碗飯,日後說不定有百倍補償你。」
四、好狠的賊
毆打許強的那幾個歹徒因為都蒙著臉的,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們的線索。王進義仔細分析這案子,當時,雖然入夜了,但路上行人並不少,歹徒為何會單單挑選許強動手呢?而在這之前,本市都沒發生過這樣的案子,由此可以推斷,歹徒似乎是有預謀的,就是針對許強的。可是,許強剛回國不久,照他所說的,根本就沒有跟人結下這麼大的怨仇,唯一可能的,就是何成明。但何成明怎麼會認識下手這麼歹毒的人?
何成明雖然感到很委屈,但畢竟之前已經被冤枉過偷畫,有些承受力了,儘管在警方的監視之中,卻還是像以往那樣,每日三餐照顧著許強,然後就去火車站幹活。時間久了,李秀還是起了疑心,照顧病人需要花那麼大力氣嗎?為什麼他每天回來衣服都是潮濕的,而且,身上都起了碎鹽粒,跟以前干苦力沒什麼區別。於是她又偷偷地跟蹤了他,卻發現男人還是在火車站裡扛包。氣得兩眼瞪圓了,責問他究竟出了什麼事。何成明見瞞不過去,只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李秀肺都快氣炸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窩囊廢,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在給人當孫子!」說著,她殺氣騰騰地往醫院跑。何成明怕她會鬧出什麼事來,趕緊跟了過去。到了許強的病房裡,李秀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許強罵道:「你是不是喝洋墨水喝糊塗了,竟然會認為是他偷走了你的畫?還以為是他打了你?」她把何成明拉過來,指著他說:「你瞅瞅他哪裡像是小偷?他要打了你,還會連老婆都騙就為了來照顧你?你知不知道,他為了圓他一天掙五十塊錢的謊,天不亮就出來照顧你,完了還得接著去干體力活?人沒良心,狗都不吃屎!他倒好,為了你這沒良心的,連屎都自己吃了!」
何成明尷尬得不行,拉著李秀往外走。但李秀越說越生氣,掙開他的手,抹著眼淚說:「你一世清白,到今兒背了個這麼大的黑鍋,也沒跟我說過。你還當我是你老婆嗎?」又轉過頭去對許強說:「晚上你墊高了枕頭自個兒好好想想,有這麼好的壞人嗎?」
李秀走後,何成明站在許強的床邊,搓著手,很不好意思地說:「我老婆就這樣的人,說的話都不經過大腦的,不過人不壞,你別介意。」
許強嘆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想懷疑你的,可是,除了你,我找不到別人懷疑啊!」
何成明明白他的想法,一幅那麼值錢的畫不明不白地沒了,除了自己,確實是沒旁的人可疑了。他說:「你也別急,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眼下最關鍵的是養好你的傷,查案子的事就交給警察吧。」
許強點了點頭,說:「大哥,如果警察查出來不是你偷的,我一定會向你謝罪。加倍賠償你所受到的損失。」
何成明憨笑道:「看你說到哪去了,真要這樣,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王全義看著手中的兩份案卷,一份是名畫失竊的,一份是許強被打的。苦思冥想,本能告訴他,這兩個案子之間有什麼聯繫,但具體是什麼呢?如果偷畫的人與打許強的人是一夥的,那從常理上說不過去,按尋常的思路,竊賊偷走畫之後,想到的肯定是銷贓,為什麼還會來找許強的麻煩?如果不是一伙人,那許強卻又一口咬定自己回國后從沒與人結過仇,這夥人為何會來打他?不過,因為這夥人的出現,何成明的嫌疑倒是減少了很多,他根本沒有能力認識這些人。如果不是他,那名畫的失竊時間就要往前推移。也就是說,在何成明搬家之前,名畫就已經失竊了。他調查到,許強的爺爺在三個月前也就是今年四月份就已經住進了醫院,而許強是在五月份回國的,也就是說,至少有一個月的時間許家是沒有人住的。那麼,竊賊完全可能在這個時間進入許家,從容地挑選出最值錢的《山游圖》。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應該是符合真相的推斷了,但毆打許強的那伙人又是什麼來路呢?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王全義把兩分案卷時而分開,時而擱在一起,從中尋找著規律,突然之間,他腦子靈光一閃,跳了起來,立即趕到了醫院。許強正在何成明的攙扶下走路,見到他來,正要說話,卻被他一把拉住,說:「快,帶我去你新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