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躊躇著不馬上回答。也許他心裡還有許多話要說,可是利歐沒有興緻繼續聽他對別人說長道短。他走向他的保時捷跑車。
布魯諾為他推開了車門。溜走,利歐想。可是怎樣溜走的?溜到哪兒去了?
「我的妻子?她怎麼啦?」
利歐把身子撲到公園旅館的接待大廳的酒吧櫃檯上。他用懷疑的目光凝視站在櫃檯後面的那個年輕人的颳得光滑的臉。這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魏格特先生。這個長著金黃色頭髮和光滑的孩子臉的年輕人上夜班。
在寬敞的大廳黯淡的燈光下,人們走來走去。所有的人都穿著節日的盛裝。利歐在大廳入口處的指示牌上看到:「伯恩哈很騎師協會年終宴會。宴會大廳。」
他們個個身穿黑禮服和晚禮服。利歐覺得,他們不像真人,倒像是些彩印畫。「哎呀,請你快說吧。」
「您的妻子——我指的是尊夫人,很遺憾,她遭到了襲擊。」
「遭到了襲擊?」
布魯諾走近酒吧櫃檯,把雙時支撐在櫃檯的木板上:「馬丁太太現在在什麼地方?」
「在旅館里,在她的房間里。」
「她受傷了沒有?」
「幸好沒有。我在21點才開始值班。不過,就我所知,馬丁夫人是被一個男子用刀子進行威嚇的。人們在汽車引道附近的灌木叢里發現了她,當時,她已經完全不省人事。」
利歐開始奔跑起來。在大廳里,他正好和一對正向宴會大廳奔去的夫婦相撞。碰撞非常猛烈,以致那位身穿藍色女晚服的婦女失去了平衡,要不是她的伴侶立即伸手扶住她,她差點兒跌倒了。
「真粗魯,豈有此理,」那男子在利歐的背後大聲地呵斥,可是,此時利歐已經在電梯里了。他激動地用指尖敲打電梯金黃色的金屬操作板。
終於他到了樓上。從過道盡頭的一道門裡走出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正慢慢地朝他走來。
利歐堵住了他的去路。「您是誰?」
那人長著一張光滑的面孔。他透過他的角邊眼鏡打量了一下利歐。「您呢?」
「我叫馬丁。您剛才從我的房間里走出來。真該死,這裡出了什麼事?」
「啊,馬丁先生,您現在在這裡,這很好。我是醫生。沒有必要激動,馬丁先生,您的夫人已經沒事了。我剛給她吃了一顆鎮靜葯。」
利歐繼續奔跑,撞開了房門,橫穿通向洗澡間的前室,然後打開了第二道門。右邊放著那張雙人床;左邊靠近窗子的地方,有一排坐位;床的對面是一隻台板可摺疊的舊式寫字櫃。寫字櫃和床尾之間,站著兩個男子。他倆大約40歲,均穿著皮茄克,臉上露出警察特有的微帶憂慮的表情。第三個男子坐在房間一角的一張沙發椅里。他的頭髮灰白。他的那套雙排扣西服,不僅非常合身,而且也是灰條紋的。當利歐走進來的時候,他從沙發椅里站了起來。
維拉躺在床上。
她靜靜地躺著。她張著眼睛,身上蓋著床單,床單上面放著她的雙手。它們交叉著,彷彿她被人們安放在靈床上似的。
「維拉!」
她沒有回答。利歐看到,那兩個男子當中的一個,雙手拿著一條牛仔褲。此時,他小心地把它放到寫字柜上,然後轉向利歐。可是,頭一個開口說話的,是那位身穿雙排扣西服的先生。
「請原諒,您是馬丁先生,對嗎?」
利歐坐在維拉的床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冷冰冰的。「維拉,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把臉轉向他。她的眼睛下面出現近於藍色的陰影。嘴角歪扭著。是的,她在微笑。
「哦,利歐!你在什麼地方?」
「親愛的……」
「我太累了,」她喃喃地說,然後閉上了眼睛。她還悄聲地說了些什麼,可是他不理解她說話的意思。不過,他感到她全身在發抖。他站了起來。
「馬丁先生,我的名字是科尼希。拉爾夫-科尼希。我是這家旅館的經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們對這次事故感到非常遺憾。我們已經採取了各種措施,以便儘力幫助您的夫人。這裡的這兩位先生是警察局的。」
那兩位先生點了點頭。那位年輕一點的警察,皮膚被陽光晒成褐色,彷彿他剛從加勒比海度假回來似的。另一位先生臉色蒼白,像是熬過夜似的。「文特蘭特,」他作了自我介紹。
「文特蘭特先生,您現在能否向我解釋一下……」
「那當然,我樂意向您解釋。您夫人是一位旅館職員在旅館大門前大約200米的地方發現的,當時,她處於完全休克狀態。她躺在人行道旁邊。我們的醫生成功地使她平靜下來,使她能作出陳述。」
「還有呢?我的老天,您快繼續說吧!」
那位名叫文特蘭特的警察寬容地笑了一下。「據我們所知,您的太太當時在散步,想呼吸一些新鮮空氣。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在十字路口——這兒的馬路上車輛相當少——有一個男子朝她走來,用一把刀子威嚇她,逼著她跟他一道走。」
「跟他一道走?走到哪兒去?」
「走到一輛居住車裡。它停在一個建築工地的旁邊,在一堆碎石的後面。」
利歐又朝床看去,凝神看了良久。維拉似乎在睡覺。他試圖想象這一切意味著什麼。用一把刀子威嚇她?強迫她一道走?她被折磨得喘不過氣來。「請繼續講下去。」
「好的,馬丁先生。總之,這件事非常神秘。顯然,那人是個虐待狂。他把您的妻子拴在一隻椅子上,還把她的嘴塞住。這是她的牛仔褲。看樣子,他用一把很快的刀子切開了她膝蓋上方的褲子。當時,她穿著牛仔褲,所以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醫生髮現兩道輕微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