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拳頭

吳宏慶 作品 第 31 頁 / 共 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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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啥呢?懂不懂事兒?」李厚喝道,「你給我閉嘴,再敢瞎咧咧,我砸掉你一口牙!」

見他生氣了,張東生也沒敢繼續說下去。

吊車到底了。這個私人小礦開採得極不規範,沒有一個統一的規劃,只是順著煤層走,等到把這層挖盡,又重新開一條道繼續挖。四人來到一條礦道中,開始挖煤。

還沒挖幾鏟,突然間,一聲悶響轟轟地從遠處傳來,腳下大地隨之一陣顫抖,跟著,就看到一團濃煙席捲過來,濃煙中,夾雜著一股嗆人的瓦斯味。頭頂上,也開始撲簌簌掉下碎煤……幾乎在同時,李厚大叫一聲:「完了!」他拚命地奔向來時的路,但沒跑出百米,便停了下來,前方沒路了。瓦斯爆炸炸塌了坑道,他們就像幾隻被塞進竹筒里的蟲子,前無去處,后無退路了。

等到大家反應過來,個個都傻了眼。

這時,周國仁失聲痛哭了起來。李厚煩躁地踢了他一腳,罵道:「哭哭哭,還沒死呢!」周國仁頓時停住了。李厚又說道:「現在聽我的,大家靠牆坐下來,看看身上有什麼吃的東西,統統交給我保管。」說罷,他第一個坐了下來,並拿出了一個饅頭和一瓶水。

大家總共湊出了三個饅頭,也就說,他們要靠這四個饅頭撐到營救人員到來,雖然並不知道老闆會不會救他們。聽剛才那一聲響,爆炸不會小,不知道礦里其他的人怎麼樣了。如果人多,老闆來營救的機會就大一點,如果只有他們四人,只怕……身為礦工,他們聽多了煤礦的種種黑暗。

「啪」一聲,李厚把自己頭頂上的礦燈關了,其他三人也依此而行。頓時,四周一片漆黑。誰也沒有開口。不知過了多久,周國仁又開始輕輕地抽泣起來,跟著,大頭也哭了。李厚踢了踢張東生,問道:「你怎麼沒哭?」

張東生哼了一聲,說:「早晚都要死,怕什麼。」

李厚呵呵笑了起來,說:「我看你這模樣不像是家裡混不下去了,咋跑到這來挖煤了?」

張東生沒說話,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他開始後悔自己不該不信邪,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李厚倒想得開,說:「我說各位,這禍事咱們是遇上了,該死該活,聽天由命。可是,就這麼坐等著死,實在不是個滋味。我看,不如我們想個什麼事做吧。哭著死也是死,笑著死也是死。」

「我看李厚說得有理。」大頭介面說,「眼下我們凶多吉少,所以,我提議,每個人講一個絕對隱私的故事。反正我們也不可能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了。」

此言一出,李厚擊掌叫好,說:「那大頭你先說吧。」

大頭說:「我先說就我先說。我這個吧,平時沒啥毛病,就好喝一口酒……」

周仁厚搶過話頭說:「不是吧,我可從來沒見你喝過酒。上次,大夥湊份子上飯店都沒見你喝。」

「那是後來我戒了。」

二、情人的力量

大頭是東北某個農村的人。那地方又冷又窮,不管是老頭還是大姑娘家,都喜歡喝兩口酒驅寒。不過,大頭的酒癮太大了些,他每天早上一醒過來,就抄起床頭的酒瓶子灌兩口,一直喝到晚上睡覺。遇到沒錢的時候,就在村裡順手牽羊地偷點東西,是個有名的二賴子。

有天晚上,大頭又喝多了,鬼使神差一般地跑到後山墳場去了。冷風一吹,有點兒清醒了,一看,四周烏漆抹黑的,山風呼嘯而過。他打了個寒戰,趕緊轉身回家。才走了幾步,突然聽到一陣「嚶嚶」的哭聲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大頭的頭皮頓時炸開了,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家跑。可跑了沒幾步,就聽到一聲凄慘的尖叫,跟著,有個東西將他給撲倒了。大頭慘叫起來,那個東西也同時尖叫了起來。這樣,一聲慘叫,一聲尖叫,像比賽嗓門一樣,此起彼伏。

喊了大概十幾嗓后,大頭有些回味過來了,懷裡的似乎是個人。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雙手,細細軟軟的,還帶著體溫,他感覺那雙手也捏了捏他,兩人同時停止了尖叫。

大頭試著問道:「你是個人?」

「你也是個人?」這是個女人顫抖的聲音。

大頭沒好氣地說:「半夜三更地跑到這裡來哭,想嚇死人啊!」

這話一出口,那女人哭了起來。大頭慌了,說:「別哭別哭,這麼晚了你怎麼不回家?」

可不管他怎麼問,女人都是沒說話。大頭的酒已經徹底醒了,想走,可是又覺得這樣丟下女人太危險了,但帶她回去吧,她能願意嗎?他試探著走了兩步,身後的女人也跟著走了兩步。大頭一樂,就帶著她回了家。到了家,正要開燈,但女人拉住了他。

大頭只有一張床,他想了想,摸黑從柜子里掏出一張棉被鋪在地上,讓女人睡床,他睡地上。地上寒冷,冷得他直打哆嗦,正要打開酒瓶喝兩口,女人聞到了酒味,咳了一聲。大頭知道她不喜歡酒味,說來奇怪,他竟然又將酒瓶給蓋上了。

等到大頭醒來時,天已經微微亮了,而女人,竟然不知去向了。

大頭說到這,周國仁忍不住地插嘴道:「不會吧!你們在一個房間里睡了一晚上都沒發生什麼?我看,你小子是不敢把最重要的事說給我們聽吧?」

大頭急了,發誓說:「真沒發生什麼事。我是這麼尋思的,這女人肯定是有很傷心的事,她或許有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可是我不能啊,要真那樣我成畜牲了。」

大頭心想,村子離最近的村也有十幾里路,外村的女人半夜裡是不可能會走夜路來的。所以,只可能是本村的。一大早的,他就四處去轉悠著,看到女人,就使勁地盯上一盯。村裡女人潑辣,罵道:「死大頭,看啥呢看?自己找個媳婦去看啊!」大頭知道,昨晚的女人肯定不是她們中的一個。那個女人應該很年輕,可是,因為昨天晚上她說話時是膽顫心驚的,聲音早就變了,要不然憑著聲音也好找。

幾天後,大頭在村尾的小河裡撈魚下酒時,聽到兩個洗衣服的女人在河岸上聊著。一個女人說長生的媳婦真是可憐,天天被男人打,受不了了就跑回娘家,可娘家又怕多一張嘴吃飯,硬將她連夜趕了出來。另一個女人說,我家離長生家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長生媳婦在慘叫。喝喝喝,遲早有一天會喝死他!

大頭知道這個長生媳婦,她叫小茶,年前娶進村的,當時他去蹭過酒喝,見到她時,眼珠子都差點閃了,整個村子也沒見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了。難道,那天晚上是她?想到這,大頭來到長生家門口。一眼看到小茶正在掃院子,她看到大頭,問道:「你有什麼事嗎?」

大頭從來沒聽到這麼禮貌的問話,慌忙說:「哦,沒事沒事。」他跑出了院子,感到自己心跳得厲害。一定是她,大頭想。

從此,大頭就像得了相思病一樣,三天兩頭地往長生家那裡跑。不為別的,就為了能多看小茶一眼。日子久了,村裡人都看出了些端倪,笑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大頭髮誓,他並不是想吃小茶,只是每次看到她,他就覺得很舒服。

一年多后,長生有一次喝醉了,摔下懸崖,癱了,加上他家裡老娘也早癱了,一個三口之家只有小茶還能站起來,這日子可想而知了。不過,小茶也真是好樣的,自己將整個家扛了起來。不過一個女人要扛起這樣的一個家庭實在太難了,這個時候,大頭主動站出來,幫她干體力活。

一開始小茶不願意,不過大頭死乞白賴地非得做,小茶也就漸漸接受了。不過,長生不幹了,他雖然廢了,可到底還是個男人,他就用世上最惡毒的話來罵小茶。罵多了,小茶也就習慣了,反正,長生現在打不到她,最重要的是,她問心無愧。她跟大頭從來沒發生過什麼,儘管有時甚至她主動了,但大頭卻沒有。就像那天晚上,她其實是想用自己的身體來報復長生的,但沒想到大頭這個二賴子竟然比君子還君子。

又過了些日子,長生突然得了一場疾病,送去醫院一看,這病得要長期吃藥。靠在地里刨的那些錢根本不夠花銷的,小茶有點想放棄治療了,可是大頭不幹,儘管他想跟小茶在一起,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長生死掉。他對小茶說:「我出去打工賺錢,你在家給他治病,能治好,說明他命不該死。治不好,咱將他風光大葬,再娶你過門。」

三、母親的猛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