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強奇怪地說:「為什麼,出了什麼事?」
「到了就知道了。」王全義招呼何成明,兩人一起將許強扶著,出了門,上了車。
到了許強的新家,許強打開門,頓時驚呼一聲,癱坐在地上。王全義沖了進去,不出所料,屋裡一片狼藉,特別是書房,幾乎被搬空了,他立即打電話通知隊友趕過來。他猜得沒錯,竊賊需要造成一個許強不在家的時機,以便從容地偷盜,於是他們將許強打成重傷使他住院,這樣一來,他們進出許家就非常方便了。只是,經過現場分析后,又發現一個問題,上一次,竊賊只偷走了一幅畫,而這次,幾乎就是搬家。而且,搬得非常從容,這一點,可以從地上散落的飯盒和米粒中可以看出來,他們甚至還帶了飯來吃。
許家藏品的價值到底有多少,連許強自己也說不上來。最重要的是,爺爺以及許家幾代先人的心血都毀了,如此大的打擊令許強幾乎崩潰了。
王全義經過對許家鄰居的走訪了解,證實在許強住進醫院的第二天,便有一伙人來許家了。因為這是片新住宅區,鄰居之間互相不認識,還以為他們是搬家公司的,也就沒在意。王全義仔細詢問了那伙人的相貌特徵,並通過專業繪圖繪出了大致的面目,然後,再展開調查。
數天之後,警方鎖定了目標,一審訊,才知道那竊賊的智商不低,這些人都是普通的民工,是被人以搬家的名義請去許家的。至於那人長得什麼樣,因為當時天黑了,那人又用圍巾圍住了大半個臉,竟沒一個人說得出他的相貌。王進義又詢問他們將那些字畫搬到哪去了,他們說不知道,因為將書畫搬出許家后,便直接上了一輛車,然後給了他們錢就走了。那輛車的牌號以及司機長什麼樣的,也沒一個人留意,只知道那車是輛有拖斗的農用車。
五、好人好報
何成明的冤枉算是徹底洗清了。心情覺得格外的好,整天哼著歌,樂呵呵的。李秀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說:「本來就沒你什麼事,如今還你清白,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何必這麼高興呢?」何成明笑眯眯地說:「我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還是控制不住的高興。」說到這,他突然嘆了聲氣。李秀問他怎麼了。何成明說:「唉,許強也是可憐,爺爺死了,他剛回國,又丟名畫,又被打,最後還被賊搬空了所有的藏品,本來他還對我有一線希望,現在什麼都沒了。」
「別管他,不知好歹的人。」
「也不能這麼說,換誰都會懷疑我的。他的傷勢也該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再去看看他。」
李秀直搖頭,說:「你啊,自己的事都管不了,還去管別人的事。昨天,拆遷辦的人又來了。」
何成明的好心情頓時變壞了。已經跟拆遷辦的人商量過好多次了,現在他們鬆了些口,答應賠償他一點。這一點真的是一點,別人家有房產證的,拆一補一,還能找些錢。他呢,不賠償房子,只有少得可憐的一點錢,日後,只能靠著租房過日子了。他抓了抓頭皮,說:「我再去跟他們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多補一點。」
天已經晚了,但這一帶的人都知道,拆遷辦的人沒有下班。何家附近的房子已經被拆得七七八八的,連路燈都沒了,何成明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向拆遷辦,心裡無限凄涼。他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別人要拆了,自己還得賠上笑臉去求人家。正走著,看到前面一個人影一瘸一拐地往這邊走。等走近了,一看,竟然是許強。他叫了聲,許強應道:「大哥,這麼巧,我正要去你家。」
「歡迎啊,來,我帶你去。」
許強看著四周,感慨地說:「我小時候就住在這一片啊,沒想到多年不見,這裡竟然變成現在這般模樣,若不是方向沒記錯,還差點以為走錯地方了。」
何成明一樂,說:「是嗎,你也是這的?我在這住了十幾年,咋從來沒見過你呢?」
「我父母死得早,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爺爺和奶奶在這過的,八歲時,跟著他們搬走了。」
何成明帶著許強來到家門口。許強突然驚叫一聲,說:「不會這麼巧吧?這是我以前的家啊!」
「啥?」何成明吃了一驚。
「沒錯,這就是我以前的家啊!」許強興奮地指著進屋的台階說:「看,那裡豁了一塊,這是我小時淘氣給砸掉的。真沒想到,這房子竟然是賣給你的,這可真是奇巧無比的事啊!」
李秀見到許強,面色一冷,正要說什麼。許強用沒受傷的那隻手高舉起帶來的禮物,鄭重地說:「大哥大嫂,過去是我糊塗,不知道大哥是這樣的好人。今天,我來這,就是跟你們道歉的。大哥大嫂,對不起。」說著,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李秀本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見他這般,嚇了一跳,趕緊過去將他扶起來,說:「過去的就過去了,你也夠苦的了。」
何成明哈哈笑道:「秀,你過去不相信好人有好報,如今,我就要用事實來證明你是錯的了。」李秀好奇地問道:「什麼事實?」許強也不明白,說:「大哥,你是要我幫什麼忙嗎?儘管說出來,要錢要物一句話!」
「不要你的錢和物,只要你出個證明。」何成明將自己房子的事跟許強說了出來。許強一聽,說:「這好辦,我現在就跟你去拆遷辦那,說明事實。」李秀樂得合不攏嘴,直說好人果然有好報,就像何成明那天說的一樣,今天付出的,日後說不定有百倍回報。他們也不奢望百倍回報,就把房子的問題解決就夠了。當下,三人一起去了拆遷辦。但拆遷辦的人並不相信,本來嘛,臨到要拆房子了,突然冒出來一個賣房者的後代,非常值得懷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拿出證據來,證明這間房子是許家賣給何家的。只是,這一點非常難辦,親手交易房子的許強奶奶去世了,見證人許強的爺爺不久前也去世了。更要命的是,竊賊把書房都搬走了,如今,去哪找當年賣房的證據啊!
三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許強覺得自己沒有幫到忙,有些愧疚,說:「要不這樣吧,我來給你們租個房子。」李秀悶聲悶氣地說:「終究不是自己的。」何成明明白妻子的想法,女人家的,需要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這樣才會覺得有依靠,但……他長嘆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何成明正要出門幹活,劉保突然來了。他一來就大聲說道:「明哥,大喜啊!」何成明沒好氣地說:「房子馬上就要拆了,還不知道去落腳,大喜什麼啊?」劉保神秘一笑,說:「我今兒就是為了這事來的。」他從口袋裡掏出了張紙,放在何成明的面前。保成明一看,兩眼頓時瞪大了,原來,這竟然是自己房子的買賣合約。沒錯,甲方是自己,乙方是周娟,也就是許強的奶奶,上面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於1991年購得周娟的房子,雙方落款清晰明白,有了這張紙,再加上許強,就完全可以證明這間房子是自己的。他拿著合約,手哆嗦得厲害,說:「兄、兄弟,你是在哪找到的?可幫了我大忙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
劉保卻一把將合約搶過來,說:「明哥,這是我朋友在舊地攤上找到的,我因為跟你認識,所以就央求著討來的。可那朋友說,要去也可以,但是得給他點好處。本來,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說這話,只是,你也知道,現在的朋友說是朋友,其實也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我知道,我有數。」何成明立即回到裡屋,從抽屜里取錢,卻又突然頓住了,當初買房的契約一式兩份,自己的那份是第二份,明白標著編號的,早不知道丟哪去了。而現在看到的這份是第一份,是甲方持有,也就是說,是許家持有的。怎麼會落到劉保的手上?
何成明不動聲色地拿了兩千塊錢給劉保。劉保有點嫌少,但何成明說家裡就這麼多現錢了,等李秀回家,會再取三千給他的。劉保這才將合約給他。等他走後,何成明立即打電話通知了王全義。王全義聽了,馬上帶人將劉保叫到公安局,並搜查了他的家,果然,許家丟失的所有書畫都在,劉保無力辯駁,低頭認罪了。但卻說前一次的名畫不是他做的,他在拘留所里跟何成明碰到后,聽說了這事,還聽說了許家還有很多名貴書畫,動了主意。所以他請了幾個人將許強打了一頓,讓他住院不得回家,再請了幾個民工將許強家搬了個空。只是,他之前從來沒接觸過書畫這行,不知道價值如何,更不知道如何銷贓,好容易打聽到廣州那邊有個老闆收購,便準備去一趟,但又沒路費,無意中找到了夾在書中的一張賣房契約,一看,竟然是何成明的,早聽說他因為無法證明房子是自己的在苦惱之中,便想用這契約去詐上一筆錢,然後去廣州銷贓。沒想到,何成明這老實殼竟然也留了個心眼……何成明拿了契約和許強一起去了拆遷辦,這回,拆遷辦的人沒話可說了,按照規定給他們補償。臨要搬家的時候,何成明和李秀都很是傷感,儘管這個家很破,但畢竟住了這麼多年有感情了。來幫忙的許強安慰道:「你們也別太傷感了,反正過不了多久,你們就會住上嶄新的房子了。」這一說,何成明和李秀笑了起來。
這時,許強突然驚喜地叫道:「天,它還在啊!」何成明和李秀一看,原來許強說的是閣樓牆上的一幅年畫,那畫原是買來時便有的,因為閣樓不住人,也就放些雜物,十幾年了一直也沒動它。許強興奮地說:「這是我爺爺掛上去的,太有紀念意義了。我得拿走它。」說著,他將畫摘了下來。突然「咦」了一聲,原來畫後面的牆上有個暗格,他好奇地打開,裡面有一個長形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幅畫,再打開,目瞪口呆,半天才失聲叫了起來:「天,《山游圖》!」
王全義聽說了后,立即趕了過來,他分析,當年許仁之可能知道這幅畫會引起歹人的注意,便將它藏於暗格之中,至於為什麼賣了房后卻不取走它,這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許強又提供了一個線索,他奶奶在賣了房子后不久便因病去世了,爺爺認為自己過去因為醉心收藏而沒有好好與她相處過,很是內疚,便不再做收藏了。或許,在那時的爺爺看來,再珍貴的藏品也沒有奶奶重要。後來,年紀大了,也就忘記了這事。王全義覺得這樣的解釋說得通,同時他心裡也長鬆一口氣,這樣的結果應該是最完美的了。許強將何成明夫妻叫來,說:「爺爺將這畫藏在這裡十幾年,若不是今天的巧合,名畫可能從此消失,所以,這幅畫理應是你們的。」
何成明直搖頭,說:「我買的是你家的房子,這畫可沒買下來,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這畫都該是你的。」
李秀也說:「該我們的,我們從來不推辭,不該我們的,怎麼也不會要的。再說,這畫太值錢了,藏在家中,日後只怕禍事不斷。」
許強愣了愣,說:「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幾天後,許強將這幅《山游圖》捐了出去。而與此同時,何成明正在大汗淋漓地給人扛著包。
四個男人四台戲
一、陷身礦洞
張東生在這家小煤礦當工人三個月了,頭月工資就被老礦工李厚借走了一百塊錢。李厚當時說下月發工資就還,可是工資都已經發了兩次了,也沒見他主動還。後來,張東生這才知道,原來李厚是這裡有名的借錢不還的人,被他借了錢,你就認倒霉吧。
張東生覺得一百塊錢是小,可是你不能這樣騙我,他決定了,今天就是拼著犯個忌諱,也要讓李厚知道自己討錢的決心。
上午七點,開始上班了。李厚是小組長,帶著張東生和大頭以及周國仁進入洞中,坐上吊車,開始往數十米深的井下進發。吊車嘎吱嘎吱地下到一半時,張東生突然用頭頂的礦燈直直地照在李厚的臉上:「兩個月過去了,你也該還我錢了吧?」
此言一出,吊車上的幾個人都失聲叫了起來,一行有一行的規矩,一地有一地的忌諱。這裡的忌諱就是,無論多大的債務,也不能在井裡討。因為討債者又稱作討債鬼,來到地底下遇到了鬼,這可是大大的不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