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街安魂曲

溫迪 霍恩斯比 作品 第 41 頁 / 共 8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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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怎麼樣了,傑克?」我問。

「太棒了。」

「太棒了?我沒有從你臉上看出什麼,你也沒有問過什麼問題。你找到了你的特寫要用的東西嗎?」

「噢,當然了。」

「你的特寫主題是什麼?」我問道。

「還沒有找出來,但是我會的。通常我把它們擱那兒,然後它們就出來了。」

「你當記者有多長時間了?」

他又聳聳肩:「我寫過幾篇關於你姐姐和平運動的文章。」

「那麼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我說。

我們的第一個採訪對象是奧蒂斯-弗朗,他的侄子把八十四街的屋子租給了共和軍。那個「地主」不想與我打交道,但是奧蒂斯好像特別願意。

奧蒂斯看起來在衣著上頗花費了一番心思。他甚至還打過電話來問要穿什麼樣的衣服。我告訴他:「不要穿亮白色和帶斜線的衣服。我建議你穿純棉的原色衣服。」

他裡面穿一件黑色的T恤,外面罩一件斜紋粗棉布工作眼,捲髮上面戴了一頂棒球帽。我問奧蒂斯喜歡哪個背景,他選了那堵畫滿符號的牆。我們肩並肩坐在高高的椅子上。

「你遇到過那六個人嗎,他們在1974年5月搬進你侄子的家?」我問他。

「噢,當然。」他以一種肯定的語氣說,「他們剛搬進來的那一天我就看見過。我的侄子說,『嘿,奧蒂斯,我們過去和那些搬進來的人談談。你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多槍。我們從他們那裡討點香煙抽吧。』」

瑪吉:「你看見槍了嗎?」

「是的,我看見了。剛開始,我以為是玩具槍,因為有那麼一大堆。但是那個瘋狂的白人告訴我,這是你花錢能買到的最好的槍。後來,我在報紙上看到了那個傢伙的照片。那時,他已化成了一堆灰燼和一個皮帶上的扣環。」

我問:「他是威利-沃爾夫嗎?」

奧蒂斯聳了聳肩:「我們是第一次到那兒去。那個塊頭大的傢伙自稱為辛基,推出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黃毛丫頭給我們看,然後說,『你們知道這是誰嗎?這是坦尼亞。』現在,我們可以在電視報道的銀行搶劫案和其他案件中看見這個女孩的照片。可他推出來的那個小東西看起來不像這個女孩。我的侄子這麼說,『她的頭髮太短了。』於是,辛基告訴那個女孩,『去戴上你的假髮。』然後我們就看見和電視上相同的那個人,那個被綁架的人。」

「是帕特里夏-海斯特?」

「就是她。」

「後來你又看見屋子裡發生了什麼?」

「我聽到的比我看到的要多。那間房實在很小。他們整天待在裡面,扛著槍四處走動,就像海軍陸戰隊新兵練訓中心似的。」

我問:「有人去找他們嗎?」

奧蒂斯說:「有一些,大部分是晚上來。沒有一個待很長時間,因為他們一直那麼瘋狂地說著話,嘮嘮叨叨的,就像賣公墓土地的商人在開會一樣。只不過他們賣的東西是革命。他們說革命就要到來了,他們是那支光榮而又偉大的軍隊的惟一主力軍,還要我們最好趕快加入。但是我說,你們是這麼不可一世,那為什麼你們還住在這種既沒有電燈,又沒有電話的房子里?」

「有人提起過羅伊-弗蘭迪警官嗎?」我問。

奧蒂斯說:「我知道這個人。我知道他什麼時候死的,他的所有的同事、朋友都來問我問題,但我沒有更多東西可以告訴他們。除了有一天晚上,我跑到他們那兒去討幾根香煙,辛基告訴我的那些話。」

「他告訴你什麼了?」

「他正與幾個人爭論著什麼。他們已經喝了一整天的酒,抽了一整天的煙。看起來他們喝得都快歇斯底里了。他朝我走過來——他也是個花花公子,看著我的臉說:『殺了那頭豬不算犯罪。』」

奧蒂斯對他的表現感到很滿意。採訪過程中,傑克一直在攝像師後面走來走去的。在照明燈暗下來,奧蒂斯摘下他的麥克風后,他們兩個都朝飲水機走去。

利用這段時間,我擦了擦臉上的汗。在瑪麗-海倫到來之前,我還可以喝點水。

瑪麗-海倫穿著一條亮粉紅色的繡花裙子,上面罩著一件茄克。我想,這身裝束如果在她萊克伍德的日本式公園裡拍攝會很有趣。

瑪麗-海倫坐在布置得有點兒生氣的背景前,衣領上夾著一個小麥克風。我們在攝像機前談了一個多小時,沒有什麼新的信息,但是我對羅伊-弗蘭迪背棄的那種家庭生活有了更深的理解。

快到一個半小時時,我不停地看著表。芬古與弗蘭迪的最後一個女朋友——瓊-琴也約好了,就在瑪麗-海倫之後拍攝。

出於好奇,人們總是早早地到來,然後又逗留到很晚;因為他們被好萊塢的詭計騙得團團轉。他們很樂意利用分配給他們的15分鐘出一次風頭——雖然最後他們在製作完成的電影中只亮了15秒鐘相。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沒進過製作間或拍攝現場,他們的興奮感讓他們在這裡充滿樂趣。但現在我關心的只是瑪麗-海倫的出現是否妨礙瓊-琴。

瓊在預定時間20分鐘之後還沒有來,我開始有點著急。我給她撥了個電話,希望她能接得到。這時,麥克走進來了。

他讓我措手不及。一股感情的潮水一瞬間漫過心頭,我幾乎不能分辨清楚——害怕?憤怒?解脫?也許兼而有之。

麥克穿著考究。一件硬挺挺的襯衫,一條系得很好的紅色絲綢領帶,讓他看起來一副瀟洒休閑的模樣。他的上衣隨意地披在他的肩膀上。但是,所有這些好衣服,再加上他新刮的鬍子,都掩飾不住他的恐慌。

我等著瓊的電話留言機打開,然後開始給她留言,一個很長的留言。麥克就靠在離我不遠的那堵牆上等著。

我走向芬吉,和她核查了一下今天要做的事;和吉多看了一點瑪麗-海倫的錄像;然後又和新來的領班霍利說了一會兒話——其實這毫無必要,我只是想拖延一下那不可避免的相對的時刻。

麥克把他的上衣換到另一隻手上,似乎它有千斤重,然後又擦了擦額頭。我覺得他也忍耐得夠久了,於是朝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