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囑

約翰 格里森姆 作品 第 29 頁 / 共 125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他絲毫沒感到難堪,他現在感到的只有恐懼。

黑暗把他們籠罩起來。米爾頓和雅維東倒西歪地在控制飛機。他們的肩膀碰撞在一起:地圖夾在雅維的兩腿間,成了一張廢紙。

風暴在他們的下方移動,米爾頓又下降了200英尺,已經能看見一塊塊的地面了。一陣疾風把他們吹向一側,幾乎使飛機側翻。內特意識到他們是多麼的無助和無望。這時,他發現下面有一個白色的物體,便指著大喊道:「牛!牛!」雅維也對米爾頓尖叫起來。

他們在雲層里降到了80英尺的高度,在重重的雨幕中飛越過一幢住宅的紅瓦房頂。雅維又叫喊起來,手指著飛機一側的那個方向。跑道看上去只有郊區住宅的私人車道那麼長,即使在好天氣里降落也是很危險的。但此刻己顧不得這些了。他們沒有別的選擇,萬一飛機墜毀,至少附近還有人。

但跑道發現得還是晚了點,在如此強勁的風力下已無法著陸。

於是米爾頓強行掉轉機頭,使它頂風降落。風擊打在塞思那的四周,幾乎阻止了它前行。瓢潑大雨使能見度幾乎為零。內特湊過身去想看一眼跑道,但擋風玻璃上全是雨水。

在50英尺的高度,塞思那又一次被風吹向一側。米爾頓奮力將它對準位置。雅維在喊:「Vaca!Vaca!」內特立刻意識到他是在說牛。他也看見了。他們避開了第一頭牛。

就在他們撞上之前的一瞬間,內特看見一個男孩拿著一根木棍在草叢裡奔跑,他渾身濕透,驚恐萬分。他還看見一頭牛從跑道上躲閃開去。他見雅維一邊護住自己,一邊瞪視著擋風玻璃,他張大著嘴,但沒發出聲音。

飛機一頭栽在草從里,但仍在前沖。終於是降落,而不是墜機。就在這一刻內特指望他們能躲過死神。又一陣狂風將他們吹離地面10英尺,接著又落回到地面上。

「Vaca!Vaca!」

螺旋槳划進了一頭好奇地站著不動的碩大的母牛的體內。飛機劇烈地顛簸著,所有的窗子都向外飛去。三個人一同發出了最後的驚叫。

內特側卧著醒了過來,他渾身是血,嚇得沒了人樣。但他還活著,而且。突然意識到雨還在下。風呼嘯地穿過機艙。米爾頓和雅維的身體疊在一起,但兩人也在動彈,試圖解開身上的安全帶。

內特找到了一個窗口,把頭伸了出去。塞思那側翻在地上,機身下有一片折斷的機翼。到處都是血,但這是母牛身上流出的血。傾盆的大雨很快把血沖走了。

拿木棍的男孩領他們來到跑道附近的一個小牛棚里。米爾頓雙膝跪地,向聖母馬利亞祈禱。內特看了也跟著祈禱了幾句。

沒受什麼傷。米爾頓的額頭上有一道不太深的口子。雅維的右腕紅腫起來。更多的傷痛要過一會兒才感覺到。

他們在地上坐了很久,望著外面的風和雨,想著原本有可能出現的慘劇,誰也沒有吱聲。


第13章


牛的主人過了一個多小時才來。這時風暴己經減弱了,雨也暫時停了下來。他光著腳,穿一件磨舊的芝加哥公牛隊的白色T恤和一條褪色的細布短褲。他名叫馬科,臉上絲毫沒有節日的歡快表情。

他把男孩打發走,然後同雅維和米爾頓談起牛的價格。米爾頓關心的是他的飛機,雅維關心的是他腫脹的手腕。內特站在靠窗的地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聖誕夜來到巴西內陸,鼻青眼腫、渾身是血地聽二個巴西人用異國的語言在討價還價;而能活著已屬大幸。他一時找不到答案。

從附近還有些牛在吃草的情況看,這兒的牛貴不到哪兒去。

「我會支付這筆錢的。」內特對雅維說。

雅維問那人要多少,然後告訴內特說:「100雷阿爾。」

「他收美國運通信用卡嗎?」內特問。但顯然沒人聽出他的幽默來,「我會付的。」

才100美元。即使為了讓馬科不再嘮叨他也願意付這筆錢。交易談成了,馬科成了他們的東道主。他把他們領到家裡,一個光著腳的矮個兒女人正在準備午飯,她熱情地歡迎客人的到來。

顯而易見,潘特納爾很少有客人光顧。當他們聽說內特是從美國來時,便趕緊把孩子們叫了過來,那個拿木棍的男孩有兩個兄弟,他們的母親讓他們好好地瞧瞧內特,因為他是個美國人。

她把客人們的襯衫拿去浸在一個滿是肥皂和雨水的盆里。他們圍坐著一張小桌子在吃米飯和黑豆,連光著膀子也沒在意,內特很為自己突起的二頭肌和扁平的腹部得意。雅維也有著舉重運動員的身材。只有可憐的米爾頓已經露出了人到中年的頹相,但他並不介意。

他們二個在飯桌上很少開口,墜機的可怕場面仍歷歷在目。

孩子們坐在旁邊的地上,一邊吃著麵包片和米飯,一邊注視著內特的一舉一動。

沿著一條小徑走四分之一英里有條河、馬科有隻裝有馬達的船。乘船到巴拉屯河需要五個小時。也許他有足夠的汽油,也許他沒有。但那隻船絕對坐不下他們二個人。

天晴了以後,內特和孩子們去失事的飛機那兒取他的手提箱。一路上他教他們用英語數一到十,他們則教他葡萄牙語。孩子們都挺可愛,開始還有些靦腆,但不一會兒便和內特混熟了。這是聖誕夜,內特在提醒自己:聖誕老人會來潘特納爾嗎?似乎沒人在期待他的到來。

在前院一個平整的樹墩上,內特小心翼翼地打開手提箱,安裝那台衛星電活,接收盤一英尺見方,話機本身也不比一部筆記本電腦大多少。有一根塞繩把兩部分連接起來。內特打開電源,在鍵盤上鍵入識別碼和密碼,然後慢慢地轉動接收盤,直到它接收到了運行在赤道附近大西洋上空100英里的那顆阿斯塔-伊斯特衛星發送的信號。信號很強,短促而穩定的嘟嘟聲說明,這一點。馬科和他一家圍得他更近了。他懷疑他們是否見到過電話。雅維說出了米爾頓在科倫巴的電話號碼,內特慢慢地按下數字,然後屏息等待。如果電話無法工作,他們就得呆在馬科的家裡過聖誕節了:他們家的屋子很小,內特估計他得睡牛棚。太好了。

第二號方案是把雅維和馬科送上船。現在已經快下午1點了,如果汽油允足,五個小時后抵達巴拉圭河時天還沒有黑。一旦到了巴拉圭河,他們的任務就是尋找救援,這也可能花上好幾個小時。萬一汽油不夠,他們就將陷在潘特納爾。雅維沒有當場否決這個方案,但沒人堅持要他這麼做。

還有其他的因素。馬科不願意這麼晚再走。他去巴拉圭河做買賣時通常都是一大早動身的。再說他是否能從一個小時路程以外的鄰居那兒弄到補充的汽油還很難說。

「嗨——」電話里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所有的人都欣慰地笑了。內特把話機遞給米爾頓。他向妻子問了好,然後唉聲嘆氣地說了他們眼下的困境。雅維輕聲地在給內特作翻譯。孩子們對他說的英語大為驚奇。

談話變得緊張起來,然後突然停止了。

「她在找一個電話號碼。」雅維向內特解釋道。電話號碼傳了過來,那是米爾頓認識的一個飛行員的電話號碼。他答應回家吃晚飯,然後掛了電話。

那個飛行員不在家。他妻子說他有事去了格蘭德營,要傍晚才回來。米爾頓解釋了他們目前的處境,她又找到了幾個可能聯繫上她丈夫的電話號碼。

「叫他說快些,」內特按下另一個電話號碼時說,「電池會用完的。」

沒有人接。又打了一個,那個飛行員說他的飛機正在修理。

這時信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