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然後是英格麗德的聲音。「將軍感到非常高興。」
一陣更清晰的對話可能是從通訊室傳來的。
「是的,消息已經收到,知道了。漢斯。」這個聲音大聲喊著,從遠處傳來回答,然後聲音近了。「漢斯,在羅馬的小組終於追蹤到他們了。迪特里希和那個叫貝爾辛格的男人昨天晚上跑了。你能見到頭兒嗎?」
「他正在追蹤另外一對兒呢——無線電無信號。」
「關掉它。迪特里希和貝爾辛格要到香港去。」
「天哪,我不相信。」
「將軍也不相信,但是,要找到他。儘快找到他。」
香港,邦德在想。京格爾和迪特里希真的打算遠離歐洲了。他帶著艾比逃走得越快,對他們所有人來說就越好。他跑上樓梯,到了他們的房間,打開房間的門鎖,徑直奔向床鋪。
「艾比!艾比,快醒醒……」他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因為被褥已經掀掉了,艾比不見了。
他還沒來得及對這突如其來的危險做出反應,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朵悄悄說道:「別想著掏槍了,邦德先生。你對我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了,我可以把你崩了,現在,就在這個房間,如果我不得不這麼乾的話。把兩隻手放到腦袋後面,慢慢轉過身去。」
他過去曾經在錄音帶上聽到過這個聲音,因此,當他轉身的時候,他知道會看到一張在西方很少見的面孔——線條清晰,幾乎帶有法國人的特徵,那是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維奇-齊爾諾夫將軍的面孔,他就是克格勃八部S處總偵察長黑色修道士本人。
「一次奇怪的會晤,喔?邦德先生?這麼長時間,我們一直都在檔案卷宗上互相追蹤著。」
齊爾諾夫臉上露出了微笑,手中拿著一支大號自動手槍,身後站著三個彪形大漢,彷彿是三條準備撲殺的獵犬。
13 黑色修道士
「喂,」邦德面對面地看著齊爾諾夫那雙藍色帶有斑點的眼睛。「你是從你通常活動的領域遠道而來,將軍同志。離開你在廣場上舒適的辦公室,肯定很不尋常,據說他們把八部搬出去了,搬到了環線外面那個現代化的龐然大物裡面了,就是所謂的科學研究中心。」
齊爾諾夫的嘴上露出一絲笑意。邦德在想,任何人都會認為他是個很有影響的富有的商人:苗條,強健的身體,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西服,曬得黝黑,無可否認是漂亮的體形,男人個性的吸引力,再加上他高高的個頭——他大約超過了6英尺——這一切都賦予他一種威嚴的氣質。不難看出,這個人是怎樣當上昔日的龍捲風的總偵察長的。
「你看過幾本有關的書,邦德同志,我認為那是些有用的小說。」他放下了手槍,那是一把重型斯特齊金手槍,他轉過頭,態度稍稍有些變化,對身後的一個大漢下了個簡短的命令。「對不起。」他又微笑起來,彷彿他真的喜歡邦德似的。「對不起,但是,你可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我讓我的人把你可能攜帶的任何玩具都拿走。」
他沒有拿槍的那隻手梳理了一下漸漸發灰的濃密的鬢角,總部的檔案中非常詳細地對此做了描述:「頭髮濃密,兩鬢已開始發灰,對蘇聯的現役軍人來說,他的頭髮太長了,但是,它們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而且,那兩個幾乎把耳朵蓋住的鬢角也很有特色。它們沒有分縫,一直向後掠去。」邦德心中熟知克格勃和蘇聯軍事情報局大多數軍官的形象。
齊爾諾夫的一個人按照他的命令,抓住邦德的兩個肩頭,粗暴地把他轉了過去。他用蹩腳的英語命令他把兩個手掌放到卧室的牆壁上。
齊爾諾夫又迸出了一道命令,然後說道:「對不起,邦德先生。我剛才命令他對你要手腳輕一些。」他的語音很可能是在某一所古老的英國大學里學的,他的整個風度更接近一種謙恭的風範。那種語調,往往是安靜平和的,使得他更為陰險。
那個大漢搜身搜得相當徹底。他很快找到了ASP手槍和警棍,然後找到了那些暗藏的武器:筆,錢包和那條藏著許許多多秘密的寶貴皮帶。他還摸了摸邦德的衣服的襯裡,脫掉他的鞋子,仔細檢查了一番,才還給他。幾分鐘之內,邦德就只剩下了那個小巧的「口琴竊聽器」了,它仍然藏在他的夾克最上面的扣子里。
「很有意思,是吧?」齊爾諾夫用幾乎是充滿柔情的聲調說,「有意思的是我們的上司總是為我們幻想出一些新的小巧的技術,是吧?」
「你說得很對,不過,你也是這樣的一位上司。」邦德鎮靜了一下,也顯示出同樣的平靜,因為齊爾諾夫像一頭野獸,在50步之外就能聞到恐懼的氣味。
「我是一個,」他發出一種聲音很低的笑聲。
「一位值得佩服的上司,我聽人家這麼說過。」
「真的。」他並沒有顯出受到恭維的樣子。
「自從萊雅林叛變以後,你幾乎是1971年大清洗中唯一倖存的高級官員,這是真的嗎?」
齊爾諾夫聳聳肩。「誰知道萊雅林呢?有人說這是一件密謀,是為了把我們都瞞過去。」
「但是,你畢竟倖存下來,而且從你們部的劫后余灰中又長出一隻鳳凰來。你真值得佩服。」這可不僅僅是奉承。邦德知道具有齊爾諾夫這樣閱歷的人絕對不會墮入如此明顯的圈套里。
「謝謝你,邦德先生。我也有同感。你也面對大量的抨擊而坦然自若啊,我想是這樣吧。」他嘆了口氣。「我們的差事太難幹了。你知道現在應該幹什麼吧?」
「我的腦袋值多少錢?」
「這一次先不買它。但是,你也是上了名單的人物。因此,如果我沒有把你處決,我就沒有完成我的任務,也許到盧布延卡審訊結束以後再執行吧。」他又聳了聳肩。「但是,這可能會很困難。處理你並不是一件難事,但是我的使命要求必須在世人面前伸張正義。你必須死在大庭廣眾之中,而不是死在盧布延卡的秘密地下室里。」
邦德點點頭。他知道他多和這傢伙聊一會兒,穆雷來救他的機會就多一分。邦德必須給他打電話。公開的或不公開的,穆雷都會竭盡全力——難道他不是欠邦德一份救命之恩嗎?
「我很高興你能以哲學家的態度對待這件事,邦德先生。你說你很佩服我,如果我不承認我對你獨出心裁、迅雷不及掩耳和足智多謀的特點也抱著幾分敬意,那我就不誠實了。你必須理解,關於你的生死,這裡沒有個人的因素。完全是公事公辦。」
「當然。」邦德沉吟了片刻。「我是否可以問一下,那位女士怎樣了?」
「不用擔心那位女士。」齊爾諾夫微微一笑,把頭歪向一邊,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神氣。「她最終也將受到懲罰,和叛徒斯莫林和這個可恥行徑中的另一個叛徒一起,還有迪特里希和那個靠她倒貼活著的男人,貝爾辛格,或者,按照他現在喜歡人家稱呼他的那樣,叫白斯里。我的職責就是讓正義得到伸張。你是最值得高興的一份獎金。」他回頭看了看他的中尉。「我們應該起程了。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我準備好了,只等您的吩咐了。」
邦德知道他表現得有些過分自信了,他在庫拉-齊爾諾夫兩隻眼睛的几絲懷疑中看出了自己的錯誤。將軍看著他只有一秒鐘,然後原地向後轉,對他的人手一揮,示意他們把邦德帶走。他們帶著他沿走廊向大樓後面走去,下了兩道在緊急情況下使用的台階。
旅館後面停著一輛大型雷諾汽車,還有一輛烏黑油亮的佳古阿,它的窗子都被弄黑了。齊爾諾夫徑直朝佳古阿走去,邦德也被推著向那個方向走去。很明顯,佳古阿不是斷後的汽車,就是探路的。邦德要乘坐齊爾諾夫豪華的佳古阿去旅行了。一個大漢大步走過去打開後車門。他穿著黑色翻領大衣,頭上綁著繃帶。從遠處邦德就認出他是米沙,那個在倫敦暗殺海澤爾沒有成功的殺手。頭上的繃帶使他比以前更像個海盜了,他怒不可遏地瞪著邦德。
齊爾諾夫將軍低著頭鑽進了佳古阿的後門,幾個人推著邦德到了另一邊。那裡沒有艾比的影子。另一個大漢從右邊的車門鑽出來,當邦德被夾在齊爾諾夫身旁的時候,他站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