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凌的姐姐連同她隨身的維生裝置,被安置在了客廳的大沙發上,卓凌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了姐姐的靠枕,兩位傷重的女性回到自己家裡顯得很隨意。
從門廳算起,圍繞沙發總共站立著四個男人,最接近門廳的是戴著絨線帽,穿著紅色夾克衫的私家偵探左庶,他這身打扮在整個灰暗調子的客廳中猶為突出。左庶正津津有味地和身邊的諸葛警官攀談著,他邊說邊習慣性地打著手勢,諸葛警官則撫著他圓圓的臉蛋對左庶所說的話作沉思狀。薛庵仁見到熟悉的駿秀與卓凌,也一掃刻意的一本正經,並排和駿秀站在沙發邊,用堆滿皺紋的笑臉歡迎著同伴的到來。
其餘幾位諸葛警官的手下,刻意避開客廳中尷尬的沉悶氣氛,在玻璃大門附近輕鬆地點起了煙,拿這棟先進奢華的豪宅充當談資閑扯起來。
無意中,客廳里的細語碎言逐漸消失,每個人都在期待本次聚會發起者任何為「塞汶山莊」連環密室殺人案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像是有意而為之,左庶不緊不忙地走到客廳中唯一的窗邊,旁若無人地欣賞起天邊的晚霞,這一舉動著實讓在場的人頗為納悶。
「嘿!我的大偵探,我們現在傻站著在等什麼?難道是天外來客嗎?」沉不住氣的薛庵仁又開始了對左庶的冷嘲熱諷。
「好吧!時間差不多了,就讓我們來揭秘這座以最神秘數字『7』為主題的『塞汶山莊』。」左庶離群獨站一邊,打開了話匣子,「對於國慶節發生在此處的連環殺人事件,想必除了我之外,大家都記憶猶新。不可否認這一次是上海乃至全國最毛骨悚然最撲朔迷離的殺人手法,即便我失去記憶后再度翻閱整個案發經過,仍會對這樣的案情深惡痛絕,而一開始就令我為之痴迷的是『死神的右手』牽涉入內,而當我得知在『塞汶山莊』命案發生的前一天,『死神的右手』再度現身作案,讓我不禁為兩者之間的聯繫有所考慮。而這種難以置信的關係只有在我將原委完整的訴諸於眾才能令大家完全信服。首先,我必須明確的告訴大家,這場屠戮的罪魁禍首,現在就在我們之中。」
每個人的心中都十分明白,今天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讓大家觀賞一場左庶的推理表演,而是要將真兇繩之於法。
「那麼,現在我就從這場聚會的始端說起。」左庶繼續道,「對於在此喪生的死者生前的調查發現,他們都是收到了同一個黑衣女人送去的邀請信后,決定參加『塞汶山莊』內的死亡聚會。儘管黑衣女人滴水不漏的喬裝打扮,但從幾名目擊者一致的口述中還是可以確定都是同一個人,而這位嫌疑重大的黑衣女人之所以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親自送信,是為了確保每一位既定的被害人能按照兇手預定計劃在國慶之日踏進這座『塞汶山莊』之內。當主要人物全部到達,這場戲也就此拉開了帷幕。」
「第一名死者陳媽,她是連環命案的開端,也是所有死者中最另類的一個,命案理應在最後一個受邀人,也就是我到達之後才展開,否則兇手仰仗的高科技感應門很可能失去原有的作用。例如當時我到達時,陳媽的屍體正在水池雕塑之上,那麼我很可能因為眼前的血案而止步門外,隨後報警。那麼之後兇手一系列的殺人計劃必須就此作罷。因此,我認為陳媽的被害有違兇手周密的部署,可兇手為何還要提前下手呢?難道是陳媽覺察了兇手的真面目嗎?但如果是初次看見兇手,即便是滅口,極端殘忍的在門廳將陳媽屍體示眾,也實在有駁常理。而這樁動機不明的不可能犯罪使我不得不做出兩個與表象相反的推論,陳媽從一開始就已經得知了兇手的計劃,送邀請信的黑衣女人,體態、身高都與陳媽最為接近,也就是說在她死之前,扮演的角色是兇手的幫凶。她的死是自殺,從陳媽選擇的死亡方式可以看得出她想藉此來挽回兇手最後的良知。」
在駿秀夢中出現的那個黑影的臉龐逐漸清晰起來,那個人就是和駿秀僅有一面之緣的陳媽。調查取證中了解到的黑衣人的情況,各方面同陳媽十分接近,潛意識中,駿秀似乎早就知道了黑衣人的身份了。
「能讓一個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兇手和死者的關係一定非同尋常。」諸葛警官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難道是卓……」兇手的名字到了薛庵仁的嘴邊,可他又不自信的咽回了肚子里。
沙發上面不改色的卓凌,輕描淡寫的挑了挑眉毛。
「我想現在最需要解決的事,是陳媽的屍體怎麼會在水池雕塑上的?」駿秀問著左庶。
偵探的手指向傲立門廳的水池,說道:「要死在高度遠遠超過自己身高的雕塑上看似毫無可能,但如果雕塑的高度能夠任意調節,這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像是預先綵排好的一樣,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左庶指尖的時候,諸葛警官已經走到了客廳的鋼琴旁,胖乎乎的身軀坐在了鋼琴前,他將腳放在了鋼琴下面的腳踏板上,同時踩下延音、消音和弱音三塊踏板。
黑色的鋼琴紋絲不動,保持著低調的安靜。
頃刻間,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左庶身旁的水池發出低沉的機械聲,正中那尊怪誕的七頭龍雕塑慢悠悠的在水中旋轉起來,好似將要沉入冰海的雪山。它越轉越低,水池中的水始終保持著同一高度,有自動控制系統將與雕塑浸入水面下體積相等的水量排出。終於,那隻怪獸完全沒入水中,不時滾起一串串水泡。
眾人嘩然,沒想到這座堅如磐石的水池,竟然是一個靈動的活機關。
左庶跳上水池的大理石邊沿,做了一個跳躍的動作:「當雕塑降低到這個高度,即便是身材矮小的陳媽,要跳到尖銳的雕塑上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我們發現陳媽的時候雕塑完好如初,並沒有任何變化,試問一個死人要如何把水池再恢復原樣呢?」駿秀的問題來得很快,好象在雕塑轉動的時候他就在醞釀著問題了。
「這很好解釋,」左庶攤攤手,「不難推測是兇手再次撥動機關,將雕塑又恢復成了原貌。真正第一個發現陳媽屍體的人,是兇手本人。而且兇手這麼做還有一個理由,因為這座水池是實施殺人和破解本案殺人手法的關鍵所在。」
駿秀暫時克制住不斷湧出的問題,不再作聲。
越來越顯得興奮的左庶,惺忪的目光蛻變得犀利無比,他掃了眼沙發的方向,接著說下去:「兇手第一次下手的對象是施磊,那位將白玉『花好月圓』藏在腳踝里裝瘸的小賊。當時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藍色的『Leviathan』房間消失不見,再次出現就已經成為了紫色『Lucifer』里的冤魂。請注意,『塞汶山莊』里的每個房間都擁有各自獨特的顏色,還有另外一層用途,施磊的被殺是這些房間的顏色欺騙了我們。麻煩諸葛警官再次展現這座山莊龐大的機關。」
諸葛警官再度鋼琴下的三塊踏板,和剛才那次不同,這次他沒有把腳移開,而是死死壓住腳下的踏板。
這一次,大家所期待的機械聲,或者某樣物體的變異並沒有出現,「塞汶山莊」內瀰漫著窒息的寂靜。
左庶快步走向七個房間前的那條走廊,光影控制的頂燈依次亮起,左庶在一扇房門前站定,向客廳里的人們揮手致意。
大家的注意力被身著紅衣的左庶吸引到了客廳的那扇窗戶里,從這扇客廳中唯一的窗口只能看到另一邊走廊上倒數第二的Leviathan房間的門,也就是左庶所站的位置。
突然,薛庵仁語無倫次的大喊起來:「左庶在動,他居然在動。」
事實上,左庶的雙腳並沒有移動,但窗戶里的左庶正以微乎其微的速度從人們眼前消失。
「是房子在移動。」諸葛警官幫忙解釋道,他剛才觸動的機關使得向兩邊延展的房屋正慢慢縮小它們之間那個七十度的夾角,就像有隻手在捏一隻鑷子時的景象。
神奇的是,站在「Leviathan」房間前的左庶最終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扇房間的門。左庶再度移動到人們取景框里,他打開房門,顯現出一面紫色的牆,那是「Lucifer」房間的標誌色。
由於左庶站在比較遠的地方,諸葛警官就接替他來解說這一機關的玄妙之處:「這座『塞汶山莊』的構造並非傳統深基厚牆,而是現代化堅固的輕質材料,這使得構思奇特的『塞汶山莊』兩邊的房屋能夠有空間錯位移動,而且這樣無聲無息的變化令身臨其境的人都難以覺察。而客廳中唯一的窗戶局限了視線,一時間很難讓人分辨出自己看見的酒精是哪間的房門,這時色彩各異的牆面就成了大家分辨房間的重要標準。一旦大家的判斷力完全依賴視力上對顏色的辨別,那麼這扇兇手特意為大家準備的窗戶便開始發揮獨有的作用了。」
諸葛警官向站在門口的兩位警員拍拍手,心領神會的兩人從門后的角落裡取出一片類似硫酸紙的薄膜,小心翼翼的架著走向客廳的窗戶。兩人將這張事先裁成與窗戶等同大小的薄膜粘在了玻璃窗上。
當他們完成之後,眾人凝神望向那扇好像沒有任何變化的窗戶,頓時,發現左庶那件紅色的上衣變成了黃色,而他身後「Lucifer」房間的紫色牆面卻化為了藍色,而藍色卻本應屬於「Leviathan」房間的牆面。
「你們對玻璃做了什麼?」驚呆的薛庵仁,指著客廳的窗戶高聲問道。
諸葛警官不緊不慢的回答著受驚的年輕人:「我們為這扇窗戶貼上了一層綠色的薄膜,玻璃窗從外表上並沒有任何改變,實質上透明的玻璃被覆上了一層綠色,就像在大家的眼前加上了一副綠色的濾鏡。接下來發生的就是簡單的色譜變化,發現施磊屍體的房間為紫色,紫色加上綠色產生藍色,那就是為什麼你們會搞錯死者走進的房間。作出這樣的推測,並非無中生有的盲目猜測,而是我們在客廳的這塊玻璃上找到了曾經粘貼過薄膜的痕迹,相信使玻璃變色的貼膜早就被兇手處理掉了。」
「但施磊去『Lucifer』幹什麼呢?」薛庵仁對此感到不解,當時所有人其樂融融的聽著卓凌優美的鋼琴演奏,可施磊卻掃興的獨自離開,並走錯了房間而且被殺,但沒有人在施磊進入「Lucifer」時襲擊他,甚至沒有人離開過客廳。
遙遠的左庶朝著客廳這邊揮手示意,當他看見有人注意到自己時,就轉身走進了那間從紫色變成了藍色的「Lucifer」房間,偵探的身影消失在了白色的門板后,走廊中的光影感應燈也隨之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