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上沒有寫我的名字,是內容上只邀請了我一個人。」薛庵仁誠實地回答,他並未考慮到駿秀問題的本質,所以他的回答並沒有要為他師傅掩飾的意思。
「你師傅是一個虛榮心很強的人嗎?」左庶覺得這樣問比較抽象,於是又補充道,「比如她是否很喜歡別人的稱讚,對別人的批評會表現得很光火。」
薛庵仁想了一想,點著頭說:「有一點,她不太聽得忠告,因為她的好友和顧客大多數都是對她五體投地的信徒。」
「這麼說來,邀請信原本就是要邀請你師傅的,寫上你的名字只是為了挑撥師徒關係,這是讓怒火攻心的你成為一名嫌疑犯的伎倆。」左庶的話犀利地剖開了邀請信中的詭計。
「每個被殺的人對應一種罪惡,而這種罪惡就寫在他們所住房間的門牌上。」早在「塞汶山莊」內就得出過這個結論,葉曉可對應淫慾之房,唐一明對應饕餮之房,萬戈對應懶惰之房,王敏薇對應貪婪之房,施磊對應嫉妒之房。
問題由此產生了,剩餘的「Lucifer」和「Satan」房間,也就是傲慢與暴怒之房是為誰準備的呢?是巡警突然出現讓兇手貽誤了下手的機會,還是有兩名預期中的被害者沒有如約而至?
「關於巡警的出現,我已經向諸葛警官請教過了,是因為你。」左庶目光炯炯地直視著駿秀。
「因為我?」駿秀不明白。
「警方從你隨身攜帶的對講機上找到了定位信號,從而找到了『塞汶山莊』。」
駿秀這才記起,自從他送卓凌回家那夜起,就再也沒有和總部聯絡過,他的失蹤是引來巡警的最大原因。畢竟他是護送一位兇殺案受害者回家的警員,不免讓人擔心未遂的兇手尾隨行兇。所以他的行蹤受到了總部的格外關注,在對講機信號出現之際,立刻派人前往坐標確認。
跳過「如何被找到」這個問題,回到此前的討論,駿秀問道:「所有收到邀請信的人都遇害了,而且他們的生日全都在同一天。可你是個例外,生日與其他人不一樣,兇手沒有要致你於死地的意思,但也不能排除你碰巧失去記憶而對兇手失去了價值,故而留下了活口。」
「那間傲慢之房可能就是為我準備的,幸好死罪中沒有邋遢這一條!」左庶自嘲道。
房間里頓時洋溢出一陣笑聲。
而這小小的歡樂被突如其來的巨響斬斷,一團堅硬的金屬物體穿過窗戶,直指沙發上的三人,在左庶心愛的玻璃茶几上如隕石般轟然墜落,在三人面前結下了一張水晶般的蜘蛛網。
左庶飛快地跑到窗旁,試探性地伸了伸頭,不見任何動靜后,才掃視樓下的大街。
只有空空蕩蕩的一條水泥路,這一時段沒有行人,真是砸招牌的好時機啊!
左庶猜測會不會是哪位調查對象實施的報復行為,當他還在扼腕嘆息那扇四分五裂的玻璃窗時,沙發上的駿秀用手帕包起了那隻廢鐵,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這個天外來物。
湊過頭來的薛庵仁,念著藏於廢鐵之內的紙條:「不要奢望這一切已經結束,惡人終究有惡報。」
這訊息讓駿秀方才對左庶說的那句「兇手似乎也沒有要致你於死地的意思,」作古,這警告沖著調查事務所的主人而來,而此刻三個人唯一能想到的嫌疑人只有一個。
也許最不可思議的,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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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這絕對不可能。」駿秀連連甩頭,試圖將那個自己都有了的荒唐念頭驅趕出頭腦。
「抱歉,這的確有些過分,但這是現在唯一合理的解釋。」薛庵仁口氣卻生硬,「五位倖存者,一個植物人,三個在這裡,只剩一個人能丟這個鐵塊了。」
「也不盡然。」左庶從窗戶邊背光走來,「能在兩三秒的時間內從樓下的這條街道消失不見,必須具備優秀的爆發能力,」他看了眼那個鐵塊,「還需要擁有強勁的投擲臂力,我想至少得是個職業橄欖球選手才能做到。」
「卓凌腹部受傷,怎麼能實施如此大運動量的行動呢!」駿秀象像是在為自己解釋著,以再次打消那個可怕的懷疑。
「其實只需要在正對面的消防栓上,安裝一個以橡皮筋的簡易發射裝置,就能在短暫的定時后將鐵塊投射進我的茶几上了。發射裝置也會因為鐵塊飛出來的后挫力而自動瓦解成若干個零件。」左庶就像親手實施了裝置裝配一樣熟悉它的步驟。
「你怎麼能這麼清楚地知道呢?」
「從原本應該保持清潔的對街上,那堆碎片里分析出來的。」左庶答道。
如左庶所說,那麼任何人只需調整好定時裝置,無須在場就能完成這次恐嚇。也許就是15分鐘前走上來的這兩人中的一個,為自己製造著無罪的不在場證明,很明顯,發出恐嚇的人和「塞汶山莊」的慘案有染,而且不願善罷甘休。
左庶咂了咂嘴,以示對茶几的弔孝,隨即接過駿秀手裡的鐵塊說道:「精心設計了投擲手法,又怎麼會粗心地留下指紋呢?現在該是大家了解計劃步驟的時候了,看來有人已經先發制人了。」
「我都迫不及待了。」薛庵仁躍躍欲試。
「好吧!我們分頭行動,駿秀,你應該知道另兩位倖存者的所在,出於周全的考慮,在清潔工清掃完我房子前這條馬路到鐵塊砸爛我的茶几這段時間之內,你需明白她們的狀況如何。之後你需要調查死者葉曉可的情況,主要是她生前收到邀請信這段時間裡的動態。而你,薛庵仁,死者中有一位名叫萬戈,他所收到的邀請信上受邀人寫著『黑貓』,我想讓你搞清楚『黑貓』究竟是誰,另外,設法弄清給他寄信的人的模樣。至少得了解那人的性別。餘下的事就交給我吧!」之後左庶將一些必要的資料分發給了兩位年輕人。
只是駿秀的臉看來很陰鬱,對癱瘓和受傷的卓凌姐妹進行調查,比審訊一個有嚴重暴力傾向的歹徒更令他為難。
「你還有問題嗎?」見駿秀沒有接資料,左庶問道。
駿秀微揚起下巴,仰望著左庶那張溫文爾雅卻不失嚴肅的面孔,給他一種毫無理由的信任感,加之接受協助左庶調查前駿秀從上級那裡得到的讚揚,以及駿秀與生俱來強烈的責任感,讓他小小的思想鬥爭在幾秒鐘之內統一了陣線:「還記得你的規矩嗎?決不質疑你的計劃,記得嗎?」
駿秀接過了左庶遞來的資料。
「好了,那我們就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距離案發時間越短的調查越有價值,每個人對事件的記憶也越清晰,找出真相的可能性也越大,當隨著時間的逝去,我們離事件核心的距離也就成幾何倍數的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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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秀一走下左庶事務所的樓梯,就把同伴遠遠地甩在了身後,任憑薛庵仁再努力追趕,也趕不上駿秀迫切想了解卓凌此時身在何處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