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諾先生看起來象個強壯的歐洲人。邦德想起來了,史諾也是艾明戈投資的股東之一。邦德下了八百元賭注,那兩人各下四百元賭注。結果邦德又贏了,這次是六對五贏了全桌。又是一點之差。艾明戈沮喪地搖搖頭:「算了,史諾先生!還是你自己來。這位邦德先生是我的剋星,我算服了。」
現在的艾明戈只有嘴唇還在笑。史諾先生單槍匹馬地上陣,推出一千六百元來,要殺掉邦德的賭注。邦德心裡想:我出兩手就贏了一千六百元。現在如果過庄,讓下家接庄,豈不是很妙?於是他收回已下的賭注說:「過庄!」
四周響起了一片嗡嗡聲。艾明戈說:「你膽怯了呀?那算了吧!我買邦德先生的庄,做做看。」他說著扔出一堆籌碼,一千六百元。邦德只聽見自己不由自主地喊道:「開庄!」然後又告訴艾明戈說,儘管他們已經玩了二回現在還要來第三回!
艾明戈轉過頭來看著邦德,嘴角掛著微笑,眼睛眯成一線,靜靜地說:「你真的要和我玩,朋友?你是在向我窮追不捨。這是何必呢?想要報復我嗎?
邦德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尋找合適的字眼。似乎是偶然間脫口而出,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我沒做什麼呀!我只是因為一上桌就覺得被魔鬼迷住了心竅!」
艾明戈就象挨了一記耳光似的,臉上笑容頓時消失。他綳著臉,舌頭伸出來舐著上唇,眼睛充滿著堅定與戒備的神情:「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邦德輕鬆地回答說:「我是說我的看法。我原先以為你的手氣該到盡頭了。看來這次我得被魔鬼打敗了。」邦德向牌盒呶呶嘴。「你要不信,我們一發牌就知道了。」
全桌一片肅靜。不管玩牌的人還是旁觀者,都感到了緊張氣氛。剛才還在開玩笑,現在一下子充滿了敵意。是這英國人先挑戰的。這兩人是為了那個女人而吃醋嗎?很可能是!人們緊張地注視著。艾明戈狡黠地笑了,臉上恢復了生氣和光彩。
「喲!我的好朋友!你真認為你的眼睛被鬼迷了么?好極了,我家鄉有一種驅邪除鬼好辦法。來!讓我替你治一治。」艾明戈舉起一隻手,掌心向下,食指中指跟無名指都彎向掌心,只讓大姆指與小指向前伸著象牛的兩角,然後以毒蛇引項的姿態,把手向邦德臉上一揮就收回來。
旁觀者以為這不過是做著好玩的,也許艾明戈想緩和一下緊張的空氣。但邦德立刻感覺到這完全是當年義大利黑手黨歹徒的手勢,背後暗藏著狠毒與暴虐。但是,邦德一點不露慍色,仍然和顏悅色:「這手法也許會迷倒我,但迷不住紙牌呵!來吧!別搞這一套了,咱們倆鬥鬥看。誰也別怕誰,你是魔鬼,我也是魔鬼。來!」
艾明戈臉上又掠過一絲疑慮。為什麼又提這「魔鬼」二字?邦德重重一拍牌盒:「來吧,我的朋友!比武也得比三招,我們已經試過兩招了,這是第三招!」
全桌寂然,邦德迅速地摸出四張牌,兩張交給艾明戈,自己的兩張用手掩著看了一下牌角。一張是梅花十,一張是紅心五。「五」是個極限的數字。
可以再要牌,也可以不要。邦德把這兩張牌覆在桌面上,裝作看清對方是六點或者七點的樣子,說:「謝謝你,我不進牌了。」艾明戈又眯著眼睛,拚命看著邦德。似乎要看透他的內心。接著把自己的兩張牌翻開,往桌上輕輕一扔,不耐煩地揮揮手。他的牌也是五點。現在他該怎麼辦?要牌還是不要?
他又朝邦德看看。邦德微笑著,平靜而自信。於是艾明戈抓牌,一抓是個九,他的牌是個黑桃九。這下他的總數是四,與邦德的五相比,又少了一點。
邦德毫無表情地把自己的兩張牌都翻過來:「我想你沒有驅走我眼睛里的邪氣,反而驅走了我牌里的邪氣了!」艾明戈又輸了。桌子周圍又是一片嘈雜的議論聲。
「要是那義大利人守著五點的話……」「碰上五點,我總是再抓。」「我可沒有這種膽量。」「他手氣真壞!」「不,這不是手氣,是打法太差了!」
現在看來,艾明戈要控制自己是很難了,但他還是儘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不自然的笑容逐漸變成自然,緊握的拳頭也開始鬆弛。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向邦德伸出手。
邦德也伸出手,卻暗地裡把大拇指拗向掌心,以防萬一艾明戈那蒲扇般大手掌把自己的手骨壓得粉碎。然而,艾明戈只是把邦德的手握得稍緊一些,並沒有作什麼。艾明戈說:「現在我一籌莫展了,只好看下次還有沒有運氣。
你已經把我所贏的錢都挖走了。今夜我原本還打算陪我的侄女喝杯酒,跳兩曲的。現在看樣子我完不成今天的工作了。」他轉頭向夢露:「親愛的,我想你除了通電話以外,還沒有當面會過這位邦德先生罷!邦德先生似乎不想讓我實施我的計劃了。所以你今晚要喝酒要跳舞得另外找伴啦」!
邦德說:「你好嗎?小姐!我們今早不是在香煙店前見過面的嗎?」夢露一抬眼睛,冷淡地說:「是嗎?也許吧。我這人記不住人。」邦德說:「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嗎?我現在贏了不少錢。甚至可以請得起喝拿騷酒了。當然,這得感謝艾明戈先生的慷慨賜予。呃,哦!我不再賭了,這種靠運氣的東西不可能使我維持得很久。
我不能一個勁地拿我的好運冒險!」
夢露站了起來,很不客氣地說:「要是你認為除了請我以外就無事可乾的話,那麼……」她轉向艾明戈:「艾明戈!我把這位邦德先生帶走,說不定你就時來運轉了,我想到餐廳去,那兒有香檳跟魚子醬。我會盡量的吃喝玩樂,把你的損失奪回來。」
艾明戈哈哈大笑,他又重新振作起精神。「你瞧,」他對邦德說,「你剛從油鍋里跳出來,又落入了火坑了!落在夢露手裡,你可不會象在我這兒那麼舒服的!
回頭見吧,我的朋友!我得再跳進油鍋里去了,這是你賜給我的好機會呵!」
邦德說:「好了,謝謝你方才邀我入局!我們喝香檳去了,但我會叫三份,一份是給你的,誰叫你我都是魔鬼呢?我們一切分享嗎!」真奇怪,一聽見「魔鬼」
二字,艾明戈就變了臉色。雖然這次僅是眼睛里閃過一點陰影,但可以看出這絕對不是因為義大利人迷信,不喜歡聽見「魔鬼」二字。邦德起身,隨著夢露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餐廳。
夢露在餐廳最遠處找了個比較安靜的角落。邦德跟在她後面,第一次發現她走路時腳步有點跛。但她那成熟的莊重里,帶著孩子般的可愛,而她那成熟的胴體,對異性充滿了吸引力。邦德覺得她太可愛了,應該用這樣的話來形容她:最美的,又是最可怕的。
當香檳和魚子醬端上桌來時,邦德問起了她的跛腳:「你今天游泳傷了腳嗎?」
夢露嚴肅地瞧著邦德:「沒有。我天生就一個腳長一點,一個腳短一點,你很失望吧?」
「不。我覺得你這樣更美,顯得你有點象小孩子。」
「不是個頑固而又老派的女人?」她的眼睛挑戰似地望著邦德。「你就是這樣看待你自己嗎?」
「這是顯而易見的,不是嗎?拿騷城裡人都這樣認為。」她仍然以莊嚴的眼光在看著邦德,但嚴肅中帶著反抗,似乎要爭辯什麼似的。「可沒有人這樣告訴過我。
何況,我對人有我自己的看法。我才不管別人怎麼看。動物之間都不對同類評頭論足,也不互相過問。獨有人類,才對自己的本性沒有把握。人往往詢問別人意見來支持自己的信心。我不喜歡這樣。不過,你願意知道我對你的看法嗎?」她露出了點笑意:「每個女人都喜歡知道別人怎麼看她。告訴我,但要說真話,否則我寧可不聽!」
「你其實很年輕,比你的外表年輕得多。你小的時候,一定生活在養尊處優的環境里,可是後來環境突然變了,你被拋棄了。於是你自己努力,想重振舊日雄風。
因此你開始對人生抱著冷漠無情的態度,你藏起自己真正的情感,讓它枯萎,讓你自己變得老成而又冷峻。但是,現在你又可能恢復你舊日的雄風了」邦德突然握住夢露放在桌上的手,「不要再躲避自己的感情了!」邦德接著帶笑地說:「我對你這一點批評,我想你是早知道的。除此之外,你的特點是:美麗、性感、有志氣、能獨立自主,但脾氣壞,而且有點殘酷。」
「你說了這麼多,並沒有什麼獨到之處,有許多都是我曾經告訴過你的。
你知道義大利女人有些突出的特點。不過,為什麼你說我殘酷?」「如果我在賭博的時候,遇上了象艾明戈那樣的挫折,而坐在我身後的女人,卻一句安慰與鼓勵的話都不說,我會認為這個女人很殘酷。因為男人們不願意在他們的女人面前失敗。」
夢露忍不住了:「我每次都得那樣坐著看他打牌。這又有什麼?何況我實在希望你能贏了他,我不想掩飾這一點。你剛才怎麼不說我有誠實的美德?
我跟艾明戈過去的確是一對戀人,但現在只不過是彼此了解的好朋友罷了。
我先前告訴你說他是我的監護人,那是我在撒謊,我只是他眷養的女人,象飼養在籠里的小鳥一樣,有吃的有穿的,但這種生活我厭倦了。」她帶著防衛性的眼光瞪著邦德。「是的,我這樣對待艾明戈是很殘酷。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你可以買到一個女人的身體,但你沒有辦法買到她的愛。艾明戈對此了如指掌。可是,他要女人只是為了『滿足他』,而不是為了『愛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