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41 頁 / 共 6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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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滿心的期待到頭來卻只是一場空。如您所知,我們的沖繩之旅並沒有實現。日高的美國之行臨時取消了,原本好像是為了某雜誌的企劃,卻在臨行前計劃喊停,詳細的情形我不是很清楚。日高似乎很失望,不過相較於我們,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一場美夢活生生地被打碎了,然而我想跟初美在一起的慾望卻更甚以往。即使才剛見面,卻在分手后的下一秒又希望能馬上見到她。

可是,她來找我的次數卻從那時起明顯減少了。我得知理由后,整個臉都發白了,初美說,日高可能已經發現我倆的關係。接著,她更進一步講出我最害怕的那句話。她說:「我們分手吧!要是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他一定會報復,我不想讓你惹上麻煩。」

「我沒有關係,只是……」

只是我不能讓她跟著受苦。按照日高的個性,他是不可能輕易簽下離婚協議書的。話雖如此,我卻無法想像要和初美分手的情況。

在那之後,我不知煩惱了幾天。我把教書的工作拋在一邊,苦苦尋思解套的方法,終於我決定了。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不,既然加賀刑警已經完全猜到,我根本沒必要再次多做強調——我決定把日高殺了。

我寫得這麼乾脆,或許會讓人覺得奇怪。不過,老實說,我沒猶豫多久就做出了這樣的結論。坦白講,在這之前,我就一直期盼日高能夠死去。我不容許日高把我心愛的初美當作是自己的財產。人真是自私的動物啊!明明是我搶奪他的妻子,卻還有這樣的想法。不管怎樣,為了這個原因,我不敢說我沒有用自己的雙手結束他生命的念頭。

當然,對於我的提議,初美堅決反對。她甚至流著眼淚,要我不要犯下這麼嚴重的罪行。然而,她的眼淚卻教我更加瘋狂,我激動地表示,除了殺死日高以外,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這全是我個人的行為。就算我失敗了,甚至被警察抓去,我也絕對不會連累你的。」我這樣跟她說。你大可指責我,罵我被愛沖昏了頭,我無話可說。

或許知道我心意已決,又或許了解除非這樣,否則我們無法在一起,初美終於下了決心,甚至說要幫忙。我不想讓她遭逢任何危險,不過她非常堅持,不肯讓我獨自一人冒險。

就這樣,我們計劃著如何殺死日高。雖說計劃,卻不怎麼複雜,我們打算把它做成強盜入侵的樣子。

然後,十二月十三日那天來了。

深夜,我闖入日高家的院子,當時我穿的服裝,加賀刑警已經知道了。是的,黑色的褲子配上黑色的夾克。我原本應該蒙面的,如果這麼做,之後的情勢將完全逆轉。不過,那時我並沒想到要把臉遮起來。

日高工作室的燈熄滅了,我小心翼翼地觸摸著窗沿,窗戶沒有上鎖,毫不費力地就打開了,我屏住呼吸爬進屋內。

房間一隅的沙發上,日高正躺在那裡。他面朝上,閉著眼睛,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隔天他有一件工作要交,所以今晚得一整夜都窩在工作室里。這點我已經跟初美確認過了,這也是我們選擇今夜下手的原因。

在此,我有必要說明日高為何放著工作不做,卻跑去睡覺。因為初美在消夜裡動了手腳,她放了安眠藥。日高平常就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所以就算解剖時被驗出來,也不用擔心有人起疑。看到日高的樣子,我確信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他工作途中突然睡魔來襲,所以躺在沙發休息,初美確認他已經睡著后,就把房間的燈關掉,幫我把窗戶的鎖打開。

說老實話,我個人比較偏好勒斃的方式。用刀子戳剌,光想就覺得恐怖。不過,要假裝成強盜入侵,用刀子當武器會比較有說服力,打算闖入民宅的匪徒一定會帶著比較像樣的兇器。

要刺哪裡才能迅速結束他的性命呢?我沒把握,心想還是刺胸好了。這時,為了握緊刀柄,我脫下一直戴著的手套,想說待會兒再把指紋擦掉就行了。於是,我兩手緊握著刀柄,將它高舉到頭頂。

就在此刻,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日高睜開了眼睛。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就這麼舉著刀子,一動也不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相對於我的愕然,日高的動作倒是十分敏捷。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制服了我,刀子也離開我的手上。我不由得想起,從以前開始,他的運動細胞就一直很好。

「你想幹嘛?為何要殺我?」日高問道。當然我無法回答他。

於是他大聲叫喚初美,不久,臉色鐵青的初美進入屋內。從日高的聲音里,她當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打電話給警察,說是殺人未遂!」日高說道。

不過,初美沒有動作。

「怎麼了?趕快打電話啊!別慢吞吞的!」

「這……這個人可是野野口啊。」

「我知道,不過,這不構成饒恕他的理由,這個男的竟然想殺我。」

「說老實話,我……」

初美想說自己也是共犯,下過,日高卻阻止她說下去:「你別說廢話!」

聽他這麼說,我就知道了。日高發現了我倆的計劃,於是他假裝睡著,等我來自投羅網。

「喂,野野口!」日高按住我的頭,一邊說道,「你聽過防範竊盜條例嗎?裡面記載著關於正當防衛的事。如果有人懷著不法意圖侵入你家,就算你把他殺了也不會被問罪。你不覺得現在就是那種狀況嗎?就算我現在把你殺掉,也沒有人會說第二句話。」

他那冷酷的語氣讓我不由自主地渾身發抖。我不認為他真的會動手殺我,卻可以預見他會給我不亞於此的折磨。

「不過,這樣做就太便宜你了,我也不會感到痛快……看來只好把你送去派出所了……」說到這裡,他看了初美一眼,陰險地笑了笑,接著又把銳利的目光?回我身上,「這樣對我也沒什麼好處,不管我有多正當的理由可以殺你,把你送進監獄,對我的人生也沒啥作用。」

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麼,只是覺得心裡發毛。

終於,他鬆手放開了我,拿起一旁的毛巾,包住掉落的刀子,將它撿了起來。

「恭喜!今天就先放了你,你趕快從窗戶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