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笑小說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29 頁 / 共 5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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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該穿西裝嗎)寒川窺探著幾個編輯的表情暗忖。(說不定一下就看穿我打算著獲獎的心思了。這樣說來,我平時跟這些人一起的時候恐怕從沒穿過西裝。失敗)

「大家不是都很忙嗎?」寒川環視著三人。

「哪裡,唯有今天,什麼樣的工作都要擱到一邊。」廣岡說。

「聽說扁桃社的駒井君待會也要過來。」神田加上一句。

「哦,扁桃社啊。」

(怎麼,就來個普通編輯啊)寒川撫著下巴。(部長不來嗎?總編又是怎麼回事,以前見面的時候,明明說過期待你獲獎之類的話。難道他是去望月或乃木坂那裡了?)

菜上桌了。神田說著「先乾杯吧」,舉起啤酒杯,其他人也依樣舉杯。寒川也略微舉起啤酒杯,一口喝乾,而後重新觀察三個編輯的表情。

(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呢?是確實覺得我會獲獎而來到這裡,還是雖然想著橫豎沒戲,但礙於情面,不得已才過來?)

「照我的預計,」寒川悠閑地靠著椅背,架起腿來:「望月是最有力的候選人,能與他抗衡的是乃木坂。」

「哎?是這樣嗎?」神田顯得很吃驚。

「是啊,因為像這種評選,往往不是根據優點加分,而是根據缺點減分,望月君這次的作品,好像不大有人指摘缺點,而乃木坂不管怎樣有鞠野老師賞識,鞠野老師一定會千方百計推薦她的吧。」

「聽老師這樣說,形勢不妙啊。」神田苦笑。「關鍵是老師的作品怎樣?」

「我不行的。」寒川笑著搖頭。「我已經入圍過好幾次,獎項的評選是怎麼回事,基本上心裡有數了,所以不知不覺忘了自己也是入圍者,客觀分析起來。這也算是個癖好吧。」

「哪裡話,我們都是因為相信老師會獲獎才聚在這裡的。」

「好啦,好啦,總之,我來這裡是準備開個慰問會的。大家儘管隨意,隨意。」寒川一口氣喝下半杯啤酒。

(他說相信我會獲獎)寒川反覆回味著神田的話。(這是他的真心話嗎?他不像個信口開河的人,和誰說話都很慎重。那麼他對我說相信我會獲獎,莫非有什麼根據?我……我……有獲獎希望嗎?)

「唉,真盼著這件事早點完。」寒川嘆了口氣。「我自己倒不怎麼放在心上,可是吃不消周圍人的念叨。實際上我稀里糊塗的差點忘了今天就是評選會,還是太太提醒我才想起來的。交稿期限快到了,很多麻煩事。」

「是啊,確實是這樣。」廣岡點了兩三下頭。

(說什麼自己不行)廣岡給寒川的杯子倒上啤酒。(明明其實想得獎想得要命。老老實實說想得獎不就好了,裝哪門子的腔呀。不過也好,既然擺出這種姿態,今天就算落選,也不會嘮叨個沒完了。即便我說先走一步,也不會硬留住我不放了吧。不管怎樣,結果一公布,我就得馬上採取下一步行動。最有希望的候選人大概還數望月,他現在正在銀座的賓館等消息,我得盡量趕上記者招待會才行)

門被猛地推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朝門望去,進來的是扁桃社的駒井。「哎呀,不好意思來遲啦。」

「怎麼,是你啊。」廣岡語氣透著不耐煩。「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事務局有電話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駒井點頭哈腰地道歉,一邊在椅子上坐下。「啊,結果還沒公布?」

「嗯,我看差不多快了。」神田再次看了眼手錶。「已經過六點了。」

「但不是還沒出結果嗎?」廣岡說。「一般都是將近七點時公布,如果發生爭論,也有可能拖到快八點。」

「是啊。不過拖到那時候,不就來不及上NHK的新聞了?」

「不然,以往也有過來不及上新聞的情況。」

「算了,這個無關緊要啦。」寒川爽朗地說。「別琢磨獎項的事了,來吃飯喝酒,輕鬆一下吧!」

編輯們齊聲稱是,而後動起筷子。

(現在評選委員們正在爭論些什麼呢?)寒川一邊把什麼菜送進嘴裡,一邊想道。吃的什麼他渾然不覺,啤酒也毫沒喝出味道。(倘若發生爭議,評選委員的意見很可能會分成兩派,那麼也有兩部作品同時獲獎的可能性。如此一來,我說不定也意外有望,由望月和我,或者乃木坂和我共同獲獎。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文學獎本來就是出乎意料的東西)寒川自覺心跳越來越快,掌心也滲出汗水。(就是,我得獎也不足為奇。評選委員反覆無常,誰知道他們會怎麼說。倘若情況如我所料,我就是愉快的獲獎者了,明天的報紙上也會登出我的名字)

「不知老師有幾分自信呢?」駒井問。

「欸,自信?」

「獲獎的自信啊。老師覺得有多少勝算?」

「這個問題和剛才一樣沒有意義。不管我多自信滿滿,也沒任何用處吧。所以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坦白說,獲獎與否都不重要,因為我並不是為了獲獎才寫小說的。」

「沒錯沒錯。」神田重重點頭。「老師的作品首先考慮的是令讀者獲得樂趣,這一點讀者是最了解的。」

「確實,常有讀者寄慕名信來這樣說。」

「那,老師真的對今天的評選興趣不大嗎?」駒井問。

「還好吧。當然,如果得獎,我也會欣然接受。」說著,寒川大笑。

(無關痛癢)駒井忖道。(這位獲獎也好,落選也好,都跟我毫無關係。獎金我又不會分到一毛錢。我只是不得不幫忙今晚聚會的轉場,還有其他種種麻煩事罷了。今晚不管鬧到多晚恐怕都得奉陪,真膩味。說到誰能獲獎,他落選了才好呢。)

「我這一周一直向神龕拜祝,希望老師務必能獲獎。」駒井握起拳頭,熱情說道。

「拜神龕說起來是舊式的做法了,你不是還很年輕嘛。」寒川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