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街安魂曲

溫迪 霍恩斯比 作品 第 38 頁 / 共 8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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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吉舒適地坐在吉多家的沙發上,好像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我坐在她前面的地板上,開始看長達兩小時的錄像帶,吉多倒酒去了——又是巴卡地酒加可樂。

我擺手示意不能再喝了,他卻堅持要我喝,並說:「我開車送你。」

「我跟著你的尾燈才上了山。」我說,「如果需要,我會叫輛計程車下山的。」

吉多開始放錄像帶,最初我是從技術的角度去看的。內容很好,只是酒吧里光線不太足,吉多說還能加強點。畫面上,男人們都在喝酒。守靈夜的大部分時間就像一個家庭聚會。接下來還有雞尾酒,酒吧里擠滿了平時的顧客,包括那些穿著超短裙,濃妝艷抹的年輕女人。而麥克就混在其中。

吉多的鏡頭掃視了一下整個屋子,焦點落在一對正敘舊情的老朋友身上。人影晃動,屏幕突然變得一片黑暗,幕後傳來一陣狂笑和尖叫聲。接下來麥克出現了,爛醉如泥,和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墨西哥女人在一起,那女人就坐在他的大腿上。

麥克沖著鏡頭揮手:「你好,親愛的,希望你在那兒。」然後他那隻揮舞著的手插進了那女孩的大腿之間,鏡頭此時移開了。我痛恨這一幕,而片子偏偏在這兒暫停了一下,就像在我心中的那塊傷口上又灑了一把鹽。

「謝謝你,吉多。」我站起來,伸手去拿包,「這就是有朋友的好處,我得走了。」

「真荒唐!」他好像真的很懊惱。他一把將我拉回到他的腿上,使我緊緊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可這使我感覺更糟。他說:「現在我已經有點醉了,別走。對不起,那一幕是不中看,但那不能說明什麼。大家都在胡鬧。我真的很抱歉。」

我已經經歷了太多,實在無力再糾纏於這個三角之中。許多美好的記憶此時已不再美好,心中的那個傷口又隱隱作痛。

芬吉氣得滿臉通紅,關掉錄像機,調到了11點的網路新聞。屋子裡一片沉寂,我把頭靠在吉多的肩膀上,整個人鬆懈下來。吉多很後悔,把我摟得緊緊的,還給我做背部按摩。我們看到的是海克特葬禮的實況報道,麥克在致悼詞,這是他在整個葬禮中惟一落淚的一次,而且幾乎哽咽著說不下去。悼詞的主要內容是對倒下的戰士的懷念與讚揚。畫面上出現了送葬的隊伍,抽泣著的人群,排槍射擊禮,還有悠揚的風笛,空中盤旋的飛機,這個葬禮是令人難忘的。

「我要是也在那兒該有多好。」芬吉說。她那隻健康渾實的腳插進了吉多的腿下面。

吉多一手按摩著我的脖子,一手按摩著她的腳踝。我掙脫他的手站起來,因為我很彆扭,覺得自己像個第三者一樣夾在人家中問。「我確實該走了,親愛的。」我說。

這時我瞥了一眼電視新聞,映入眼帘的一幕令我震驚。畫面上是我姐姐艾米莉住的療養院的房子,記者正在報道:「在艾米莉-杜尚斯博士中彈昏迷兩年以後的今天,她的家人面臨著決定她生死的選擇。杜尚斯博士是著名的社會活動家,此時正徘徊於陰陽兩界之間,有消息說她的家人請求醫院終止維持她生命的任何手段。發生在洛杉磯一條小巷的那次槍擊事件以來,她的生命已經被高超的醫療技術延續了兩年之久。她的家人及大夫都拒絕發表任何評論。」

吉多首先插嘴:「我都忘了她還活著。」

芬吉看看我:「終止她的生命?」

我抓起電話,要找那個記者算賬。總機替我接通了鮑博,因為他是所有「消息」的主要來源。此時他正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家旅館里睡覺,於是疲憊不堪的鮑博成了我的撒氣筒。

「快去澄清問題吧,鮑博。」我迅速地說,「你把事情弄糟了。在有關生命權的法律訴諸我姐姐之前,你他媽的最好去把問題說清楚。另外,請你搞清楚:這不關你的事!我把它悄悄告訴你,而你卻一傳十、十傳百,居然弄到全國新聞里去了。你他媽的真沒心肝兒!」我捂住話筒問吉多,「還有什麼適合他的詞兒?」

「渾球,蠢驢,飯桶,廢物!」

我還是選擇了那句最常用的:「你這頭蠢驢!」

「對不起!」鮑博聽起來是真心的,「我只到樓下說了句:艾米莉還活著,住在伯克利。我沒想到電視台會派人去抓住這個題材,但他們居然這麼做了。」

「根本不是什麼題材。」我說。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這事讓你傷心,我就是罪魁禍首。但這事的確夠得上一個好題材了,你是搞新聞的,你心裡很清楚。」

「艾米莉本來就不會死。」我喃喃地說。

「好了。」吉多安慰我,「別擔心了。」

吉多讓我留下。而芬吉很顯然想讓吉多陪她一個人,我不好再留下來做陪襯,於是自己開車回了家。

房子里一片黑暗。鮑澤睡在邁克爾的小屋裡。我穿過車庫時,它把鼻子貼在裡面的玻璃上,沖我哼哼了幾聲,算是打了招呼。

我上樓洗了個澡,爬上床,已經是午夜過後了。麥克回來總是沒時沒點的,整整一年都這個樣子。我們沒有一個晚上分開睡過。雖然彼此上床和起床的時間很難一致,但夜裡總有一段時間是在一起的。而那一夜我卻獨守了空床。我承認,想到他此時正在那個地方以及他的某些風流事,我的心就感到劇烈的疼痛。

我看了一小時書,其間不停地看錶。指針指向1點,麥克還沒回來。我關了燈,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大約2點的時候,我決定不睡了。打開電視,正在播放電視劇《后空窗》,但它不時地被廣告打斷,整個故事也被弄得支離破碎。

我打開影碟機,開始放錄像,畫面上在浴盆里做愛的人突然顯得那麼陌生。

我關掉電視,給吉多打了個電話:「能陪我談談嗎?」

「現在?」他睡意正濃,「發生了什麼事?」

我聽到那邊有芬吉的聲音,於是我說:「再說吧。」然後掛了電話。

我清醒地躺在黑暗中,4點半的時候,麥克回來了。他跌跌撞撞地進了門,在門口撞倒了什麼東西,然後踉踉蹌蹌地上樓,在樓梯上跌了一跤,然後在拐角處又撞了牆。即使這樣,他嘴裡還是不停地哼著小曲兒。

我聽到他越走越近的聲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總算平安回來了。可同時一股怒氣也衝上心頭。一個又一個的夜晚我無法入睡,等待著我那離過婚的丈夫出現,然後在深夜裡大鬧一場。現在回想起那段日子,倒把我自己弄糊塗了,我到底在想誰,麥克還是斯科蒂?

我感到一陣疼痛,麥克重的像頭大象,此時坐在了我身上。他嘴裡念念有詞,脫著衣服,之後又站起來打開陽台門,站在那兒做深呼吸,深藍色夜空的背景上出現了裸體的輪廓。此時,我突然產生了一股衝動,想走過去抱住他,用自己的身體去接觸他。但是我沒有,相反,我翻了個身把背沖向他。

麥克上了床,壓在我背上。他的臉埋在我的肩胛骨間,把膝蓋插入了我的大腿間摩擦著。當他伸手過來環抱我時,我握住了它。

他手上有股淡淡的幽香,也許是樓下花園中殘留的玫瑰花散發的香味飄進了屋子,也許是他剛剛摸過塗有香水的女人的陰道。


第13章


我正在家裡的工作間整理著一天要用的東西,電話突然響了。

「麥克在嗎?」這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甜膩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