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拳頭

吳宏慶 作品 第 34 頁 / 共 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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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天海抬起頭來,看到一張鬍子拉碴、兇狠異常的臉。這張臉從下往上地看著劉天海,一邊看一邊嘖嘖嘆道:「哎喲,這不是劉天海嗎?一年不見,你可是想死我了。」劉天海一驚,滿臉堆笑地說:「這不是周豐成周警官嗎,真是太巧了!」

他們熱情地握了手。周豐成感慨地道:「真好,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知道嗎,前幾天我去火車站接人,乍一見到你時,還以為在做夢呢。去年這時,你一走了之,可真是苦了我了。害我每次半夜爬起來都在想,你到底把東西藏在哪了呢?」劉天海嘿嘿說道:「我根本沒拿,你當然就找不到了。」「不對,」周豐成斷然道,「東西肯定是你偷的,這一點我毫不懷疑。」劉天海臉上仍然帶著笑,問道:「那你現在想怎麼樣?」周豐成嘆了一口氣,說:「沒辦法。不過,我可以肯定,你重回此地,必然是想啟贓。我會一天24小時監視著你的,等你一接觸贓物,我就立即抓你。」

二、聰明小偷

去年的這個時候,劉天海已經在這個城市裡生活了三年。平日里做些小偷小摸的,飢一頓飽一頓的。有一天,他經過這裡時,看到東都大酒店的門口停著的那一輛輛豪華車,心想,這些達官貴人從嘴裡漏下來一點東西就足夠他生活得很好了。

劉天海用了一個月時間來觀察東都大酒店。發現每天早上7點左右是酒店保安最鬆懈的時間,此時客人們大多在睡覺,服務台的人值了一夜班也在昏昏欲睡,保安也大多在值班室里睡覺,最重要的是,這時候會有一個戴著口罩的清潔工沿樓打掃衛生。

發現了這個規律后,劉天海就趕在清潔工沒來前,戴著口罩走了進去。在電梯里,他脫掉工作服,像客人一樣隨意在任一層樓道里轉悠著,時刻注意著哪個房間有客人出門。有人出來后,劉天海便尾隨而去,想辦法偷到他的房卡……一般來說,十次劉天海能成功五六次,因為他不像別的小偷一樣貪婪——如果房內有現錢,劉天海只取其中幾張,如果有物品,劉天海也只挑最不起眼的。如他預料,那些有錢人很可能都沒注意到有小偷進過他們的房間,因此沒人去報警,他也能經常光顧此地。

那天,劉天海來到東都大酒店的七樓。路過718房的時候,正好有個人從房間里走出來,在一瞥眼間,劉天海已經看到這是個單人間,裡面沒有任何人,劉天海作勢收步不及與那人撞在了一起。那人瞪了劉天海一眼,轉身就走。等他轉到樓道口不見的時候,劉天海掏出剛在他身上偷的房卡,「滋」一聲開了門。

房間里,一隻大旅行箱放在床頭。劉天海打開箱子,裡面的東西卻令他很失望,除了一堆衣服之外,只有幾瓶大號的雲南白藥。劉天海想到做他們這一行,免不了要碰倒磕傷什麼的,就順手把葯放進了口袋裡。

出門來到電梯口,劉天海按了電梯,不一會兒電梯門開了,他正要進去,突然看到裡面竟然衝出七八個人出來,為首的那個滿臉鬍渣,凶神惡煞一般。他們盯著劉天海看了一會兒,然後往前而去。等到劉天海想要下樓時,電梯已經自動關上了。隨後,劉天海便聽到一串雜亂的聲音,夾雜著怒喝,他好奇地向那邊探頭看去,發現剛才那七八個人正好截住回來的718室的那個客人,並七手八腳地將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銬……電梯來了,劉天海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走出酒店大門,劉天海馬不停蹄地回到出租屋,將這些日子偷盜的所有東西,包括剛才偷的那七瓶雲南白藥,一併打包。雖然他確信警察大動干戈不是為了他,但有必要防備一下。天黑后,劉天海拿著包去了一家大型網吧。那裡有個物品存放室,只要錢給足了,不管你存的是什麼,存多少時間都可以。劉天海給足了存放一年的錢,拿著鑰匙出了門。

來到出租屋門口,突然,劉天海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情況不妙。劉天海沒做任何思考,扭頭就走,轉頭間,眼睛的餘光已經看到有幾個黑影正向他靠過來。劉天海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腳步卻在不斷地加快。然而,不管劉天海走得多快,身後的人總是與劉天海保持著同樣的距離。應該是警察,盯梢很有技術含量。

走著走著,劉天海突然想到,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任何贓物了,幹嗎要跑呢?正要停下來,卻突然想到那把存物箱的鑰匙。警察抓到,肯定會搜身,他們不會放過一把來歷不明的鑰匙的。

就在這時,劉天海腳下一絆,摔倒在地。是正在翻修的人行道,鋪了一半的地磚將他絆倒了。劉天海撲在地上,看起來像是在痛苦地扭動著身子,手下卻在試圖揭開一塊地磚。還好,鋪得並不牢,他輕易地揭開一塊,另一隻手迅速掏出鑰匙,塞到地磚的下方。放下地磚,劉天海又掏出房門鑰匙,用力地在上面劃了三道痕。然後,劉天海摸著腳坐在地上,目測著參照物,確定與東都大酒店的「酒」字成一條直線時,這才捂著腰一瘸一拐地走了。沒走幾步,身後的那幾個人沖了上來,為首的正是那個凶神一般的警察。

警察說他叫周豐成,是來查東都大酒店718室失竊一案的,他問劉天海:「你並不住在那裡,是去做什麼的?」劉天海狡猾地說:「我去看朋友。到了后才發現,原來是我聽錯了,他說的是西南大酒店。」周豐成並不好騙,說:「那麼之前呢?我們在監控錄相里,可不止見到你一次兩次。」到了這時,劉天海只能無奈地坦白了:「好吧,我承認,我是想去偷點東西。可是,裡面保安太嚴了,我一次也沒偷到。」

周豐成當然也不會相信,他們查了劉天海的房子,又查了跟他相關的人,可既沒找到銷贓的記錄,也沒找到藏贓的地方,總之,他們一無所獲。最後,他們只得將劉天海關了幾天後又放了出來。

劉天海一直很困惑,為什麼之前他偷了那麼多東西警察也沒來找他,而這次只偷了幾瓶雲南白藥,警察這麼快就找上門了?於是他四處打聽,終於打聽到,718室的那人竟然是個毒販,他帶著大量毒品到本市來交易,警方事先得到線報,在他一到本市時就抓了他。可是,人雖然抓到了,卻並沒有找到毒品。

猛地,劉天海突然想到了那幾瓶雲南白藥,心裡直哆嗦,毫無疑問,他已經陷入一個死局,把東西交給警察,毒販不會放過他,把東西還給毒販,警察不會放過他。他只能逃。劉天海曾想過把存物箱里的東西一起帶走,可是,他發現無論自己走到哪裡,周豐成那雙眼睛都在盯著他。於是劉天海想,反正每年的這個時候人行道都會重鋪一次。明年,等到風聲過去,他還有機會把鑰匙拿回來。

時隔一年,劉天海回來了。來的第一天,他就準備趁黑將鑰匙取出來。可是,他突然感覺到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的感覺一直很靈,那應該是有人在盯梢他。他只能一次次地被迫放棄取鑰匙的計劃,而這時,每年一度的重修人行道工程就要開始了。於是,劉天海進入了這個基建隊,並唆使王老猛搶到了這個工程,這樣劉天海就可以不動聲色地拿回鑰匙了。他已經打聽到了那些毒品的價格了,只要一拿到貨,他就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瀟洒地生活。可是劉天海萬萬沒想到,在距離鑰匙只有幾十公分的時候,周豐成出現了。

三、非常意外

後來,劉天海才知道,原來周豐成去年得到線人舉報,去718室抓捕毒犯,這本該是一次人贓俱獲的戰鬥,卻因為劉天海而落空了。那個毒販甚至得了便宜不饒人,反過來將他告了。這事鬧得警方相當被動,上級將周豐成貶為了派出所副所長。周豐成既憤怒又委屈,乾脆辭職了,立誓要破獲此案。所以,那天他去火車站接人時,無意中看到了劉天海,就像看到死敵一樣,緊緊地盯上了劉天海,只是一連盯了幾天,也沒發現什麼,乾脆直接跟他面對面過招了。

儘管劉天海手下的速度已經放得很慢了,可眼見著還是要挖到有記號的那塊磚了,劉天海正焦急萬分時,幸好,下班時間到了。

劉天海回到棚子里,王老猛和張丁正坐在那賭錢取樂。張丁顯然是耍賴了,王老猛擼起袖子,一把便將張丁按在了地上。劉天海看到王老猛胳膊上那些怒張的疙瘩肉,頓時計上心來。

劉天海出門買了兩瓶二鍋頭,還有兩斤豬頭肉,回到棚子里請兩人喝酒。喝酒的時候,劉天海不時唉聲嘆氣。王老猛聽不過去,說:「小劉,咋回事?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張丁也關心地說:「我們住一個棚子的,就是一家人,有什麼難事就直接說吧。」

盛情之下,劉天海只得說:「其實啊,我過去也在這個城市待過一段時間……有一次,我無意中得罪了一個死心眼的傢伙,那傢伙揚言要滅掉我。我呢,就害怕得跑路了。這都過了一年了,我心想那傢伙總該放過我了吧,可沒曾想,今天我又遇到了那傢伙。我知道,他是想給我來那麼一下。就在剛才,我去買酒時他都一直跟著我的。」王老猛吃驚地說:「好傢夥,這人夠記仇的。你等著,我這去就出去找那人說道說道。」劉天海趕緊攔住他,說:「別,你這暴脾氣一見面不得打起來,警察要是來了,你還怎麼做工。」張丁說:「要不等到黑燈瞎火時再動手!」劉天海搖頭說:「那樣就成故意傷害了,罪更大。我看這樣吧,那傢伙時刻都跟著我的,等到明天開工,我故意挖一鍬土倒在他身上,他肯定會發火。這樣,我們打他,最多只算打架鬥毆,不是什麼大罪。」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劉天海他們出門上工。不多時,劉天海看到周豐成走過來了,劉天海沖他燦爛一笑,他一愣,也回以微笑,但劉天海很快就鏟了一鏟泥,往他的身上甩去。周豐成還沒反應過來,就給潑了一身泥。

周豐成頓時鼓起了眼珠子,捏起了拳頭。在他的拳頭快要落在劉天海身上時,斜刺里伸出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拳頭,「住手!」是王老猛。王老猛一推周豐成說:「咋,欺負人呢?要不我跟你練練?」周豐成本身就是個暴脾氣,剛被爛泥潑了一身,現在又被推了一把,吼道:「你想幹嗎?」

王老猛二話不說,打了他一拳。兩人乒乒乓乓地打成了一團,劉天海和張丁趕緊上前勸架。說是勸架,其實他們對周豐成下了陰手。周豐成吃了虧,大吼一聲,不愧是當過多年警察的人,一腳一個,將劉天海和張丁踹得飛撲在地。劉天海就勢撲倒在那塊有記號的地磚邊,一揭,一掏,就已經摸到了一把鑰匙。

警察將王老猛和周豐成分開時,兩人都已經是鼻青臉腫了。王老猛勝在力大無窮,周豐成勝在會擒拿格鬥,都沒占什麼便宜。就像劉天海所預料的那樣,他們被帶到派出所后,只拘留了一夜,罰了些錢就了事了。

王老猛和張丁的罰款是由劉天海交的,而且,為了感謝他們,劉天海還買了幾瓶二鍋頭回來。不消兩個小時,王老猛和張丁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劉天海出了門,第一次沒感覺到周豐成的目光存在,他臉傷得不輕,只怕不敢出來見人了。劉天海來到網吧,進入存物室,這裡就像澡堂的存衣處一樣,偌大空間里密密麻麻地擺放著一人多高,分成一個個小格子的柜子。因為之前劉天海只來過一次,而且箱子的號碼編得不科學,劉天海很是費了一番力氣才找到他租的246號箱。

246號箱前面有兩個人,一個右臉上有一道刀疤,一個目光陰冷。劉天海一見之下,立即閃到一排柜子後面,他忘不了那個目光陰冷的人,此人正是去年劉天海在東都大酒店718室碰到的那個人。正是劉天海偷走了他的毒品,才讓他脫身的,但是,他肯定不會領劉天海的情。劉天海從兩排柜子的縫隙間,看到兩人互換了一包東西,然後刀疤對那人說:「老胡,這一筆你又發大了吧?」毒犯老胡沙啞著聲音說:「虎子,少說話多做事。」

兩人走後,劉天海一摸後背,冷汗已經將衣服打濕了。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剛才目睹了一次毒品交易的過程。靠在柜子上喘了幾口大氣,劉天海來到246號箱子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口,雖然有點生澀,但鼓搗了一下,鎖還是開了。

劉天海伸手進去掏,卻掏了個空。他的心一涼,一看,箱子里空空如也。

四、危險之地

劉天海想去找老闆理論,可是理智告訴他,這是最不可取的。老闆敢做這樣的生意,說明他肯定有很深的背景。而且,一旦吵起來,萬一周豐成與老胡都在,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成百上千個存物箱,為什麼單偷他的?顯然,對方是針對他來的。可是,連周豐成都沒發現的秘密,誰會知道呢?劉天海突然想到了老胡,那麼多的毒品突然消失,他不可能不去找。他是黑道人物,知道網吧有這樣的業務,於是,他找到網吧老闆,詢問起來,或許,老闆便將那幾天進出網吧的監控錄相給他看了,而他發現了劉天海,同樣,也就發現了246號箱子……像這種人物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劉天海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急忙出門回到工棚。王老猛和張丁兩人還在呼呼大睡。躺在床上,劉天海想著該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了。唉,到手的財富卻跑了,實在太可惜了,矛盾重重,他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劉天海去上班。周豐成早已在工地上等著他了。劉天海很感慨,他真的是個很執著的人。只可惜,腦子卻不是很靈光。

劉天海一邊漫不經心地干著活,一邊想著什麼時候去買車票。一不留神,一鏟土竟甩在了一個路人褲子上。劉天海忙上前道歉,擔心這人會發火,可是半天也不見他開口,不由得抬頭一看,頓時心驚膽寒,竟然是老胡!不過,他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劉天海,只把眼睛盯著一個方向,臉上露出了一絲陰狠之色。

劉天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他盯著的是周豐成。顯然,他認出了周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