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獎)作家內心暗暗念叨。(無論如何都想得獎。一旦得獎,小說的銷路就完全不同了。書店裡會擺滿我的書,寒川心五郎的名字一躍成為重量級人物,信用卡也能輕鬆申請到,電視台說不定也會請我做節目,聽到寒川心五郎這個名字,別人也不會再傻笑著說「哎呀,抱歉,沒聽說過呢」,也能爭口氣給那些認定我是滯銷作家的親戚看看了。想得獎。這已經是第五次入圍了,差不多也該我得獎了吧。說什麼都想得獎。一定要得獎)
「其他人肯定在忐忑不安地等著消息吧。」寒川取出香煙,不慌不忙地銜上一根。
鶴橋馬上用打火機替他點上火。
「其他人……是說望月嗎?」
「對,另外還有乃木坂。她應該也覺得自己這次有望獲獎。」
「這樣嗎。不過乃木坂說過,這次該是寒川老師得獎了吧。」
「那是社交辭令罷了。她知道你是我的責任編輯,才會那樣客氣一番。」
(當真?乃木坂當真這樣說過?會說這種話,想必有某種理由吧?莫非她從誰那裡得到情報說我的形勢有利?哎,到底是怎麼回事?)作家夾著香煙的指頭禁不住顫抖起來。
(當然是社交辭令了)鶴橋在心裡嗤笑。
「我看不是那樣,乃木坂老師還說看了您的作品很受感動。」
「是嗎,那是恭維話吧。」寒川急急地吸了口煙。
(乃木坂倒也有招人喜歡的地方嘛。不對,搞不好是她認為自己的作品更勝一籌,才會這樣優哉游哉地說客氣話。沒錯,一定是這樣。有什麼了不起,那個狂妄的小姑娘)
(我沒去乃木坂那裡,她該不會生氣吧?)鶴橋很在意這件事。(不知道總編有沒有替我好好解釋,說鶴橋本來很想和乃木坂老師一起等候,但不能不去寒川老師那裡什麼的。不然乃木坂獲獎時,我豈不是不好趕過去見面。啊,可惡!就不能早點決定呀,反正不是乃木坂就是望月。待在這種地方,一點意思也沒有)
門開了,身穿黑衣的店員探頭進來。
「請問神田先生在嗎?」
「我是。」神田稍揚起手。
「有您的電話。」
一聽這句話,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神田離開后,眾人依然沉默不語。最後是作家打破了沉默。
「啊哈哈哈哈。」他大笑。「看來我是料中了,這次也是個安慰獎。要是真的獲獎了,應該是找本人聽電話。」
「哪裡,我看也不一定。」廣岡說得這一句,後面就接不下去了。(確實是那樣沒錯)他想道。(就我的親身經歷,一次也沒有打電話給編輯通知作家獲獎的情況。他沒戲了)
「沒什麼啦,」寒川用異樣熱切的聲音說:「不管怎樣,今天要好好喝一場,難得都聚在一起。鶴橋君,來喝一杯!」
「啊,謝謝。」見作家伸出啤酒瓶,鶴橋連忙拿起杯子對著瓶口。
(他果然沒指望了呀,那獲獎的是誰?要是望月倒不必著忙,要是乃木坂,非得設法趕過去不可)鶴橋心不在焉地喝著寒川給他倒上的啤酒。
「那麼,獲獎的是誰呢?」寒川說。「是望月君還是乃木坂?我們來賭一個看看怎樣?」作家臉上禁不住直抽筋,僵硬地裝出奇妙的笑容。
(可惡,可惡,可惡,我又落選了嗎。為什麼不是我得獎?我哪裡不配得獎了?我啊,我啊,可是在這行打拚了三十年了,按理總比最近才初出茅廬的傢伙寫得有深度。為什麼得不到認同?評選委員都不理解我。)
「不要緊,就算這次落選了,下次也會有希望的。」廣岡說。「就用給我們出版社寫的小說來競爭獎項吧,下回絕對沒問題。」
「不行啊,我不是說了么,我是得不了這個獎的。」
「哎,不要這麼說嘛。」
(問題在於落選的原因)廣岡搓著手思索。(連續五次落選,說明寒川這個作家寫的作品可能根本不入現今評選委員的法眼。倘若如此,就需要重新考量了。不管他再努力幾次,也只能落得同樣結局。望月和乃木坂不知是誰獲獎,即使落選的那位,與眼前這位落選作家相比,今後獲獎的可能性也高得多,我應該先去燒燒冷灶才是上策)
「失陪一下。」駒井離開座位。他是去上洗手間,但同時也另有目的。
(受不了,在裡面都喘不過氣了)從房間出來,他用力做了次深呼吸。(簡直就像在靈前守夜。寒川老師表面還在逞強,其實一看就知道他的沮喪勁兒。這麼鬱悶的地方要早點走人才是,找個什麼理由溜掉呢?不過聽說他落選,倒是鬆了口氣)
洗手間旁邊是電話機,神田就站在那裡接電話。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作家一邊心想得表現開朗,一邊反覆問自己。(為什麼是我落選,我的那部作品為什麼得不到應有的評價?)他的額上開始淌下黏汗。
(我懂了。是那些評選委員嫉妒我的才能。對,一定是這樣。他們懷有危機感,唯恐我的名字和作品一旦廣為流傳,就會搶走自己的讀者。他們恐懼寒川心五郎。他們一心只顧著恐懼了。何等心胸狹窄的傢伙啊!那些人真卑劣)他感到頭腦發熱,手腳卻出奇地冰冷。
(獲獎的是誰啊,快點跟我說了吧)鶴橋坐不住了,恨不得馬上起身離席。(是乃木坂嗎?如果是她,我得火速趕去道賀才行)
(這位大叔恐怕已經不中用了)廣岡望著作家紅得異樣的面孔想道。(回顧一下過去,他第一次入圍的作品是寫得最好的,之後作品的水準便慢慢下滑了。這次能入圍,大概也是因為出版小說的炙英社就是獎項贊助者的緣故。他也有把歲數了,只怕指望不大)
門咣地一聲開了,駒井沖了進來。
「老師、老師、老師!」駒井一把抱住寒川。
「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