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實施援救行動是不可能的。
他們聚集在損壞的飛機周圍,米爾頓和雅維已經在那兒幹了一個下午。折斷的機翼被拆了下來,螺旋槳也拆了。飛機附近的草地上仍沾著血跡。右起落架折彎了,但還不需要換新的。
死牛被馬科和他的妻子宰了,屍骨扔進了跑道邊的草叢裡。
聽雅維說,米爾頓打算等找到新的機翼和螺旋槳后就乘船回這兒。內特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他能用小船把機翼這樣的龐然大物拖進潘特納爾的支流,然後再穿過他在馬背上看見的那些沼澤地嗎?
那是他的事。內特有其他的事要擔心。
女主人端來了熱咖啡和脆餅,他們就坐在牛棚旁邊的草地上聊天。內特的三個小影子緊靠著他,生怕他會離開。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最先聽到嗡嗡聲的是托馬斯。他說了句什麼,然後站起來指著前方,其他的人都沒動。聲音越來越響。果真是直升機螺旋槳轉動的呼嘯聲。他們跑到跑道的中央,翹望著天空。
飛機降落後,四個士兵跳出打開的艙門向他們跑來。內特跪在孩子們中間,給每人10個雷阿爾。
「FetizNatat」他說——聖誕快樂。然後他匆匆地擁抱了他們,拎起手提箱跑向直升機。
雅維和內特登上飛機後向下面的一家人揮手致意。米爾頓一個勁地感謝飛行員和士兵。在500英尺的高度往下看,潘特納爾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東面的天空已經黑了。
半小時后,當他們飛臨科倫巴的上空時,天色已經暗了。城市的夜景十分漂亮——鱗次櫛比的大樓和住宅,聖誕的燈光,繁忙的車輛:他們降落在位於城市西面巴拉圭河邊的陡岸上的部隊營地。指揮官接見了他們,並接受了他們的千恩萬謝。他對他們沒受大傷感到很驚訝,同時也為這次援救任務的順利完成而高興。他送他們上了一輛敞篷吉普。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二等兵。
進入市區后,吉普車突然拐彎,停在了一家小食品店門口。雅維走了進去,出來時手裡拿著三瓶啤酒。他一瓶給米爾頓,一瓶給了內特。
稍作猶豫后,內特打開了瓶蓋,舉瓶就喝。清涼爽口的啤酒勝過瓊漿玉液。又是聖誕夜。管它呢。他能把握住自己。
他握著涼爽的啤酒瓶坐在吉普車的後面,穿行在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濕漉漉的空氣吹在臉上。內特暗暗慶幸自已還活著。
四個月前他曾想自殺。七個小時前他居然在墜機事故中活了下來。但這一天完全泡湯了。他沒有接近雷切爾·萊恩半步。
第一站是飯店。內特祝他們聖誕快樂,隨後到了自己的房間。他脫掉衣服,在淋浴龍頭下站了20分鐘。
冰箱里有四罐啤酒。他一個小時內把它們全喝了。每打一開一罐時他都對自己說這不是舊病複發,不會一發不可收的。他沒有失控,能死裡逃生。幹嗎不借聖涎的快樂氣氛慶賀一番呢?反正沒人知道。他能把握住的!
再說,戒酒對他不起作用。他要證明自己能應付一點酒精。
沒問題,只是偶爾喝幾口啤酒而已,會有什麼害處呢?
第14章
電話鈴聲把他吵醒了,但他沒有馬上去接。除了一點點的罪惡感外,啤酒並沒有留下太多的不良反應,倒是塞思那的歷險開始給他看顏色了。他的頸脖、肩膀和手腕開始青腫起來——這是飛機沖向地面時給保險帶勒出來的。他的腦袋上至少起了兩個包,一個是在飛機震動時撞的,另一個是怎麼回事他也記不清了。他的膝蓋撞上了飛行員座位的後面,起先並沒有什麼傷,但晚上就開始疼痛起來。他的手臂和脖子也被太陽灼傷了。
「聖誕快樂!」電話里傳來了問候。是瓦爾德。已經是上午9點了。
「謝謝,」內特說,「你也快樂!」
「你覺得怎麼樣?」
「很好,謝謝!」
「嗯,雅維昨晚給我打了電話,告訴了我飛機的事。米爾頓準是瘋了,居然飛進了風暴里。我不會再用他了。」
「我也不會」
「你沒事吧?」
「沒事!」
「需要找個醫生嗎?」
「不。」
「雅維說你沒什麼大礙。」
「我很好,只是渾身有點酸痛,」
稍稍停頓了一下,瓦爾德改變了語速說:「今天下午我家有個小小的聖誕聚會。就我的家人和幾個朋友。你來嗎?」他的邀請不很自然。內特吃不準是客套呢還是口音的緣故。
「謝謝你的邀請,」他說,「但我有許多東西要看。」
「真的不能來?」
「是的,謝謝!」
「那好吧。我有一些好消息告訴你。我昨天終於租到了一條船。」話題很快從聚會轉到了船上。
「太好了。我什麼時候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