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拳頭

吳宏慶 作品 第 32 頁 / 共 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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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厚伸手使勁地拍了拍大頭的肩膀,稱讚道:「有所為,有所不為,不錯!」他打開礦燈,取出一個饅頭來,先掰了一半,把另一半重新放進口袋裡,再把那一邊一分為四,又拿出水來,往瓶蓋里倒了一點點,對大頭說:「大頭,來,你先喝。」

大頭喝完后,李厚又倒了一瓶蓋水給周國仁。周國仁不滿地說:「我這水怎麼比大頭的少很多啊?」李厚說:「那你講個故事,要能蓋過他的,我給你滿滿一杯。」周國仁說:「講就講。」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講。李厚叫住他,說:「等等,今天有點累了,先睡一覺吧。」

周國仁一覺醒來,聽到他們三個都已經醒了。其實大家都是被餓醒的,礦工都是大食客,平日里大家一頓五六個饅頭都覺得沒盡興,現在一頓只吃了八分之一個饅頭,哪能不餓呢。周國仁摸了摸肚子,說:「我寧願做個飽死鬼,也不願挨餓。」

李厚說:「你先把故事講了吧,講得好,大家一起吃。」

「好。」周國仁清了清嗓子,開講了。

周國仁從小就能吃。八歲那年,他跟著父親到父親的一個朋友那裡去。父親的朋友是賣發糕的。吃過發糕的人都知道,那玩意有圓有方,厚得跟磚頭一樣。父親跟朋友聊完了,再看周國仁,已經躺在地上了,滿滿三屜能供四五個成年人吃飽的發糕全進了他的肚子里。要不是父親及時將他送進醫院,活活就給撐死了。

周國仁每時每刻都感到餓,幾乎是逮到什麼就吃什麼。這其實是種病,但父母還以為他長身體呢,就想盡辦法讓他吃。到了他十八歲那年,終於,父親因為把自己的食物都給他吃了,自己給餓死了。老娘也是餓得奄奄一息的,周國仁恨自己怎麼這麼能吃,可他一邊恨自己,一邊還得找吃的。

有一天,一個叫王三的人找到周國仁,王三對他說:「你跟我走吧,一日三餐,管你吃飽。」周國仁聽說能吃飽,想也沒想,就丟下老娘跟他去了。

到了地點后,周國仁才知道王三原來是家飯店的老闆。王三對他說:「周國仁,你也不用在這幹活,我每天給你一百塊錢,隨便你四處逛我不管你,只要你每天早中晚都去香滿樓吃自助餐就行了。」王三跟他說了自助餐的吃法,然後掏了一百塊錢,指著對面的那家飯店對他說:「就是那家了,現在快中午了,你去吃飯吧。」

周國仁將信將疑地過去一看,好傢夥,飯店大堂里滿滿一圈食物吃的東西。他趕緊交了十八塊錢餐費,然後就按照王三說的那樣,可著勁地夾東西。吃了一輪又一輪,等他捧著大肚子出了香滿樓后,那一圈的自助餐已經沒剩多少了。王三聽說了他的戰況,樂得大讚他有前途。

連著一個多月,周國仁每天一到點就到香滿樓去吃飯。終於有一天,他再次跨進香滿樓時,卻被人攔住了:「先生,我們這裡已經不賣自助餐了。」

香滿樓不賣自助餐了,王三的飯店卻開始賣自助餐了,生意很是紅火。但王三不再讓周國仁進店,丟給了他一百塊錢后,讓他從此以後別再來找他了。

聽到這裡,李厚三人已經笑得支不起腰來了,李厚笑罵道:「你個憨子,你以為那王三有那麼好?他就是想用你來擠垮那家香滿樓呢!」

周國仁說:「我哪能不知道啊,可心裡也還是很感謝他的,畢竟他讓他吃了一個半月的飽飯。」

大頭問道:「可是,你現在的飯量並不大啊,我一頓五個饅頭,你才三個。」

「故事還沒講完呢。」周國仁說。

周國仁被王三趕走後,尋思著也沒地方可去了,還是回家去吧。到了家裡一看,發現老娘的生活竟然很滋潤,一問才知道,原來有個老闆不僅帶她去看了病,還給了她一大筆錢。周國仁按照那人留下的電話號碼打過去,才知道那老闆竟然是香滿樓的老闆。

周國仁很困惑,按說自己也算是擠垮香滿樓自助餐的罪魁禍首,他為什麼還要以德報怨呢?但問起老闆來,老闆卻什麼也沒說。倒是老娘隱隱地察覺到了,她要周國仁不要再去香滿樓那吃飯了。周國仁還是不明白,因為王三已經趕他走了,他就是想吃也吃不了了。那老闆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大的代價呢?

不過很快,周國仁就知道原因了,因為王三又來找他了,說香滿樓又開始做自助餐了。王三想再次請他出山,老規矩,一天一百塊錢。

周國仁雖然很感激香滿樓,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肚子,就跟老娘說自己要出門了。老娘聽了沒什麼反應。到了晚上,周國仁回到家中,聞到了一股久違的肉香。他打開鍋蓋,一看,裡面浮著一塊足有半斤重的肉,口水頓時就掉了下來,三兩口就給吞到肚子里了。

這時,老娘出來了。她對顯得很不好意思的周國仁:「沒事,這肉本來就是給你吃的。」

周國仁這才看到老娘拄著拐杖,她的大腿上包著白布,上面浸滿了鮮血。周國仁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頭皮一炸,失聲問道:「那、那是什麼肉?」

「香滿樓老闆是個好人,你不能再去害他們了。人活在這世上,靠啥也不如靠自己的一雙手。你長大了,也該靠自己的手生存了。這是我從老人那裡得來的一個藥方……」老娘絮絮叨叨的一直沒正面回答,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已經證實了周國仁的猜想,頓時,他只覺得肚子里一陣翻湧,哇哇吐起來。一連吐了半個多小時,苦膽水都吐光了。

李厚吃到這,吃驚地說:「你真吃了你娘的……」

周國仁輕輕一笑,說:「我一直以為是,可是後來才知道不是。不過,說來奇怪,從那以後,我的食量就正常了。我想到老娘說的那句話,我長大了,也該靠自己的手來生存了。於是,就到這來了。」

李厚長嘆道:「你能變為正常人,多虧了你母親的一劑猛葯。母子連心,骨肉相連,該喝一杯!」於是,他拿出水來,給周國仁倒了滿滿一杯瓶蓋的水。周國仁像喝酒一樣,仰起脖子咕咚一聲一飲而盡,只差沒有叫「好酒」了。

隨後,李厚拿出那一半饅頭,四個人分了吃了。吃完之後,李厚關掉礦燈,對張東生說:「東生,下次該你了。你準備準備,現在睡覺。」

四、朋友的信任

一覺醒睡,張東生開始講故事了。

張東生有叫個許漢的鄰居,兩人從小就手拉著手上學堂,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不過,張東生讀書不如許漢,他高考沒考上,而許漢卻上了一家著名的大學。

高考落榜后,張東生就去了一家汽修廠當學徒,五年後,他已經是廠里最好的工人了。後來,他為了有更好的發展,跳槽到另一個城市裡去打工了。

有一次,張東生開著一輛來修的賓士車試車,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路上時,突然有個人直直地往他車上撞。好在他車技不錯,趕緊剎住了車,開門下車查看。

那個撞車的人正趴在地上抱著腿「哎喲哎喲」地直叫喚。聽到有人來,頭也不抬地說:「你把我腿撞傷了,你說該怎麼辦吧?」張東生頓時就愣在了那裡,失聲叫道:「許漢?」

許漢打死也沒想到,他「碰瓷」竟然碰到了老朋友。而張東生也絕不會想到,他一直以為前程似錦的老朋友,現在卻淪落到要以「碰瓷」為生了。張東生將許漢拉到一旁的小飯店裡,幾杯酒之後,才了解了許漢這幾年的經歷。

許漢大學畢業后,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只能待在城鄉結合部的出租屋裡。人是有惰性的,閑散的日子過久了,也就失去了對生活的激情。但日子還得過下去,許漢就「自學成才」的在電視的法制節目上學會了「碰瓷」這門「技術」。許漢很疑惑地問:「東明,你咋會開賓士了呢?發財了嗎?」

張東生笑了起來,說:「我一個修車的,哪來的財發?這是客人的。」

許漢得知張東生現在在一家高檔車修理廠里工作,月工資足以跟白領相比,眼睛頓時就直了。

這以後,許漢就經常去張東生的修理廠里去玩,他對車的防盜系統格外感興趣。張東生對他毫無戒心,不僅把車的防盜系統原理跟他說了,還每次都請他吃飯。有一天晚上,許漢回請張東生去他的出租屋喝酒。席間,許漢感慨萬分,說:「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大學生如今混得竟然比你還差了」。張東生勸說道:「你大學讀了五年,可是我呢,當學徒也當了五年,所以你不要覺得委屈。」

這一晚,張東生喝醉了。一覺醒來后,已經是第二天天亮了。張東生來到了廠里,一看,好多警察,問了才知道昨晚廠里失竊,十幾輛來修理的高檔車給人偷走了。警察分析現場,門鎖沒被撬,而且,作案者對現場非常熟悉,估計是內賊乾的。老闆氣壞了,讓所有有鑰匙的員工都把鑰匙交出來讓警方對比,張東生一摸口袋,心裡一沉,他的鑰匙不在了。

顯然,是許漢偷走了他的鑰匙,他早有預謀要偷走這些車了。張東生擔心受到牽連,找了個借口出了廠,跑到許漢家去,可在裡面待了兩天,也沒見他回來。張東生情知再等下去也枉然了,於是,他又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