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

約翰 格里森姆 作品 第 30 頁 / 共 12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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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又涌了過來。內特不敢相信地望著越來越黑的天空。米爾頓急得快要哭了。

這是一次陣雨,孩子們站在涼爽的雨水裡戲耍,大人們坐在門廊下默默地望著他們。

雅維又有了個主意,科倫巴市郊有個部隊營地。他沒有在那裡呆過,但和那裡的幾個軍官練過舉重。雨停了之後,他們又來到樹墩前,圍住那台電話。雅維先給一個朋友去了電話,問到了那個營地的電話號碼。

這個營地有直升機——這畢竟是墜機事故。等第二個軍官來接電話時,雅維簡潔地告訴了對方所發生的情況並要求幫忙。看雅維在電話里交談對內特簡直是一種折磨。他聽不懂一個字,但身體語言能告訴他個大概。微笑,然後是皺眉,請求,然後央求。令人沮喪的停頓,然後又是無謂的重複。

雅維掛了電活后告訴內特:「他要向指揮官請示。讓我一個小時后再去電話。」

一個小時長得就像一個星期。太陽又出來了,蒸烤著濕漉漉的草地。空氣悶熱難耐。他們仍光著上身,內特開始感到被曬得有些灼痛。他們躲到樹蔭下面。女主人摸了摸他們的衣服,剛才又被雨淋了一下,還是濕的。

雅維和米爾頓的皮膚比內特黑,他們不在乎灼人的陽光。馬科也不在乎。於是,他們幾個去查看飛機的受損情況。內特留在樹下,這兒挺安全的。但下午的熱氣令人窒息。他的胸部和背部變得僵硬起來。他想打個盹。可孩子們自有他們的計劃。他終於設法搞清了他們的名字——劉易斯是老大,就是他在飛機降落前的幾秒鐘把一頭牛趕離了跑道;奧利是老二;最小的叫托馬斯。內特依靠手提箱中的應急詞語手冊慢慢打破了語言上的障礙。

你好:你好嗎?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下午好。男孩們一遍遍地用葡萄牙語重複這些句子,讓內特學會了它們的發音。然後他又教他們說英語。

雅維拿著地圖回來了。他們給兵營去了電話,對方似乎表現出了一點興趣。米爾頓指著地圖說:「希望牧場。」雅維馬上興奮地重複了一遍,但幾秒鐘后他興趣的表情又漸漸消失了。接著他掛了電話。

「他無法找到指揮官。」他用英語說道,但盡量顯得還有希望,「你知道,現在是聖誕節。」

潘特納爾的聖誕節。氣溫高達華氏95度,而且空氣十分潮濕。毫無遮擋的烈日逼在頭頂上。昆蟲橫飛,沒有驅蟲劑。開心的孩子根木不指望得到什麼禮物。由於沒有電,所以也沒有音樂。

沒有聖誕樹。沒有聖誕食品、葡萄酒或香檳。

可這是歷險,他不停地對自己說,你的幽默感哪去了?

內特把電話機放回盒子,啪地關上。米爾頓和雅維朝飛機那裡走去。女主人進了屋。馬科有事去了後院。內特又回到樹蔭底下,心想要是這會兒能聽到「白色的聖誕節」、呷上一口香檳該有多好。

劉易斯牽來了三匹瘦馬。其中的一匹備有馬鞍,是一個用牛皮和木頭做的模樣難看的家什,擱在一張橙色的、類似長絨地毯的鞍褥上。馬鞍是為內特準備的。劉易斯和奧利毫不費力地翻身上了光溜溜的馬背。一跳一躥便穩穩噹噹地坐在了馬背上,內特打量著他騎的那匹馬。

「Onde?」他問——去哪兒?

劉易斯指了指那條小徑。午飯後內特己經知道那條小徑通往河邊。馬科有一條船在那兒。

幹嗎不去看看?這是一次歷險啊。在這裡也沒有什麼可乾的。他從晾衣繩上取回襯衣,然後費力地爬上了那匹可憐的馬。

他倒是沒有掉下來,也沒弄傷自己。

10月份時,內特和沃爾納特山上的另外幾個酒鬼曾在馬背上度過了一個美好的星期天。他們騎馬在藍嶺上閑逛,欣賞秋天的美麗景色。他的屁股和大腿後來整整痛了一個星期,但讓他克服了對馬的恐懼感,至少不怎麼怕了。

他好不容易把腳伸進馬蹬,然後緊緊地拽了拽韁繩,使馬無法動彈,孩子們饒有興趣地望著他,隨後策馬小跑起來。內特的馬也終於跑了起來,步子有些顛,震得他的胯部很不舒服,他情願慢慢地走,於是他拽緊韁繩讓馬放慢速度,孩子們兜回來陪在他的旁邊。

小徑穿過一小片草地,又繞了一個彎,房子看不見了。前面有水,是一塊沼澤地,內特在空中曾看見過無數這樣的沼澤地。男孩們沒有因為那條小徑在沼澤地中間穿過就被擋住了去路。馬在這條道上已經走過好多次了,它們沒有放慢步子。水一開始只有幾英寸深,然後是尺把深。接著碰到了馬蹬。不用說,男孩們都光著腳,他們的皮膚像牛皮那麼粗糙,浸在水裡毫不介意,可內特穿著他喜歡的耐克鞋,鞋子很快就濕透。

潘特納爾到處是水虎魚和那些牙齒像刀一樣鋒利的小魚。

他想往回走,但不知道怎麼說。

「劉易斯!」他喊道,聲音里流露出了恐俱。男孩們望了他一眼,一點沒在乎他有什麼意圖。當水淹到馬的胸口時,他們稍稍放慢了速度。又走了幾步,內特的腳露出了水面。馬在小徑的另一頭也走出了水面。

他們經過一道殘舊的籬笆,接著是一間坍毀的房子。小徑變寬了,連上了一個舊的路床。許多年前這個Fazenda還是很熱鬧的,肯定有一個大的養牛基地和許多僱員。※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內特從收集到的資料中得知,潘特納爾在兩百多年前就有人居住,到現在幾乎沒什麼變化。他們同外界的隔絕程度讓人吃驚。看不到鄰舍,也看不見其他的孩子。學校和教育的念頭一直纏繞著內特。這些孩子長大後會逃往科倫巴去找工作和配偶嗎?還是在這兒照看Fazenda,養育下一代的潘特納爾人?馬科和他的妻子有沒有文化?他們是否教他們的孩子?

這個問題他會問雅維的。前面的水更多了,這是個稍大些的沼澤,兩邊有成片的腐爛的樹木。小徑仍從中間穿過,眼上是雨季,水勢高了許多,旱季時這片沼澤是塊塊的泥地,陌生人也能循著小徑放心地走過去。等到那個時候再來這裡可就好了,內特對自己說,可這種機會很小。

馬很機械地埋頭向前走著。全然不顧沼澤和濺到膝蓋的泥水。男孩們快要睡著了。隨著水的升高,他們前行的速度慢了來。

當水浸沒內特的膝蓋,他想叫喚劉易斯時,只見奧利若無其事地指了指右面:那裡有兩個高出水面10英尺的樹樁,樹樁之間躺卧著一條碩大的黑色爬行動物。

「Jacarc」奧利像是回頭說了一句,似乎知道內特想知道——鱷魚。

內特相信它高出身體其他部位的兩隻眼睛正盯著他看。他一陣心跳,想大喊救命。劉易斯這時轉過頭來咧嘴一笑,他知道他的客人嚇壞了,內特也想擠出點笑容來,似乎為能這麼近地瞧見一條鱷魚而興奮。

由於水的升高,馬仰起了頭。內特在水下踢了踢馬肚子,但什麼反應也沒有。鱷魚慢慢地沉入水裡,只露出兩隻眼睛,朝著他們的方向一躥,在黑乎乎的水裡消失了。

內特忙把雙腳從馬蹬里抽出來,雙膝蜷縮在胸前,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男孩說了句什麼,然後格格地笑了。但內特不在乎。

過了一半的沼澤地后,水退至馬的腿部,然後是馬蹄處。等平安到達沼澤的另一頭時,內特鬆了口氣。他為自己感到好笑。他可以把這段經歷向國內的朋友炫耀。他有不少喜歡趣味旅遊的朋友——有的喜歡背著背包徒步旅行或在急流瀑布上乘筏,有的喜歡去非洲狩獵或進入森林看大猩猩。他們都喜歡吹噓在另一個世界遇到的九死一生的經歷。把他們弄到潘特納爾的生態角來,讓他們花上1萬美元,他們準會興高采烈地騎著小馬膛過沼澤地,路上拍下蟒蛇和鱷魚的鏡頭。

前面看不到河流了,內特決定往回走。他指指手錶,劉易斯領他們往回走去。

指摔官親自接的電話。他和雅維交談了五分鐘——在哪裡一起駐紮過,認識哪些朋友等等——電池的顯示燈在不停地閃爍,內特用手示意了一下。雅維馬上領會地對指揮官說,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

「沒問題。一架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機組人員也快湊齊了,飛機損壞得嚴重嗎?」

「內件都壞了,」雅維瞟了一眼米爾頓說。

根據部隊的飛行員說,直升機到達Fazenda,需要40分鐘。給我們一個小時,指揮官說。米爾頓這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一個小時過去了,希望在減少。太陽很快西沉了,暮色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