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問萊特。「就現在這種能見度,水下五十尺處的情況都一清二楚。任何象復仇式那種大飛機,沉在水裡一定可以看得出來。我準備在各主要飛機航線上,一段一段的仔細搜查。我想那架大飛機一定是從航線上迫降在航線外的水裡。我們可以這樣推測:歐蘭特號遊艇,在六月二日夜間不是曾經出海往東南方嗎?如果這個東南向是作掩護,出海之後轉而向北或向東都有可能。那夜遊艇從離開到回來共有了八個小時。假定八小時里有兩小時是停錨進行飛機掩藏以及取藏原子彈,那麼它航行的時間只有六小時。不過,它剛出海時向東南航行,這段假航線就得花掉一小時,那麼它的航向目的地,以及從目的地返航時間至少要五小時,以每小時三十海里的速度計算,它的航距是一百五十海里。我以這個距離作半徑,以拿騷作圓心,這一畫,北向就到了大巴哈馬,南向就到了比米尼群島。假如前提是正確的,也就是說,歐蘭特號的確是干這偷藏原子彈的工作,那麼這種推斷不是很科學嗎?」
「嗬!夥計!你真是神機妙算!那麼你是不是與拿騷警察總局局長聯繫過?萬一就在這段時間歐蘭特號跑掉了怎麼辦?」
「放心!我跟夏寧局長已經說好,他答應派兩個得力的人,日日夜夜,用望遠鏡看住歐蘭特號。歐蘭特號昨夜停泊卡西羅賭場海面,今天中午就要返回到波密拉屋子前面老地方拋錨。萬一它有什麼行動,而我們又沒有及時趕回去的話,夏寧就會向巴哈馬航空公司租一架飛機進行追蹤。我只把我所掌握的情報揀了一兩段就把他嚇得不得了。膽小的夏寧立即就要報告給總督,我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先別緊張。夏寧是個好人,只是膽子太小,不敢擔責任。我以首相的名義再度封住了他的嘴,要他等到我們回去之後再作決定。我相信他會很好地配合。你認為魔鬼魚號潛艇什麼時候到達這兒?」
「我想,大概傍晚時分吧。」萊特的聲調有點忐忑不安。「昨夜我肯定喝多了,下半夜讓你拖到電台,糊裡糊塗就發出電訊讓潛艇來。現在我擔心這一決定是否太倉促了一點。我們搞得太緊張了。瞧!已經可以看見大巴哈馬了。我們是不是該聽聽那火箭基地的談話?這一帶是禁飛地帶,飛行時我最好戴上耳機聽看。當然,肯定一頓臭罵,沒有好話的。」萊特說著,伸手取過耳機,把無線電開關打開。
他們沿著一條曲折的海岸線往東飛行了五十英里。前頭是個小城市,在一群鋁皮營房中間,豎立著紅的、白的、銀灰色的建築物,特別顯眼。「這就是火箭基地了,」萊特說,「看到那黃色汽球嗎,就在那個角上,那是警告飛機跟漁船的。肯定今早這裡要試射火箭。我們最好貼近海面飛。如果他們進行的是完整的全程試射,火箭就會被射向升天島——離這兒東南向五千里,非洲西海岸外,大西洋中的一個島嶼。小心別讓擎天神導彈碰到了我們。
看左邊!就是那紅白色的高架旁邊,有一支象鉛筆一樣豎著的東西,看見了嗎?
那就是擎天神或是巨人導彈。是個洲際導彈呢!再不然就是個北極星導彈。另外兩座高架,那是以後鬥牛士或怪獸導彈用的,但也可能會留給你們英國制的雷鳥導彈。
那個象榴彈炮一樣的東西,是追蹤照相機。那兩隻象茶杯托的東西是地面雷達。糟了,有一隻雷達轉到我們這兒來了,恐怕他們要找我們的麻煩呢!下面有一條象水泥跑道一樣的東西,你看到了嗎?那是運送火箭的。他們的控制中心,還有那可能毀了整個基地的設施,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這些建築都在地下。」
無線電耳機里一陣「咔嚓」聲音,有人在叫了:「NAKOI!NAKOI!你已經進入了禁飛地帶了!你聽得見我講的話嗎?趕快向南飛,NAKOI!我這兒是大巴哈馬火箭基地,你們快躲開,快飛走!」
「哼,神氣什麼!」萊特說。「想拿世界發明來恐嚇我們,沒用!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找到了我們所要看的東西了。咱們還是走吧,別惹來拿騷溫莎機場的呼叫,徒增我們的麻煩。」說著他猛然將飛機一個斜飛,轉了方向。
「這基地的設備真抵得上一億鎊黃金,而且離拿騷一百里,正好在歐蘭特號的航程上,真是再理想不過了。」
無線電又開始了呼叫:「NAKOI!NAKOI!你私自進入禁飛區,我們要報告!
趕快轉向南飛,小心空中將有突然的異常現象!請回答,請回答!」
萊特說:「這就是說他們馬上就要試驗發射一枚火箭了。你注意看著,他們就要射了。我飛慢一些,這是由千萬美國人民納稅做出來的,我們看看它的發射,當然沒關係!瞧,雷達又轉回去仍向著東方了。地下控制中心裡的人們肯定是汗如雨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汗流浹背地從屋裡跑出來,亂嚷一氣:「訊號台,預備!
……警示氣球,升空!……測速器,預備!……
油槽壓力正常!……羅盤儀,預備!……火箭槽加壓,預備!……綠燈開放!
……
十、九、八、七、六……放!」不管萊特如何繪聲繪色,喊得多麼逼真,火箭並沒有發射。可是,邦德由望遠鏡里卻的確看到基地里有一束蒸汽射開了。
接著蒸汽散開好似一片雲霧,一撮火光也變成紅色。邦德一邊看著那令人興奮的景象,一邊喊著:「慢慢離開發射台了,一團噴射的火焰已經噴出來了,上升了!
象一座升降機冉冉上升,加速了,呀——升上去了,天上只剩下一條火龍!天啦!
真快得驚人!」邦德擦擦頭上的汗,深深地為那壯觀的場面而懾服。
萊特提醒他:「現在我們得回頭朝比米尼群島西南飛了。航程大約七十里。你得注意看著,我們以這些小島嶼點子做目標,別迷了路!否則我們要掉進邁阿密的海水裡去了!」
一刻鐘之後,他們眼前出現了一連串極小的島嶼。這些小島嶼都只比水面高一點點,附近全是淺灘,很適宜於存放那架大飛機。於是他們把飛機降到一百尺,左繞右行地沿島嶼前進。這裡的海水清澈見底,邦德在飛機上也能看得見大魚和珊瑚礁,甚至連沙底上的海草也都清晰可見。一隻鑽石形大鰩魚,在邦德座機的影子閃過的時候,它急忙躲進海底沙里去。這底下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也沒有什麼可以藏東西的地方。邦德座機繼續朝南飛向北比米尼島。島上有幾間房子以及漁夫旅館。
幾艘看上去很值錢的深海漁船正準備出港捕魚去。船上的釣竿都看得很清楚。船上的人有的還對這小飛機揮著手。一艘漂亮的遊艇,艙頂上有個女孩子躺著,在做日光浴。看見飛機來了,她連忙抓起身邊的毛巾,把自己赤裸的身體蓋好。現在小飛機飛向貓島,那是連接比米尼以南的尾巴。沿途還有不少漁船,萊特大喊:「要是大飛機藏在這種鬼地方,任何漁夫都會發現的。」邦德告訴他繼續朝南飛。
又過了三十英里,眼前出現了一些無名的小島,就是在最詳細的軍用海圖都找不到它的名稱。深藍的海水,又漸因淺灘而變成綠色。水裡有三隻大鯊魚,在海水中漫遊。再過去,連鯊魚也沒有了,只有海草下面的白沙在發著光亮,偶爾還有幾塊珊瑚礁。
邦德他們繼續飛行,一路小心地觀察,終於海水又變成了深藍。萊特不高興地說:「算了吧,再下去五十里就是亞德羅島了,那兒人很多,如果那兒有飛機,肯定會有人聽見飛機的聲音的。」看了一下手錶,萊特說:「已經十一時半了。下一步怎麼辦?剩下的油只夠再飛兩小時。」邦德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一些很小很小的細節。剛才那水底下是什麼?三隻鯊魚在四十尺深處,游來游去地打圈。它們在做什麼呢?底下有死的生物么?是什麼東西使它們這樣流連不去呢?邦德焦急地說:
「再回去看看,萊特!再去看看剛剛飛過的那些淺灘,那兒有東西。」小飛機急轉了個彎,萊特放慢速度,仍與水面保持五十英尺的距離。邦德打開機門,上半身伸出機外,調整了一下望遠鏡。是的,底下是三隻鯊魚。兩隻浮在水面,露出了背鰭。
一隻在底下深水裡,似乎在偵察,它的牙齒在咬著什麼,似乎在拖拽一條細帶子。
是的,底下有一大塊暗灰色的東西,邊緣一條很直的直線。邦德喊著:「回過去再飛一次!」小飛機急忙升至空中,又回頭低降。邦德心裡真恨飛機的速度怎麼這麼快。瞧,又看到了另一條直線,和先前的一條相接的地方,成了九十度直角。邦德探出的上半身回機艙里,順手把關上機門,急切地說道:「大飛機就在鯊魚下面,萊特!我想是這樣。我要在那兒降落!」萊特朝邦德臉上很快地掃視了一下,說:
「上帝!」但又改口說:「好吧!我希望能平安地降落。這兒的海水太透明,很難看準水面在那兒。」於是小飛機飛開,飛了一個圓圈,再減低了速度,機首向下沉落。輕輕一跳,機下的浮橇挨著水面傳出絲絲聲響。萊特關閉了引擎,飛機很快就停止了滑進,隨著海浪顛簸著,大約離開了邦德所要的地點有十來碼。在水面的兩隻鯊魚並沒有注意這飛機的降落,它們轉了一圈又回來,就在飛機附近游過,邦德甚至可以看得見它那淡紅色的平板魚眼。從鯊魚游過背鰭泛起的漣漪里望下去,邦德看到了底下,原先以為那是岩石沙土,而其實是鋪著一塊偽裝的大油布。底下的那隻鯊魚已經撕開了大柏油布的一邊,現在正用它的平頭在撬,希望鑽進去。
邦德回身坐好,轉過身對萊特點點頭:「一點不錯。一大塊軍用偽裝帆布蓋住了大飛機。我非得下去看一看!」
當萊特俯身觀察外面的時候,邦德心裡實在忐忑不安。使用警務波段把這情形告訴拿騷警察局長嗎?叫他發個信給倫敦嗎?不!不能這樣做。歐蘭特快艇上的人如果正打開無線電,他們一定非常關注警務波段。還是先下去檢查一下,看看原子彈是不是還在裡邊,以便帶點證據上來。怎麼對付鯊魚呢?在遠一些地方先殺死一條,其餘兩條就得忙著去分食同伴了。
萊特轉過身來,滿臉興奮的表情:「好傢夥!果然還是你高明!」說著拍了拍邦德的背。邦德取出了他的特製警用防衛槍,檢查一下彈盒裡是否還有子彈,然後把槍管靠在前臂上,等候那兩隻巡遊的鯊魚再游過來。來了!
前面的一隻比較大,大約有十二尺長,那可怕的怪頭左右慢慢地搖擺著,真象在找什麼。邦德舉槍朝它的背鰭根部瞄準,背鰭下面就是它的脊架,這是個最結實的地方,除非使用鍍鎳子彈。邦德扣動扳機,「砰」地一聲巨響,子彈打中背鰭,海面上傳來了槍聲的迴響。但是那鯊魚一點也不理會。邦德跟著又開第二槍。鯊魚在水面一抬頭,立即往下潛,但立刻又死勁地再向上翹游,象一隻被打斷的蛇那樣扭著。掙扎了一段時間以後,它開始遲鈍地打圓圈了。肯定是子彈打中了脊髓里去。
大頭在水面急速一轉,嘴裡吐了一口氣。又過了一回兒,它肚子翻上來,但立即又轉回去,繼續機械地、斷斷續續地游著。
隨後的一隻鯊魚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現在它好奇地慢慢靠過來。突然又急忙躲走。看看沒有危險,再次突進。鼻子向那快死的鯊魚一嗅,抬頭到水面換換氣,這才全力衝過去,一張口,咬住了那條魚的頭部邊側。它急忙用力緊緊咬住,但那塊肉似乎很實,而且也太大。所以它摔著頭,猛地去撕開那肉筋。終於被扯了下來,一大塊淤血在水裡慢開。另一隻鯊魚出現了,這兩個傢伙你一撕我一扯,在那隻還未死的鯊魚身上下功夫。那隻鯊魚雖然身上遍體是傷,但它乃不肯一下子死去。
這一場悲慘的聚餐,被海浪沖遠了。過了一回兒,只能在遠處的海面上看到不時濺潑的水花。邦德把槍交給萊特:「我要下去了。可能會呆很長的時間。那兩隻鯊魚大約還要大吃大喝半小時才能消化。萬一它們又跑回來的話,打傷它一隻就行了。還有,不管由於什麼原因,你要我浮上水面來的話,只要朝水裡開槍,讓我感到震波就行。」
於是邦德掙扎著脫去衣服,萊特幫他佩上氧氣筒。機艙又小又不方便,這工作做來很難。但是,下去以後,想再上來,更是難。邦德想起來了,上來時得把這些潛水工具都扔掉才行。萊特氣憤地說:「我真該和你一道下去。
可恨我這隻右手只剩下了一隻鉤,不能划水,早知道這樣我應該裝上橡皮的玩意兒!」
邦德說:「行啦,有你的事情做。你負責把這小飛機退回到原地點。這裡海水流動速度快,我們現在已經離開原地點大約一百碼啦!萊特發動引擎,把水陸兩用小飛機滑駛到原先的地點,然後對邦德說:「你知道復仇式轟炸機的內部構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