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想他差不多也該到了。」神田看了看手錶。
「今天的評選可能會延長些時間。」廣岡說。
「是嗎?」
「嗯。因為評論都說這次是三足鼎立的格局,難分軒桎。」
「三足是乃木坂和望月,還有……」
「寒川。其他人的作品這回大概沒希望。」
「今年該寒川交運了吧?」神田帶著些許期待的語調問。
「我也這麼覺得。再怎麼說,已經是第五次入圍了。」
「唔。」神田抱著胳膊低吟一聲,然後重新看向廣岡。「萬一落選,我想在這兒用點便飯後,就去『睫』那裡,你看怎樣?」
「好呀,以前落選的時候也是這麼辦。」
「廣岡兄也一道去吧?」
「噢,好。」廣岡點頭。
(鬼才要一道去!)與說的話相反,廣岡在心裡斬釘截鐵說道。(以前寒川大叔落選的時候,我可慘了,吧啦吧啦吧啦吧啦,抱怨個沒完沒了。哪怕抱怨到天邊去,已經出來的結果也改變不了呀。說評選委員的壞話也就罷了,最後還把怒火的矛頭指向我,用那種絮絮叨叨的口氣說什麼:「我說廣岡君,這種頒獎應該存在特有的潛規則吧?這方面你有好好把握嗎?」簡直只差沒說你們沒事先遊說各方可不行。開什麼玩笑,就憑編輯之輩的遊說,怎可能打動個個都是頑固人士的評選委員?說到底,不過是落選時推卸責任的一種手段罷了。雖然有點對不住神田,這次恭聽牢騷的任務就交給他吧。本來寒川這次入圍小說的編輯也就是他嘛)
「聽鶴橋說,花本老師好像是推薦望月。鞠野老師可能是推薦乃木坂,那麼問題是其他的評選委員。」神田咕噥說。「狹間老師喜歡時代小說,但這次的入圍作品里沒有時代小說,如此一來,他會推薦誰?」
「對狹間老師來說,這次誰都無所謂吧?」廣岡笑嘻嘻地說。「硬要說的話,就是乃木坂了。只有他的作品不是推理小說。」
「狹間老師討厭推理小說?」
「也討厭科幻小說,有電腦出場的情報小說也不大中意,一門心思地迷戀時代小說。因此這次入圍作品沒有時代小說他很不高興。我正在忖度他是會說誰得獎都無所謂呢,還是會說沒有作品有資格獲獎呢。」
「狹間老師也指望不上了呀。」神田搔搔頭。「夏井老師怎樣?」
「如果有人會推薦寒川的話,那就是夏井老師了。」廣岡馬上說。「因為夏井老師身為文壇的泰山北斗,卻對青年作家燃燒著強烈的競爭意識,對會衝擊他讀者群的作品,觀點就變得十分刻薄。而在這方面,寒川已經不年輕了,作品風格也與他迥異,不會成為他的競爭對手。」
「但他也不會積極推薦吧?」
「唔,誰知道呢。」
「接下來是平泉老師。」神田歪著頭。「他可難說得很,每次評選會口風都變化無常,一會說趣味性是小說的首要條件,一會又說只有趣味性是不夠的……」
「說起來,」鶴橋從一旁插口:「前些日子的聚會上,平泉老師稱讚瞭望月的作品呢。」
「咦,當真?」神田睜大眼睛。「他怎麼說?」
「說望月的小說在趣味性和令人感觸良多的韻味上都恰如其分,平衡感把握得很好。」
「那是什麼意思嘛。哎?那平泉老師決定推薦望月了?」神田彎起手指,動作像在數著什麼。「這麼說來,望月和乃木坂各擁兩票,寒川成了第三候選。」
「不過,我們在這兒算計得票數也沒用吧。」
「到底還是不行嗎。」神田皺起眉頭。「他這次的作品我本來是有自信的。」
「結果還沒揭曉呢,我不會放棄的。我真心希望寒川能折桂。」
「寒川下一本小說是你們社出版吧?」
「是啊,所以如果他獲了獎,我們也會興高采烈的。」
(這次寒川落選就好了)廣岡心想。(何必讓炙英社佔便宜。如果這次寒川獲獎,下一本由我們出版的作品卻沒獲獎,那就麻煩了。這次落選吧!落選吧!)
「我也從心底希望他獲獎。」廣岡說著,喝起了送上的啤酒。
這時寒川心五郎慢吞吞地走進來了,穿著西裝,頭髮看來剛去理髮店打理過。三個編輯馬上站起身。
「哎呀,你們好你們好,特意趕來辛苦了。怎麼,連廣岡君也來了?」作家含笑說著,在中間的位子上落座。
「那當然了,今天這種日子嘛。」廣岡討好地笑:「今天老師也難得穿了西裝呢。」
「哎?喔,是嗎,很難得嗎?不過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啦,只是覺得偶爾穿成這樣也不錯。」作家顯得有點意外。
(這人還是老樣子,一眼就看得透)廣岡心想。(這會兒就惦記開記者招待會太早了吧,他就是這種地方叫人鬱悶)
「非常合身哦。」廣岡說。
鶴橋招來店員,吩咐開始上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