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關在鐵欄裡面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二十五 主子翻臉
僕人們把阿里埃爾塞進一條口袋,紮好袋口,就把他抬了出去。莫希塔的一個親信扯著個公鴨嗓子指指劃劃。
口袋是條舊的,不大密實。阿里埃爾能見到亮,還覺出了新鮮空氣,他明白了,他正被抬過院子。後來,光線暗了下去,空氣也變得令人感到憋氣,冷嗖嗖的……他被抬過長長的走廊,下了一個陡峭的台階……接著又走,又下台階……最後,他被放到冰涼的石板上。油燈的黃色光亮一閃。口袋被解開了,兩塊沉甸甸的石頭被塞進來,沒有人吭聲。阿里埃爾一瞥之下,發現有個僕人眼裡淚花閃閃,其他僕人也都一聲不響,臉上一片憐憫之情。莫希塔的心腹死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阿里埃爾看見了一口井的石頭井台。
「這就是飛人的葬身之地了,」他凄苦地想道。
與此同時,在宮中希阿瑪的房間里,莫希塔正在主子身後爬來爬去,不斷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腦門,一邊哀嚎:
「開恩吧,主人!……」
拉甲氣急敗壞地在屋裡兜圈子,不時用腳踹開跟在身後爬來爬去的莫希塔,大嚷大叫:
「你,你,全毀在你手上了!啊,你這下流坯,該死的惡棍!!你毀了我宮中最能增光的東西,斷送了我最大的樂趣,叫我失去了飛人!你不但污衊了阿里埃爾,你還詆毀了名聲最清白的女人!萬一希阿瑪死了,哼,她一定活不了啦……」
「眾神一定會保佑她的,主人!醫生說……」
「你這個奸詐的奴才!你怎麼膽敢搬弄口舌中傷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你那條毒蛇信子怎麼就不生瘡爛掉呢?你這條信口雌黃的狗子,是你逼我造了孽……人到臨死決不會說謊,而她一直對我叫道……」
「她是決不會死的呀,主人!……」
「她說她毫無過失,一切都是你這惡棍造謠生事。我的眼睛已經把一切都看清楚了!」拉甲雙手一拍。
「饒命啊,主人!你聽我說完!」
「你就等著吧,下流坯!……把這個卑鄙的東西帶走!」拉甲命令跑進來的僕人道,「把他給我扔到老虎籠子里去!哈,你這傢伙是配叫我開開心的,老虎把你撕成碎片時準會挺好看!」
僕人們抓住了莫希塔。莫希塔嗥叫起來,彷彿他已經被扔進了老虎籠子。
不過,當他被拖到另一間房裡之後,馬上就停止了喊叫,小聲對僕人們說道:
「你們今天先別把我扔給老虎。怎麼也得拖到明天再說。你們每人會從我這兒拿到1000盧比……明天拉甲一準兒會息怒。要是你們今天就急急忙忙把我扔進老虎籠子,明天他就會親手宰了你們呢。我對他還有用哪。我對你們同樣也有用呀!你聽見沒有,班基姆,你聽見了沒有,加年德拉?……每人1000盧比呀!……明天拉甲一準兒要問:『我心愛的莫希塔在哪兒哪?』而莫希塔竟然沒了!『是誰那麼大的膽子把他給扔進老虎籠子的?砍掉他的腦袋!……』要是你們沒把我扔進去的話,他就會說;『幹得好哇,你們保全了我珍貴的莫希塔。』那時他就會重重地賞你們……要是實在不行,你們就把老虎喂得飽飽。讓它們的嗓子眼兒都塞滿了肉。喂得那些畜生連瞅都懶得瞅我一眼。」
……這一切就發生在博登、皮爾斯、多塔勒和瓊等人登門造訪拉甲的頭一天傍晚——
二十六 絕境求生
那口井很深。往下落了幾秒鐘之後,阿里埃爾就試著減緩下落的速度。結果他成功了,當然,這費了很大勁。但是,能不能上升呢?石頭在往下墜他。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口袋衝破了水面。阿里埃爾渾身上下一激靈——井水冰涼刺骨。為了不白白耗費體力,他盡量只保持著頭部露出水面。口袋沾了水之後更不透氣了,何況井裡本來就又憋氣又缺氧呢。阿里埃爾不但有被淹死的危險,還有窒息而死的可能。
口袋落水的回聲消失之後,靜了片刻,接著傳來了說話聲:
「完啦!……真可憐!……」
「阿克沙伊,你不是說,他即使不神,也多少和神沾親帶故嗎?如果他真是什麼神的話,也不致於像條狗崽子似的淹死!」
「今天是他,明天就說不定會輪到我們之中的哪一個啦……」
說到這兒,悼詞就算是念完了。馬上就傳來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接著是大門砰的一響。
阿里埃爾張大嘴巴向上沖。他覺得全身簡直就要爆炸。有一剎那間他甚至失去了知覺,石塊立刻又把他墜入水中。好在冰涼的井水又把他激醒了。
「要是我不馬上上去——肯定就沒救了,」他心頭一閃念。他屏住呼吸,緊閉雙唇,握緊手指,開始重新向上飛起,這一次上升得更加緩慢。兩股力量的決鬥開始了:一股向上拉,另一股卻往下墜。
此刻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能失去知覺,千萬不能對下墜的力量讓步,掉下去就是死……
上去了,又下來了,接著又上去了,又上去了一點兒,又是一點兒……阿里埃爾渾身冒汗,抖個不停。他的嘴巴里感覺到一股鮮血的咸腥味。眼睛不知是被汗水還是井水浸得發疼。
高點兒!再高點兒!
可是,再也沒有一點兒氣力了……要不,就讓這可怕的非人磨難結束?
阿里埃爾只覺得腦袋裡亂成一團,耳朵里一片嘈雜和尖叫聲……也許是血管正在爆裂……這是誰?是在哪兒?匕首射出冷森森的鋼鐵藍光,刺得眼睛發疼……下去吧,不活了……
萬一脫險的機會就在眼前呢?……
阿里埃爾竭力去摸索井壁,但什麼也沒碰到。他畢竟又升高了一些,突然他的腦袋撞到了什麼東西上。他已經到了哪兒?難道說僕人們離開之前把井口用石板蓋上了?那可就全完了!
腦子裡閃過最後一線理智之光,阿里埃爾猜到自己是撞在井口上方的拱頂上了。可千萬別再掉下去!
他失去了知覺。
阿里埃爾在昏迷狀態中大概躺了很久。當他蘇醒過來之後,興奮地確信,自己是躺在一個堅實而又乾燥的地方。
只有飛人才能從這口井中死裡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