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不能接電話。」麥克正在睡覺呢,「我能給他傳個信兒嗎?」
「告訴他奧爾加打電話給他了。」
「他有你的電話號碼嗎?」
「噢,當然。」她咯咯地笑著,「麥克有我的號碼。」
我恨她,不管她是誰。我還恨那些把她推到這兒的人。
影碟機的音量太小,根本不能蓋過我耳朵里轟然作響的電話鈴聲。於是我把音量放大了,這樣我就能聽見弗蘭迪的前同事刺耳的聲音。他的名字叫霍利亨。這段錄像是吉多拍攝的,請海克特協助提問。
「羅伊-弗蘭迪是偵破克萊什大小案件的最棒的警官。他建立了一個令人信賴的線人網。」霍利亨從椅子旁邊的氧氣箱里呼吸了一大口。他的肺氣腫已是如此厲害,海克特和吉多隻好跑到他家裡做這次採訪。「在南方局,所有與犯罪集團有關的活動都逃不出弗蘭迪的監視。」
海克特問:「是什麼讓弗蘭迪效率這麼高?」
「女孩子們。」霍利亨咳嗽起來,「弗蘭迪與女孩們關係很好。那時,女孩子與那幫傢伙不怎麼相干——現在仍然是這樣。那些傢伙會大搖大擺地在街上走著,吹噓著他們犯的罪行和犯罪計劃,就好像那些女孩子不存在一樣。當女孩子們聽到什麼東西后,她們會直接跑到弗蘭迪那兒告訴他。『包姆今天晚上要與一群兄弟接頭。』『休格-貝爾毀掉了曼徹斯特大街的酒店。』她們會告訴他任何事情。」
「那些女人要弗蘭迪用什麼作為交換?」
霍利亨想了想:「也許他是她們的生活中惟一不每天打她們的男人。也許他要做的只是給她們買瓶汽水,然後聽她們說說話。」
海克特有意停頓了一下。那時候他已經是個富有經驗的採訪者了,能夠注意攝像機后的吉多的提示。「你有沒有回到那群傢伙中去,問他們是否有人聽過誰想要殺弗蘭迪?」
霍利亨點點頭,他紅色的臉膛也憂鬱起來:「一個叫蒂娜的小女孩說起了我曾經提到過的休格-貝爾,她告訴我們貝爾的汽車被使用過——很明顯,貝爾開的別克牌汽車正符合目擊證人描述的樣子,他還吹噓用自己的9毫米手槍殺死了弗蘭迪。貝爾是這個案子惟一真正被抓的人。據我回憶,當時測謊儀顯示他在說謊,那時候關於弗蘭迪的死外面已經流傳著各種說法,而貝爾的供詞只不過又添了一種新說法,沒有確鑿的證據。結果他還是逃了。」
我按下了停止鍵。確切地說,從休格-貝爾這兒已得不到任何東西。弗蘭迪被殺三個月後,貝爾死在一場與黑幫的火併之中。我名單上的黑幫成員有一大半已經死了,大部分人死於暴力,而且都沒有活過25歲。
弗蘭迪之死看起來不是幫派成員所為。它幹得太有計劃性了。即使在1974年,洛杉磯幫派成員的「道德標準」還是槍殺。用手銬、綁架、偷走他的車又銷毀指紋不是他們的手段。他們都不想靠殺死一個警察來獲得聲譽;他們對聲譽也沒什麼特別的追求。總之一句話,他們沒有干這件事。
另一群要問的人是那些小毒品販子。七十七街的偵探通過一個「非常可靠的渠道」知道,一個關在舊縣城監獄里的傢伙說他安排他的一個同伴殺了弗蘭迪。由於他在監禁之中,所以他有借口逃離追蹤。他告訴告密者,弗蘭迪曾經逮捕過他幾次,他痛恨這種折磨。弗蘭迪嚴重影響了他的生意,讓他在他的顧客面前看起來像個傻子。他說他那個同伴用一個女孩作圈套,騙他說她的朋友在八十九街的巷道里需要幫助。
他們說弗蘭迪上鉤了,因為這個女孩很漂亮。她坐進了弗蘭迪的汽車,帶他到了那條小巷。在那裡,他被人抓住,手被銬住,被逼著像動物一樣在地上爬,不停地喊著「饒命」。他被槍殺,拋屍街頭。殺他的那把槍被拋入了下水道。
弗蘭迪決不會在地上爬,也決不會把他的衣服弄皺——我清楚地知道。
如果這條街上有人知道一些有用的東西,那它們也隱藏在十足的捏造、謊言和錯誤的承認之中。在這部紀錄片中,我只好用蒙太奇手法把一些圖像連接起來:他在地上爬行;他的腹股溝被打;他的腦袋被打;他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趴下;他的短褲被脫到了膝蓋;他被閹割了;他全身著了火;他穿著制服;他被搶劫了;他被人用他自己的槍殺死了。
我走到樓上,換上上班穿的衣服。麥克還在那兒昏睡。他赤裸裸地、一絲不掛地仰躺在床的中央,手臂伸出了床外,兩條腿隨意地舒展著。他早上勃起的陽具像一根豎著的棒子,打的鼾像閃雷一樣響。
在浴室的鏡子上——這個他一定能注意到的地方,我把電話留言放下了——奧爾加打過來的電話——用信紙寫的。做完這些后,我回到了床邊,把一塊乳白色的毛巾蓋在他的陽具上。他一動不動。
在去電視台之前,我先開車去了城市的南部。我想知道薩爾-伊波里托究竟是怎麼想的。
剛開始,薩爾同意我們在他的俱樂部拍攝,然後他又想反悔,我們最終還是沒有佔用他的地方。我以為在這種情況下他會高興的,他可以把錢留下,而我們也不會打擾他。但是我收到一封他的律師寫來的急件,要求我們就他失去公開亮相的機會而給以高額賠償。因為我們將不會把大名鼎鼎的「熱舞」俱樂部在影片中播出。這種卑鄙的手段不能不引起我的注意。
在開始營業之前我到了熱舞俱樂部。薩爾曾經告訴過我們,他總是很早就到這兒打點食物和飲料,為全天的開張做準備工作。
我穿過廚房入口走進去的時候,薩爾正在拖地板。他頭也沒抬地說:「我馬上就完。」
「我可以等一會兒。」我說。聽到我的聲音,他差點兒把拖把扔掉。他向上瞧了一眼,把香煙往嘴角邊塞進去一點,然後又全神貫注地拖起地板來。他的拖把在地上划著很大的弧線,向我這邊划來,或者是向我身後開著的大門划來。他就像一個老水手一樣,厚實的肩膀上的肌肉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
「你想幹什麼?」他問道,語氣中充滿挑戰。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幹些什麼,薩爾。這封你的律師的信值得我認真對待。不管怎麼樣,他是誰,是你的姐夫嗎?」
「不是。」那根醜陋的香煙一動,變成了一個微笑。他把拖把放入桶里沖洗,然後又拿起來放回地板上,「那個律師是我侄子。」
「他告訴你什麼啦?電視台是有很多很多錢,他準備從那兒給你掙點錢回來嗎?」
「這值得爭一爭。」他看起來一點也不臉紅,「我正等著F-李-貝利來找我,而不是你。」
「不管怎樣,我來了,司法部門會為你開的這個玩笑而笑掉大牙的。」
「娛樂是我的事業。」
「希望你的侄子把賬單給你的時候,你也一樣高興。」
聽到這兒,他不笑了。他把拖把擠壓幹了,然後把它掛在後面的牆上;他又把木桶從後門拎出去,把髒兮兮的水潑在了地上。
我跟著他出了門,用手遮著眼睛以抵擋外面的光亮,因為廚房裡很暗。
薩爾在圍裙上擦乾了雙手,眼睛盯著我的胸部:「你一路跑到這兒來是想告訴我什麼?」
「只是想確定一下你的感情有沒有受到傷害,薩爾。也許你曾經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成為明星了,但現在夢想破滅了。」
「嗯,嗯。」他把桶倒放在門邊,「你的伶牙俐齒會讓你陷入困境的,甜心。我還有事情要做,你還想說些什麼?」
「我想談談米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