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像間諜的那一套。嘿,這才好玩哩。」
「不然的話就請告訴我你的真名。」
「值得一試,就叫我鵜鶘。」
他的父母都是正經的愛爾蘭天主教信徒,但是他在多年前就不信教了。老兩口身穿喪服,令人敬重,曬紅的膚色,高尚的衣裝。他很少說起過他們。他們手牽手和家人一同步入羅吉斯小教堂。從莫比爾來的他的哥哥身材矮一點,樣子要老得多。托馬斯說他酗酒成習。
大約有半小時,學生和教師魚貫進入小教堂。今晚有球賽,校園裡到處是人。街上停了一輛電視廣播車。一個電視攝像員保持一段體面的距離攝錄了教堂正面。一個校警注意看著他,不讓他過分接近。
看起來有點怪,這些法學院的學生穿上衣裙和高跟鞋,外套和領帶。紐科姆大樓三樓的一個光線不亮的房間里,「鵜鶘」臉朝窗口坐在那裡,看著學生們人挨著人走來走去,輕輕說話,趕快吸完香煙。她的椅子底下有四份報紙,都是她看過丟掉的。她來了已經有兩個小時,在窗口,的陽光下看報,等待開追悼會。沒有別的地方好待。她算準了那些傢伙都隱藏在教堂周圍的矮樹叢中,不過她也懂得要有耐心。她來得早,待得晚,專門在陰影中走動。如果他們發現了她,他們也許會立即下手,事情也就馬上完結。
她捏住一張團起來的紙巾擦乾眼睛。現在正好是哭一通的時候,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了。人們都已經進去了,電視車也離開了。報上說這是一個追悼會,只有家人參加的葬禮要晚一點。教堂裡面沒有棺柩。
她選定了這個時刻逃走,租一輛汽車開到巴吞魯日,跳上一班飛機,不論開到什麼地方,只要不是開到新奧爾良的。她要飛往國外,蒙特利爾或者卡爾加里都可以。她要在那裡躲上一年,希望這件罪行到時已經解決,壞蛋也已除掉。
但這是夢想。她的小小摘要已經殺死了托馬斯,現在他們又要對她下手。她知道羅森堡、詹森和卡拉漢這幾件謀殺案的主使人是誰,她所知道的這個情況使她成為一個頗為獨特的人。
她突然身體朝前一伸,看見那個人就在那邊!那個瘦個子長臉孔的人!他穿一件外衣,系一條領帶,一副哀悼的神情,快步朝教堂走去。就是他!星期四上午她在喜來登飯店大廳里看見過的那個人。當時她正在跟維爾希克講話。
他走到門口便停步了,神經質地向四面伸伸腦袋——他是個笨蛋,一望而知是什麼人。他看了一眼相距不到50碼處規規矩矩停在街上的三輛車子。他推開大門,走進小教堂。
她的鼻子壓在窗玻璃上。車子都太遠了,但是她算準了有一個人坐在其中的一輛車子里守候著她。
十分鐘過後,瘦子一個人出來,點燃一支香煙,兩手深深插進口袋,走向三輛車子。
他在車子前面行走,並不停步。等到看不見他了,中間一輛車子的門開了,出來一個穿綠色圖蘭大學運動衫的人。他跟在瘦子的後面沿街而去。他又矮又粗又壯,是個不折不扣的胖墩。
他跟在瘦子背後消失在人行道上,走到小教堂的背後去了。達比坐定在摺疊椅的邊沿。一分鐘后,他們在人行道上從房子後面走出來。兩個人現在走在一起,輕聲說話,但只是片刻時間,因為瘦子立即快步走開並在街上消失了。胖墩趕快回到他的車子里去。他坐在車子里等待追悼會結束,以便最後再在人群中找找看,不放棄一個明知其不可能有的機會。
要不了十分鐘,瘦子偷偷走到裡面,掃視了在場的二百來人,確知她不在其中。
哈瓦那是個理想的庇護所。一個國家或者一百個國家重金懸賞要他的首級都不要緊。費德爾對他傾心愛慕,有時也是他的主顧。他們同享醇酒、美女和雪茄。他在這兒要啥有啥:老區的高塔街上一套優雅的小公寓,一輛有司機的汽車,一個銀行經理能像巫師一樣閃電般在世界各地收支款項,不論什麼船隻,就是軍用飛機,需要的話也能得到。他會說西班牙語,他的膚色並不蒼白。他愛這個地方。
他曾經一度答應過殺掉費德爾,但是他辦不到。那時候他還不全是為錢殺人。他耍了一回兩面派,自己向費德爾坦白。他們演了一場伏擊交火的假戲,然後放出風聲說非凡的卡邁爾在哈瓦那街頭殞命。
他再也不坐商業飛機。巴黎的照片使他這麼一個專業殺手覺得難堪。他已失去他的鋒芒;他的生平事業已臨暮色蒼茫時刻,不免會有失手之處。他的照片刊登在美國報紙的頭版。真丟人,他的主顧不高興。
在一條40英尺的縱帆船上,有兩名船員和一個妙齡少婦,都是古巴人。她在下面艙房裡。在他們看見比洛克西的燈火前幾分鐘,他剛和她做完好事。現在他全神貫注地工作,檢查他的橡皮筏,收拾他的旅行袋,一言不發。兩名船員俯身在甲板上工作,老遠躲開他。
9點整,他們把橡皮筏放到水面。他把旅行包扔了下去,便離船而去了。他消失在暗黑的海峽之中,他們只聽得見馬達的突突響聲。他們得下錨停留到天亮,然後駛回哈瓦那。萬一他們被發現了或者有人問到他們,他們都帶有完備的證件,證明他們是美國人。
他細心地在平靜的水面行駛,避開浮標的燈光或者偶爾看得見的小船。他也持有完備的證件,旅行袋裡還有三件武器。
他已多年沒有一個月里出擊兩次了。傳說他在古巴中槍殞命之後,他蟄伏不出達五年之久。
這一次要幹掉的小把戲是不引人注意的。沒有人會懷疑到他。這確是一筆小買賣,但是他的主顧來頭不小,價錢很不錯,所以如今他又幹了。
這一回幹完之後得歇很長時間,永遠不幹了。他的錢已經多得用也用不完,而且他也已經開始犯點小錯誤。
離開碼頭還有二百碼,他把馬達關掉,再把它解下來,丟進水裡。他在筏子里躺下,划動塑料槳,悄悄來到一個陰暗處。他站在兩英尺深的水中,用一把小折刀把橡皮筏戳了幾個洞,它便沉下去看不見了。海灘上一個人也沒有。
盧克一個人站在碼頭邊上。十一點整,他拿一支釣竿和釣線輪等在那裡。他戴一頂白帽子,仔細觀看水面,尋找筏子。
突然間有一個人來到他的身邊,像天使一樣不知從何而來。「盧克?」此人說道。
這並不是暗號。盧克不覺大吃一驚。他腳下釣魚用具箱里有一支手槍,但是夠不著。「薩姆?」他問道。
「是的,盧克,是我。對不起。有點不合規定。筏子出了故障。」
盧克放下心,舒了一口氣。
「交通工具在哪裡?」卡邁爾問道。
盧克飛快地看他一眼。是的,他是卡邁爾。
盧克朝一幢房子點一下頭。紅色的龐蒂亞克汽車,停在酒店牆邊。
「去新奧爾良多遠?」
「半小時,」盧克說道。
卡邁爾退後一步,對準他的脖子底部狠擊兩拳。盧克重重跌倒,呻吟了一聲。卡邁爾看著他死去,便在他的口袋裡摸到鑰匙,一腳把屍體踢進水裡。
埃德溫-斯內勒沒有開門,而是一聲不響地把鑰匙從門底下塞出去。卡邁爾拾了起來開了隔壁的門。他走進房去,趕快把旅行袋放在床上,又走到窗口,把窗帘拉攏。
他走向電話,撳了斯內勒的號碼。
「給我說說她,」卡邁爾輕柔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