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電話了,說還是沒考上,現在要辦補習學校的手續了。」
妻子的聲音低沉憂鬱,令神田心情也怏怏不樂。
今天是兒子大學錄取結果公布的日子,迄今為止他考過的大學悉數落榜,今天公布的大學是最後的城堡了。可是聽說連那所大學也沒錄取,事到如今,只能做浪人(註:指沒考上大學,又找不到職業的高中畢業生)了。
(多花錢且不說,一想到今後一年都得飽嘗這種鬱悶心情,神田就愁腸百結。兒子的慪氣模樣,老婆的神經質,煩死了。)
他正要點上第二根煙時,門開了,進來的是《小說炙英》編輯部的鶴橋。
「咦,神田兄,就你一個人在?」
「是啊,果然定在五點太早了些。」
「所以我就說嘛。」鶴橋帶笑在神田對面坐下,四下張望。「嗯,讓寒川坐哪兒好?」
「那中間的位子就可以吧。」
「喔,說得是。」
鶴橋用指尖咚咚地敲著餐桌,還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我說,」神田開口道:「你前天去拜訪花本老師了?」
「是啊。」
「老師對今天評獎的事透了什麼口風沒有?」
「這個嘛……」鶴橋搔搔頭:「畢竟還是沒有任何明確的表示,只不過……」
「只不過怎樣?」
「他略微提到瞭望月,說他已經是第三次入圍了,應該很想得獎吧。」
「那是什麼意思啊,他要推薦望月?」
「不是嗎?寒川已經是第五次入圍了,可他連一個字也沒提及呢。」
「那麼花本老師果然是要推薦望月了?」神田皺起眉頭。
「花本老師欣賞他那種創作風格吧。」
「也是。」神田猛抽煙。「根據文福社的情報,鞠野老師好像決定推薦乃木坂。」
「啊,不出所料。」鶴橋點頭。「上次的評選只有鞠野老師一個人推薦乃木坂,聽說他對自己的意見未獲通過耿耿於懷。」
「所以我看他這次不會讓步。」神田嘆了口氣,再次看看手錶,已經五點十五分了。
「來點啤酒吧?」
「好啊。」神田同意。
(切,倒霉,為什麼我非得待在這兒不可?)鶴橋隱藏著內心的某種不滿,喝著啤酒。(本來應該是我和乃木坂一起等待獎項公布的,畢竟我一直都是她的責任編輯啊。雖說我也負責寒川,但才剛剛接手,我自己可是一張原稿也沒從他那裡接到過,跟他打交道時間最長的就數總編了,儘管如此,那鬍子老爹卻說——)
總編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
「我去乃木坂那裡,就煩你去寒川那裡了。當然,要是寒川獲獎,我馬上趕到。」
(說什麼「如果寒川獲獎」啊)鶴橋暗暗咂嘴。(明明清楚那種可能性渺茫得很。他就是企圖把好去處搶到手。那個鬍子老爹一直到做上總編,根本一次都沒見過乃木坂。可惡!)
「那個,」神田小聲向他說。「萬一得獎沒戲了,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就是這之後啊。在這吃過飯之後去哪?」
「銀座?」
「唔,那去就『睫』那裡如何?」神田提出文壇人士常去的那家酒吧的名字。
「不錯呀,就拜託你了。」
「嗯。說起來,也該輪到寒川得獎了。」神田臉色陰沉地盯著空中。
(完全就是要落選的跡象好不好?)鶴橋掃興地想。(這下出書的責任編輯也沒盼頭了。切,倒霉,真羨慕去乃木坂那裡的傢伙啊。)
這時,門開了,又一個人進來了,是金潮書店的廣岡。
「兩位好。」廣岡揚起一隻手招呼,在神田旁邊坐下。「寒川還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