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點點頭。
「我突然看見小路上有一個人影。那是我母親,她的深綠色披巾拉上去圍在頭上。她用好象她就站在我旁邊那樣清楚的聲音對我講話,她對我說法辛蓋爾醫生可以對我的疑問做出回答。不知道我怎麼知道的我懂了她是什麼意思。我可以你們說,我出了一身冷汗醒來,但是確信我手裡掌握真實情況。那就是我必須一個人面對法辛蓋爾的原因,雖然事情並未像我打算的那樣解決。我決不能使你相信在夢中解決這個案件,福爾摩斯先生。甚至現在,我都看得出你很懷疑。」
「我不能懷疑你做了一個夢,休伊特先生。我只想說——」我猜想我的朋友即將開始就邏輯和理性思想發表一通富於哲理性的論述,但是說了半句他似乎猶豫起來,「我是什麼人,居然說在我們的夢中什麼是可能或不可能的?」他結束說,「你得出了正確的答案。恐怕,我像華生那樣,低估了你。順便說一句,你乾淨利落地設法搞了馬鞍肚帶那個花招。不過要是華生像本來應該的那樣嚴密地注視著你——」
這就是我預料到的時刻,因為的羞辱要當著一個目擊者的面進行,因此變得更糟了。然而令我十分驚奇的是,安德魯-休伊特從座位上一躍而起,為我進行辯護。
「我不願意聽批評華生一個字,」他聲明,沖著福爾摩斯搖晃著一根手指,「記住,你告訴他保護我,不是使我成為他的俘虜。他怎麼我心裡有什麼念頭呢?難道你自己做得好一些嗎,福爾摩斯先生?別忘了多麼輕而易舉地我父親和我哥哥們就把你逼入了絕境。」
「我承認我自己被俘了,」福爾摩斯耐心地說明,「到那時我已經注意到法辛蓋爾醫生焦急地要回到村裡,於是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對象。當我看見你家裡人朝我走來時,我設想你出賣了我,投向你哥哥,我想最好與他們通力合作,聽聽在沒有我的情況下你計劃搞什麼鬼名堂。」
休伊特得意地挺著腳尖搖晃。「但是他們不相信你,是吧?如果華生沒有跟隨著你,使他們確信你在講實話,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請不要批評華生一個字!」
「我接受你的論點,休伊特先生,」福爾摩斯抿著嘴輕聲笑笑說,「我不會為了不是他的錯誤而責備他。」
「好,」休伊特說,回到原位,「喂,福爾摩斯先生,請你說明一下你怎麼解開這個謎團好嗎?你怎樣懷疑起法辛蓋爾醫生,而連續三年半我們任何人都沒有想到這個?」
福爾摩斯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進壁爐。「當我聽說法辛蓋爾是那天夜晚對你母親講過話的最後一個活人時我警覺起來。我同意,警察當局把這樣的有關事項搞得太不著邊際了,不過如果它切合實際,那麼記住一個兇手如何時常承認在受害者快死以前見過他,然而,當然啦,卻不承認罪行本身,是有益無害的。」
「我不喜歡把休醫生稱作兇手,」休伊特幾乎是耳語說。「他無意殺害她。」
「結果是毫無區別的,」福爾摩斯指出,「不過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就更體貼人家的情緒一些。你父親和你的哥哥們不可能懷疑那個醫生,因為他們拒不接受母親死了的看法。你接受了那種事實,但是把他排除在嫌疑之外,因為你了解他本質上是一個溫和怯懦的人。因為沒有對任何人抱著這樣先入為主的看法,因此我並不排除他可能捲入你母親之死的案件中的可能性。你哥哥愛德華對講過那個醫生非常迷戀她,然而你卻沒有對我講,這一事實表明你對他身邊可能發生的事視而不見。」
「還有,當然啦,在他離開普里姆羅斯山到到達他的住宅中間沒有人證明他的活動。在家庭和朋友的親密圈子中間,只有那個醫生和你哥哥戴維沒有為他們作證。戴維實際上在反面意義上有證人,因為除了在他的房間里,沒有人在任何地方看見過他。在這樣大的家庭里,很難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不被人發現——傍晚時我在這兒進行過幾次試驗——離開戴維的房間不引人注意地從馬廄牽一匹馬,簡直是不可能的。因此,當我不能完全解除對你大哥的嫌疑時,我把他放在名單末尾,可以這麼說吧。但是在整個案件中最有力的證據是你母親那天夜晚很晚才離開普里姆羅斯山。」
「很晚,」休伊特重複說,「她在七點一刻離開。」
「確實如此,」福爾摩斯說,「你說你期望八點鐘吃晚飯時見到她。事實上,如果她想事先換換衣服的話她應該更早一些回到家。沿著長滿樹木一條彎彎曲曲小路離普里姆羅斯山有四英里。在黑暗中,借著可能透過樹枝那樣的月光,旅行一趟需要大半個小時——可能更長一點,為了安全起見。酌量加上半個小時梳洗穿衣的半個小時,你母親本來應該不遲於六點半就離開。她為什麼耽擱?」
休伊特激動地點點頭。「法辛蓋爾醫生自己的敘述告訴我們他儘可能不引人議論地久久等候著。我母親竭力躲著他,因此儘力耽擱一下甩掉他。是的,現在這很容易理解了,你非常聰明,不了解整個情況,卻看出其中的含義。我們沒有一個人想一下她離開時間;我們僅僅設想她和達德利夫人談話,失掉了時間觀念。」
「那也滿可以是最恰當德解釋,」福爾摩斯承認說,「提出了一切事實,困難的是辨認一些小事的意義,除了證明是正當的之外,卻不充分加以利用。這個案件的困難在於作依據的無可懷疑的證據太少。警察當局完全毀壞了確鑿的證據,家裡人的爭吵使得很難把參與者們的適噹噹力拚攏起來。直到我從你口中得到我確認的真相時,休伊特先生,我才感到我站在什麼牢固的基礎上。一旦我完全確信你沒有殺害你母親——」
「我?」休伊特從椅子上蹦起來。
「為什麼能是你呢?我剛來這裡時,除了知道你有一個熱愛你的妻子以外,一無所知。而且要記住,當華生和我最初給引入這個案件中時,你甚至不願意承認你結了婚。然而我用各種方式試探過你。我逗你生氣來考驗你的暴烈脾氣,譬如說,在你性子相當急噪時,你都不願意打一個不進行自衛的人。那事有利於你。另外還有你那些出色的畫。但仍然直到那天夜裡我聽到你敘述你母親失蹤的情況,我才完全確信了。那時我知道你是清白無辜的,你並不知道誰是有罪的。那種認識使我大大地縮小了我的試驗焦點。譬如說,你受傷以後法辛蓋爾醫生急切地要照管你的心情呈現出更加重要的意味,如果一個人知道你清白無辜,完全不知道你目前遭到的噩運的話。」
「你是什麼意思?」休伊特問。
「顯然,他要你挨近他,為了弄清楚他是否有什麼擔心害怕你的地方。他不可能知道那一夜你可能看到了好森么。記住,你站在他的客廳里,你離你母親的遺體幾乎不到幾碼遠。幸虧你不記得任何會歸罪於他的事——他幹掉你,聲稱你死於創傷,是多麼輕而易舉的事。」
「他永遠不可能幹那樣的事。」休伊特說明。
「他能夠用麻醉藥弄得你相當長的時間暈頭轉向,不是嗎?難道你腦子裡沒有閃過那個想法?」福爾摩斯問。
休伊特揮揮手對這種譴責不予考慮。「如果你那麼肯定那是法辛蓋爾醫生,那麼在打獵時你為什麼還安排那一切花招呢?」
「華生會告訴你,」福爾摩斯說,「我根本不能肯定。我需要當罪犯又為非作歹時當場抓住他獲得的證據。要不然甚至我這方面十拿九穩的事也毫無意義。我讓你感到我比實際上更有把握,使得你的態度引起犯罪集團的恐慌。我知道你很可能向你哥哥愛德華和你的朋友、那位醫生吐露秘密。我相信,如果罪責存在於你們家,那麼愛德華就是陰謀集團的一分子,如果不在犯罪上,那麼就在隱瞞真相上。碰巧,他是隱瞞計劃中的一分子,不過不在我想象的意義上。」
「我承認要是我沒有突然阻撓,你會幹凈利落地把事情處理好。你們看出作為軍人我為什麼不堪造就了;叫我幹什麼簡直就不幹。」
「危險的是,休伊特,」歇洛克-福爾摩斯嚴肅地說,「你不給人任何警告。你說這樣,幹得卻是相反的。」
休伊特調皮地從我這裡望到福爾摩斯,說:「我從福爾摩斯的臉色上看出他正在想倘若你辭去做他助手的職務,華生,我是世界上他最不願意把我看成你的替補者的人。」
「我相信華生沒有立即辭職的計劃。」我的朋友挑著眉毛表示說。
「一點也沒有。」我使他放心,回身枕在枕頭上。
休伊特快活地大笑起來。「你會讓華生留在這兒恢復一下吧,會嗎?他這種狀態擠進火車車廂我可受不了。當然啦,你們倆願意在這兒逗留多久,就歡迎你們待多久。」
「華生一定要留下,他覺得身體很好時再跟著走。」福爾摩斯回答,「不過明天我要回倫敦。我有另外需要我注意的事情。我終止了一項迷人的科學研究來接受這個案子,我願意儘快地重新開始。」
「我不勸你,」休伊特通情達理地說,「現在要讓你們安安穩穩、平平靜靜的了。看著華生使我感到自己是多麼想睡一會兒覺。晚飯時見,福爾摩斯先生,華生親戚。」
「休伊特,」當他轉身要走時,我呼喊說,「你最好不要那麼稱呼我,好象我是你妻子的親戚似的。」
「我想我最好那樣,」他握住門把手停住,「不過我們哪一個向我父親說明那件騙人的事呢?」沒有等待回答,他就衝出門去。
「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福爾摩斯搖搖頭大笑著說。
「你沒有他在做夢上爭論,真是好意,相信他和他母親有聯繫對他非常重要,雖然相信你聽起來像是幻想。」
福爾摩斯噘起嘴說:「不完全是幻想,華生。」
「你的意思說你相信超自然現象嘍?」我問。
「當然不是,」他發怒說,「不過有時我睡著了,還在專心想一個問題,就在夢中發現答案,或者解決問題的方法。休伊特那種更容易動感情的天性僅僅堅持把思想過程體現在熱愛的某個形體上。然而,那種過程本身是完全相同的。你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心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