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花生丟進口裡。「格明斯基昨晚在白宮待到半夜,」布克說道。
對此沒有反應。沃伊爾斯知道這個。
布克繼續說下去。「裡面已經驚惶失措了。這個小小的鵜鶘玩意兒嚇壞了他們。我們也已看過,你知道,我們大致有把握,你們這些人是不會把它當回事的,但是不知為了什麼原因,科爾見到它便大驚失色,他把總統也搞得坐立不安。我們估計你們方面只不過是跟科爾和他的老闆開個小小的玩笑,因為摘要里提到總統和那張照片,我們估計你們看了覺得有趣。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把香蕉咬掉一寸,不發一言。
「無論如何,這不關我們的事,也不該是我們管的事,要不是因為現在總統要我們在你們動手之前搶先秘密調查這個鵜鶘案件。他相信我們會什麼都找不到,他就是要知道此事純屬子虛烏有,好讓他去說服沃伊爾斯把手縮回去。」
「子虛烏有。」
布克看見一個醉漢朝噴水池裡撒尿。警察騎馬走開到陽光中去。「所以沃伊爾斯是在開玩笑,對嗎?」
「我們追查一切線索。」
「可是沒有具體的嫌疑犯?」
「沒有。」香蕉已經徹底消滅。「為什麼他們要如此害怕我們調查這麼一個小東西?」
布克咬破一個帶殼的小花生。「是啊,在他們看來這個問題很簡單。提名普賴斯和麥克勞倫斯的事情泄漏出去,他們對沃伊爾斯不信任到了極點。如果你們方面動手深挖鴨鵬訟案,他們害怕新聞界馬上聽到風聲,總統就得挨一頓揍。連任競選就在明年,扯淡,扯淡,扯淡。」
「格明斯基跟總統怎麼說的?」
「他說他不想干擾聯邦調查局的調查,我們手頭急需要做的事情有許許多多,這可是一件萬萬做不得的非法行動。但是因為總統苦苦哀求,科爾又百般威脅,我們也不得不做。所以我現在來告訴你。」
「沃伊爾斯深表感謝。」
「我們今天開始深挖,但是這件事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們會照章辦事走過場,置身事外,個把星期以後去告訴總統,整個文件是無的放矢亂彈琴。」
他把牛皮紙袋的封口折了下去,站起來:「好的,我向沃伊爾斯報告。謝謝。」他向康涅狄格大街走去,馬上就消失不見了。
監視屏在新聞室中央的一張亂糟糟的桌上,房間里是一片亂鬨哄的喧嚷聲,格雷-格蘭瑟姆兩眼瞪著熒屏。文字還不出來,他坐在那裡乾瞪眼。電話響了。他掀下按鈕,抓起電話,眼睛沒有離開熒屏。「格雷-格蘭瑟姆。」
「我是加西亞。」
他忘掉了熒屏。「是啊,現在怎麼啦?」
「我有兩個問題。第一,這些電話你都錄音嗎,第二,你查得出從哪裡打的嗎?」
「也不,也是。除非得到許可,我們是不錄音的,我們能夠查得到從哪兒打來的電話,但是我們不查。我還以為你說過,我工作的時候你不會來電話。」
「你要我掛掉嗎?」
「不。這很好。我情願下午3點鐘在辦公室里接電話,不願上午6點在床上接。」
「對不起。我只是因為害怕,沒有別的。只要我信得過你,我就會跟你談,但是如果你騙我一次的話,我就不跟你談。」
「一言為定。你幾時開始談呢?」
「我現在不能談。我是在市中心區打的付費電話,我馬上就要走。」
「你說過有一份什麼東西。」
「不,我說過也許會有一份什麼東西。我們再談吧。」
「好的。那麼你幾時再來電話?」
「我還得跟你約好嗎?」
「不用。不過我老是進進出出的。」
「明天中飯時間我會給你電話。」
「我就在這兒等著。」
加西亞走了。格蘭瑟姆撳了七個數字,接著又撳六個,然後四個。他寫下了數字,然後他翻遍了黃紙電話簿,直到他找到了付費電話公司。付費機地點欄內開列的這個號碼是在賓夕法尼亞大街,離司法部不遠——
第15章
爭吵是在用甜點的時候開始的,一頓飯吃到這時候,卡拉漢寧願以飲代食。她客客氣氣地扳指頭說出他這一頓飯已經下肚的酒類飲料:他們坐上餐桌等待招呼的時候,便已兩杯雙份威士忌下肚,點菜之前又來一杯,吃魚的時候兩瓶葡萄酒,她只喝了其中兩杯。他喝得太快,已經醉了,到她一筆一筆算完這筆帳時他已怒氣沖沖。他點了德蘭布伊酒當甜點,因為這是他喜歡的酒,也因為突然間這成了一個原則問題。他一口喝乾,又要一杯,這就使她發火了。
達比只顧攪動咖啡,不理睬他。穆頓飯店裡坐滿了顧客,她只想離開飯館不要發生爭吵,獨自回到公寓里去。
他們出了飯館走在人行道上,爭吵便不好收拾了。他從中袋裡拉出保時捷汽車的鑰匙,她告訴他喝得太醉了不能開車,要他把鑰匙給她。他緊捏住鑰匙,跌跌撞撞朝相距還有三個街區的停車場走去。她說她要走路回去。那就好好走吧,他說。她在他背後跟了幾步,看到她前面這個趔趔趄趄的模樣,心裡真不是滋味。他還是法律教授哩,真見鬼。他會撞死人的。他向前沖得更快,走到街沿的邊上,看了怕人,又歪歪斜斜向前走去。他還扭過頭來高聲叫喊,大概是說喝醉開車也比她清醒開車更好。她落在後面了。以前有一次她坐在車上,他也是醉成這個樣子,所以知道一個醉漢開一輛保時捷是怎麼回事。
他胡亂穿過街道,兩手深深插入口袋,彷彿深夜裡一次隨便的散步似的。他看不準街沿石,一腳踩下去,著地的是腳尖而不是腳跟,頓時就手腳張開趴在人行道上,破口大罵。她還沒有夠得著他,他便已一骨碌爬了起來。別管我,見鬼去,他這麼對她說。把鑰匙給我吧,她求他,不然我就走路回去。他把她推開。一路平安,他說,還帶笑聲。她從未見他如此爛醉。
停車場隔壁是一間邋遢的小酒吧,霓虹燈啤酒招牌遮蓋了窗口。她朝開著的門裡面張望,想找人幫忙,可是又一想,不對,真蠢,那裡面全是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