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名接到總台命令,奉命前來調查的巡警發現的情況。當時在現場還有四名,哦!不對,是五名倖存者,其中一名是植物人。筋疲力盡的他們從國慶節就被困在這個山莊之內,直到今天才得以有人前來救援。十分鐘前他們已經完成了現場的初步口供,轉移去了市區的醫院,之後他們將接受單獨的詳細訊問。」
「五個人被困在這所玻璃房子里?」顯然諸葛警官對這座堪比別爾馬爾什監獄堅固程度的「塞汶山莊」知之甚少。
「確實如此。」鑒識人員聳聳肩,顯然他對此也不太了解,「聽說這座建築還有許多神乎其神的地方,而且都和山莊的名字有關。」
諸葛警官看著正門邊鋼結構外牆上,一片被分成七片的小木牌,故意擺出沒有湊緊的凌亂狀,他意味深長地讀著木牌上的四個字:「塞汶山莊。」
他隱約感覺到來自腳下這片土地的陰冷,六個死人的靈魂或許還不曾離去,在附近遊盪,期望人民警察能為他們伸張正義,告慰冤屈的在天之靈。諸葛警官倍感身上制服的分量,抹一把不再出汗的圓臉,諸葛警官問身邊的鑒識人員:「你叫什麼名字?」
「我?」被高職位的長官問及名字,讓這位而立之年的鑒識人員受寵若驚,「我叫宋偉,宋朝的宋,偉大的偉。」
「小宋,你剛才已經進去過了嗎?」
宋偉點點頭,說:「幫著法醫,初步檢查了一下山莊里其餘幾具屍體。」
「你比較熟悉這裡的情況,我希望你能陪同我瀏覽一遍這個大山莊,避免我在裡面迷路。」諸葛警官甩甩頭,示意身後幾名同來的手下,自行展開調查。
帶著一點點的新奇感和強烈的責任感,在宋偉的嚮導下,諸葛警官第一次踏進了「塞汶山莊」的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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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汶山莊」倖存下來的五個人,在醫院的幫助下逐漸恢復了健康,卓凌的姐姐住進了最高級的單人病房,有專人24小時看護;卓凌腹部的傷口有所感染,好在醫治及時,並不危及生命。駿秀和薛庵仁兩個年輕小夥子,在風捲殘雲般大吃一頓后,充沛的體力重又回到了身體里。只有左庶的問題比較棘手,他完全記不起在山莊里的那段經歷,彷彿有塊橡皮擦抹去了他記憶中的這段時光。不幸中的萬幸,除去額頭上那塊血腫,這位名偵探還同以往一樣睿智果敢,頹廢的容貌下是一顆永不言敗的心。
從苦痛中逃出的他們,沒有聯繫自己的親人,所有人都孑然一身在1600萬人口的上海孤單漂泊著,也許卓凌兩姐妹在眾人里還算是幸福的。在希望被關心的時候與自己的影子為伴,荒蕪的心還會比這更凄涼嗎?
次日清早,諸葛警官心急火燎的趕到了醫院,老友左庶介入本起殘酷的殺人案件讓他吃驚不已,而聽聞他的意外受傷更令警官憂心忡忡。
在主治醫生的陪同下走進了病房,諸葛警官一掃憂慮的神情,豁朗的高聲說道:「左庶呀,聽說你失憶了,還記得我嗎?」
左庶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他過於濃密的黑髮從紗布間隙處冒出,看起來就像重傷抬下火線的戰士,滿臉茫然地看了看諸葛警官,轉頭問醫生:「這位郵遞員是我的朋友嗎?」
諸葛警官一怔,偷偷看了眼醫生,發現醫生正抿著嘴強忍著笑意。
「你對警察制服有意見的話,也不必把我說成郵遞員吧!」諸葛警官樂呵呵地說道,他很高興左庶還能與他開玩笑,因為這是病情樂觀的體現。
左庶笑顏以對,隨後開始問起了他思考了一夜的事件情況:「調查的結果如何?」
「先別急,聽醫生說說你的病情,要知道你的記憶恢復,很可能就此結案了。」諸葛警官拉過醫生,雙手交叉胸前,等著醫生開口。
白褂的醫生倒也熟悉左庶的情況,連掛在病床上的記錄都沒去翻,就流利地說了起來:「左先生的失憶是因為腦部遭受嚴重外力衝擊而導致大腦皮層的記憶中樞受損。簡單來說,大腦皮層結構中有專門的部位掌管記憶,這個部位醫學上稱為顳葉深部的海馬回,由於額頭的外傷令你這個部位喪失了短時間內的部分記憶。」
「恢復的希望有多大?」諸葛警官直奔重點。
醫生嘟起下嘴唇,說道:「這個就連神運算元也說不準。」
「我這裡已經有一個占卜師的死者了,我不期盼他們的預言,我只希望你能給出一個確切的答覆。」諸葛警官說這話的同時,圓乎乎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
醫生尋思片刻,重又說道:「這麼說吧!左先生的大腦就像一間圖書館,有顧客借走了其中的一部分書,使得書架留出了一片空白。填滿書架的辦法有兩種,第一,顧客自覺歸還借書,第二,圖書館管理員通過登記記錄,主動尋找遲遲沒有歸還的書籍。主觀和客觀都有可能左右左庶先生拿回他記憶的時間,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醫生眨眨眼,「你懂我意思,人腦是全世界最精密的儀器,何況又是一個如此縝密的偵探頭腦。我只能在能力範圍內做有效的醫療措施,其餘的就靠老天和靠自己了。在此,我很樂意給予一個小小的忠告,多吃藍莓有助於你的大腦海馬部神經元細胞的生長分化。」
「非常感謝你的提點。」左庶在病床上答謝道,同時與諸葛警官對了個眼神。
配合默契的諸葛警官自然心領神會,咳了一聲,和醫生商量道:「可否讓我和我的朋友單獨相處一會兒?你知道,這個人的珍貴記憶不單單隻有幾天的容量而已。」
「我很樂意這麼做,」醫生臨關門前,叮囑了一句,「不過請你們控制交談的時間,畢竟他受傷的部位在腦袋,過度疲勞用腦對傷情沒有好處。」
「知道了。」左庶禮貌地回答道,很聽話的保證這次交談將不會超過30分鐘,看不見醫生后,左庶連連搖頭,苦悶地說道,「真要命,我討厭藍莓。」
「苦口良藥,別違背醫生的治療方案。」諸葛警官正色道。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左庶擺擺手,說,「還是聽聽你給我帶來了什麼消息吧。」
一談起「塞汶山莊」的連環殺人案件,連天空中的太陽都躲進了雲層,射進病房的光柱消失不見,只有那些微粒的浮塵在閉塞的空間中避之不及。
「你經歷的這場謀殺案,很難用言語描述它不切實際之處,兇手使用的是傳說中的行兇手段。」諸葛警官隊昨天身臨山莊參與的搜查行動感觸良多。他翻出隨身攜帶的驗屍報告,開始說道,「按照死亡時間為順序,第一名死者是『塞汶山莊』的女管家,名叫陳亦蓉,在『塞汶山莊』工作了不到一年,她的死亡時間在10月1日凌晨4點至6點之間,她整個身體被噴泉的雕像刺出好幾個大窟窿,內臟損傷嚴重。但要將一個活人丟到超過常人身高的雕塑上,起碼具備奧運舉重選手的臂力。而『塞汶山莊』內也找不到起重機之類的機械,即便是有這樣的機械,兇手這樣處理屍體的方式也令人很費解。第二名死者名叫施磊,有多次因盜竊而勞改的記錄,現處於無業狀態。死亡時間為10月1日下午5點至7點之間,他的身體受到了起碼十噸的外壓力,多處開放性骨折,用法醫的話來說,死者全身206六塊骨頭在死後多了一倍。同第一名死者情況相似,現場沒有搜查到具備作案條件的機械。第三名死者唐一明,背景資料十分平凡,只知道他家中非常有錢,山莊外那輛白色寶馬敞蓬跑車就屬於他。他就死在所有目擊者的面前,死亡時間和死因不需贅言了,當時還是你確認的屍體。」
「難道你不記得我撞到頭了嗎?」左庶希望諸葛警官不要省略唐一明這部分的調查報告。
諸葛警官重述了一遍娛樂室撞球檯前發生的一幕,幾乎與目擊者的證詞無異:「不過,經過我們的化驗,扎進死者眼睛里的針,上面的毒與最後一名死者王敏薇身邊找到的一瓶氫化物吻合。」警官咽了口口水,由於肥胖而顯得並不明顯的喉結上下移動了一下,然後他接著說了下去,「第四名被害的人叫萬戈,不過那是他的化名,真名叫賀凱特,嗜賭成性的他兩次在賭桌上舞弊被人發現,但倚仗著強健的體魄,每次都是他將別人送進醫院,為此沒少受拘留教育,缺乏證據也很難定他出老千行為的罪。所有死者中,萬戈遭遇的是最痛苦的折磨,通過驗屍分析,萬戈在被分屍過程中還是活著的,最後這個壯漢被撕成了碎片。更令人不明白的是,所以分屍的部位,傷口形狀與任何利器不匹配,看起來就像有雙巨大的手擰下了各個屍塊,兇手如何製造出這副模樣屍體,鑒識科以及法醫對此全都一頭霧水。之後的兩起殺人案件都發生在你們昏迷的那段時間內,10月3日上午8點至10點之間,葉曉可被弓箭射殺,儘管對她的職業難下論斷,可是從現場的私人物品來推斷,她也許和色情業有關。我們在她的體內發現了導致昏迷的鎮定葯殘留物,和你們體內檢驗出的成分無異。接下來是……應該是第六個死者,也就是剛才我說過的最後一個,女卜卦師王敏薇,她的死亡時間和葉曉可相距約兩個小時,死因是服下了她隨身物品中找到的那瓶氫化物,直接毒發身亡。而我們在她的體內並未發現鎮定葯的殘留物,由此可以得出的結論,真兇極有可能就是這個攜帶價值連城名畫和白玉,正打算駕駛自己的大眾甲克蟲離開的卜卦師。」
「這是你們初步的偵查判斷嗎?」左庶努力揉了揉包裹厚實的腦袋,卻怎麼也記不起自己在「塞汶山莊」內的三天是如何度過的,只得依靠現在的道聽途說來梳理案情。
「的確如此。在王敏薇身邊發現的物品中,有不少等同於間接證據指向這位女卜卦師。」諸葛警官將手中的資料翻了個身,依次說起了和王敏薇一同留在山莊外停車場上的東西,「在告訴你這些物品之前,先要告訴你我已經取得了其他幾名目擊者的口供,先簡單為你描述一遍這些情況,這樣有助於你明白我們找到的那些物品為什麼會成為指認真兇的間接證據。」
差不多用完了醫生叮囑的半個小時,諸葛警官讓失憶的左庶知道的和自己一樣多,絲毫不帶自己主觀臆斷的描述,給了左庶一個客觀的現實,這對左庶做出獨立正確的判斷至關重要。
幾乎一口氣重述完證人口供的諸葛警官,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左庶示意他不必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我不在乎記憶是否能夠恢復,因為缺失的部分你已經填補的差不多了,現在加些燃料,讓它們在我的腦中慢慢運行起來吧!」
「在這之前,你得先讓我補充些燃料。」諸葛警官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窗邊惆悵的瞅著高壓電線上零星的麻雀,小鳥在「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在滿腦兇案片斷的諸葛警官聽來,就像兩個能讀懂他心思的小精靈在討論「塞汶山莊」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