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40 頁 / 共 6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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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美無視於我的感激和驚訝,到廚房去幫我做飯,甚至連材料都買好了。我的腦袋暈沉沉的,當然那是因為感冒的關係。

初美做的蔬菜湯非常特別,不,老實說,當時我根本嘗不出味道。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是為我而來,甚至為我做飯,我就感到無比幸福。

由於這場病的緣故,我向學校請了一個禮拜的假。身體瘦弱的我,只要一生病就很不容易好,這從以前就一直困擾著我,不過,只有這一次,我必須感謝這種體質,因為這期間初美竟然來看了我三次。她第三次來的時候,我問她是不是日高要她來的。

「我沒跟他說我要來。」這是她的回答。

「為什麼?」

「因為……」她並沒有接著說下去,反倒要求我,「你可不可以也別跟他提起?」

「我是無所謂啦。」雖然我很想知道她的想法,卻沒有追問下去。

痊癒后,我心想一定得向她道謝才行,於是我決定請她吃飯,因為送禮物的話,難保不被日高發現

初美顯得有點猶豫,不過她還是答應了我。她說,過兩天日高正好要到外地採訪,我們就約那時候好了。我沒有異議。

我們一起去了六本木的懷石料理餐廳,那天晚上她住在我家。

關於我倆的關係,我曾跟加賀刑警說過「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我想在此提出更正,我們是發自內心地愛著對方。對她,我一點輕薄之心都沒有。第一次見到她時,我就明白,她是我命中注定要碰到的人,而我倆認真地談起感情可說是從那個夜晚萌芽的吧?

不過,一陣濃情蜜意后,我從初美那裡聽到令人驚訝的消息,是有關日高的事。

「我先生好像在騙你。」她悲傷地說。

「什麼意思?」

「他阻礙你成為真正的作家,想讓你放棄作家的道路。」

「那是因為我的小說很無趣嗎?」

「不,不是這樣,我覺得正好相反,因為你寫的作品比他的有趣,所以他才會嫉妒。」

「怎麼會?」

「我一開始也沒有這麼想,不,應該說不願意這麼想。不過,除此之外,我實在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釋來他的怪異行為。」

「怎麼說呢?」

「我記得你把第一本作品寄給他的時候,一開始他並不打算花很多精神去讀。他曾經說過,幫業餘作家看不入流的東西,連自己的品味也會跟著降低,他甚至還說,隨便翻一下能交代過去就算了。」

「耶?是這樣嗎?」這和日高本人的說法倒是大相逕庭,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催促她說下去。

「不過,等他開始讀了之後,他就整個人沉迷其中。他的個性我很清楚,沒耐性的他,只要稍覺無趣,就會二話不說地把東西丟到一旁,因此他會那麼認真讀你的小說,只能說是被你所描寫的世界給吸引了。」

「但是,他說過那部作品沒資格成為專業的小說。」

「所以我才會察覺他的企圖。之前你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他都跟你說還沒有看,那是騙人的。我想他是還沒想到應付你的方法吧?而他最後得到的結論必定是故意貶低你的作品,讓你斷了成為作家的念頭。他明明這麼認真地閱讀你的作品,卻說不有趣,我聽到后就一直覺得很奇怪。」

「他認真閱讀我的作品,是因為我們是從小認識的好朋友嘛!」我無法相信她所說的話,如此辯稱。不過,她很堅決地否認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他那個人除了自己以外,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

聽她的口氣如此肯定,我不得不感到疑惑。真沒想到,她是這麼看待戀愛一場才結為連理的丈夫。

不過,仔細一想,要不是她對現在的丈夫產生幻滅,哪有我趁虛而入的份?想到這裡,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初美還告訴我,最近日高的創作遇到了瓶頸,顯得十分焦急,他完全想不出該寫些什麼,幾乎喪失自信。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看到業餘的我接連寫出新的作品,他才會感到嫉妒,她說:「總之,野野口先生,你最好不要再去找我先生商量寫作的事,你應該找個更有心幫你的人才是。」

「不過,如果日高真的不想讓我出道的話,他直接叫我死心不就好了,幹嘛還幫我看第二本小說……」

「你不了解他,他之所以不跟你明說,是為了阻止你去找別人商量。他讓你抱著希望,好藉此牽絆住你。事實上,說要幫你介紹出版社什麼的,根本沒那回事。」初美以不同於以往的激烈語氣說道。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相信日高的心裡會藏著這樣的惡意,不過,我也不認為初美是在胡說八道。

「總之,再觀察一陣子好了。」我說。看到我這樣的態度,初美顯得有點擔心。

不過,之後我到日高家的次數減少了,卻是不爭的事實。我之所以這樣做,倒不是防著日高,實際上我是害怕在他面前跟初美碰面。我不敢保證,和她見面的時候,我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日高是個觀察敏銳的人,一旦他發現我看初美的眼神不對,肯定會察覺出什麼。

話雖如此,要我好幾天不跟她見面,卻是難如登天。不過,在外面幽會實在太危險了,我們偷偷商量的結果,決定由初美到我家來。我想加賀刑警應該知道,我住的公寓很少有人來,左鄰右舍幾乎沒看過有人從我家裡出入。而且,就算真的被看到了,在無人知道她是誰的情況下,也就不用擔心會有奇怪的謠言傳出。

初美算好日高出門的時間后,就到我這兒。雖然她不曾在這裡過夜,卻好幾次煮了飯,陪我共進晚餐。那時她總是穿上她最喜歡的圍裙,是的,就是警方發現的那件。看著她穿著圍裙站在我的廚房裡,感覺上就好像新婚夫婦一樣。

然而,相聚的時候有多快樂,分開的時候就有多痛苦。每到她非回去不可的時候,我們兩個總是相對無言,幽怨地盯著時鐘的指針。

「就算只有一、兩天也無所謂,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那該有多好。」我們經常這樣講。雖然明知不可能,卻不由自主地做著這樣的夢。

終於,有一天,實現夢想的機會來了。日高因為工作要到美國出差一個禮拜,就他和編輯兩個人去,初美留下來看家。

我心想,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初美和我興奮地討論,如果真的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要做些什麼,於是我們決定去沖繩旅行。我已經找好旅行社,甚至連訂金都付了,就算只有幾天也無所謂,能夠像夫妻一樣地相處,對我們而言,就像是神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