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到內特先生了嗎?」雅維問。
「那個美國人?」韋利問。
「是的,那個美國人。」
「沒有。沒見到他的人影。」
一個漁民在一隻小木船上向雅維打招呼。但他正顧著自己的事,沒留意。他一顛一顛地走過膠合板來到船上。船尾處仍響著鎚子的敲擊聲。還是那個滿身油污的機修工在搗鼓發動機。他穿著T恤趴在發動機的上面,渾身淌著汗。機房裡悶熱得叫人透不過氣。雅維把油泵遞給他,他扳動著粗短的手指檢查了一番。
這是一台瓦缸直列式柴油發動機,油泵位於曲軸箱的底部。機修工聳了聳肩,不敢相信雅維買來的那玩意兒是否管用。他的肚子緊貼著油管,慢慢地雙膝著地,身子再向下彎,把頭靠在排氣口上。
他咕噥了句什麼。雅維把扳手遞了過去。買來的油泵慢慢地裝了上去。沒幾分鐘,雅維的襯衫和短褲就濕透了。
韋利見他們兩個擠在機房裡,便跑過來問是否需要他幹些什麼。
「去等那個美國人。」雅維擦著額頭上的汗說。
機修上罵罵咧咧地揮動著扳手摺騰了半個小時,然後宣布說油泵裝上了。他發動了引擎,又調試了一會兒油壓。他終於笑了,開始收拾他的工具。
雅維開車去飯店找內特。
前台那位害羞的女孩說沒見到奧里列先生。她給房間打了電話,沒人接。一個女僕走過來,他們向她打聽。沒有。她說沒見他離開房間,女孩很勉強地將內特房間的鑰匙給了雅維。
門鎖著,但沒有掛上保險鏈。雅維慢慢地走進房間。他首先注意到有點奇怪的是床是空的,床單凌亂不堪。接著他看到了酒瓶。一隻酒瓶是空的,倒在地上;另一隻還剩下半瓶。房間里很冷,空調開到了最大檔。他看見一隻光著的腳,於是再走近些。他看見內特赤身裸體地躺在床和牆壁之間的地上,從床上拉下來的床單裹在膝蓋處。雅維輕輕地踢了踢他的腳,內特的腿抽了一下。
——至少他還活著。
雅維喊了他幾聲,又推了推他的肩膀。過了幾秒鐘,他喉嚨口咕噥了一下。這是一聲低沉、痛苦的呻吟。雅維蹲在地上,小心地將手插進他的腋下,把他從地板上拖到床上,然後用床單蓋住他的下體。
又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內特仰面躺著,一隻腳懸在床外,浮腫的眼睛仍閉著。他的呼吸緩慢而沉重。雅維站在床的一頭望著他。
前台的女孩和那個女傭向門縫裡張望。雅維揮手叫她們走開。
他關上門,收拾掉空酒瓶。
「該出發了。」他大聲對他說。但沒有一點反應。也許他應該打電話給瓦爾德,讓他再打電話給派這個醉漢到巴西來的美國人——或許等等再說。
「內特,」他大聲喊道,「說話啊。」
沒有反應。如果他再不醒過來,雅維就準備去叫醫師了。一個晚上喝掉一瓶半伏特加是會要他性命的。他可能己經酒精中毒了,需要送醫院。
雅維去衛生間弄了一塊濕毛巾,裹在內特的頸部。內特在扭動,他張開嘴想說什麼。※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我在哪兒?」他哼哼道,舌頭又大又僵硬。
「在巴西。在你飯店的房間里。」
「我還活著?」
「可以這麼說。」
雅維用毛巾的一角擦了擦內特的臉和眼睛:「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我想死。」內特說著伸手去抓毛巾。他把毛巾塞進嘴裡,然後拚命吮吸。
「我給你弄些水來。」雅維說。他打開冰箱,開了一瓶飲用水,「你能抬起頭嗎?」
「不行。」內特哼哼道。
雅維把水滴在內特的嘴唇和舌頭上。有些水順著他的臉頰流到了毛巾上。他沒去理會。他的頭像裂開似的脹痛,他最先想到的是他怎麼會醒過來的。
他睜開一隻眼睛,是右眼,僅僅開了一條縫。左眼的眼皮仍粘在一起。光線刺傷了他的大腦,一陣噁心從腿部直衝喉嚨。突然,他猛地一個翻身,俯卧在床上噴出了穢物。雅維往後一閃,接著趕緊去拿毛巾。他在衛生間停留了一會兒,聽著外面的嘔吐聲和咳嗽聲:他可不想看一個光著身子的人趴在床的中央嘔吐的場面。
他打開淋浴龍頭,調整了一下水的大小。
他和瓦爾德談妥的價錢是1000雷阿爾,把奧里列送進潘特納爾,找到他要找的人,然後再把他送回科倫巴。這筆報酬挺可觀的,但他不是護士,也不是保姆。船已經準備好了,如果內特沒人護送上不了船的話,他就去干別的事情。
嘔吐停止了,雅維攙扶著內特進了衛生間。他癱坐在淋浴龍頭下面的地上。
「真抱歉!」他不停地說。雅維留他在那兒沖洗。
他疊好床單,收拾掉嘔吐出來的穢物,然後下樓去拿一壺熱咖啡。
快到兩點時,韋利才聽見他們的到來。雅維把車停在岸邊,卡車隆隆停下時震出了不少石塊,船上的漁民也被吵醒了。但韋利沒看見那個美國人。
接著,一個腦袋慢慢地從車裡抬了起來。眼睛上方是厚厚的遮陽帽檐,帽子壓得很低。雅維打開乘客座那邊的車門,幫奧里列先生下了車。韋利走過去,從後面拎起內特的包和手提箱。
他想認識一下奧里列先生,但這會兒不是時候。他一副病態,蒼白的皮膚上全是汗珠,虛弱得連路也走不了。韋利跟著他們來到河邊,然後在搖搖晃晃的膠合板上領他們上了船。奧里列先生完全是由雅維抱上橋樓的,然後再沿著狹窄的過道來到了安著吊床的小甲板上。他把內特扔進吊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