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谷夫婦的搬家在下午三點前後結束了。一直到最後也沒有直貴幫忙的機會。「町谷家媳婦,像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啊。」買東西回來的由實子,一邊往冰箱里放著東西一邊說,「娘家在世田谷,父親是哪個大公司的頭頭。」「從哪兒聽的呀?」「前田說的,在超市碰到了。」關於新人的閑話這麼快就傳開了。自己搬來的時候,鬧不好也是這個那個地被人家說過,直貴想。慶幸的是,剛志的事沒有傳開。
那天深夜,直貴覺得有人在搖晃他的身體,醒了過來,由實子正盯著他看。「怎麼啦?」他睡眼惺忪地問道。「房子背後有怪怪的聲音。」「怪怪的聲音?公寓背後?」「嗯。」她點點頭。公寓背後有點空間,人勉強可以通過。「不是野貓什麼的?」「不像是。我從窗子往外看了,可是太暗看不清楚。」
直貴從被子里爬了出來,打開超屋后的窗子。確實太暗,他什麼也看不見。「沒聽到什麼動靜呀!」「剛才聽到的。真討厭,要是有人放火或是什麼的可怎麼辦?」「不會吧!」直貴朝她笑笑,可心裡也變得有些不安。他脫下睡衣,「好的,我去看看。」他趕緊換上衣服,拿上手電筒走到外面。各家都已熄了燈。
轉到公寓的背後,打開手電筒的開關。看到的是大量的紙箱,摺疊起來,滿滿地立放在那裡。紙箱上有搬家公司的標誌。直貴關上手電筒,轉身往回走。他正要上樓梯,上邊有人影顯現了出來,是町谷。手裡拿著扎在一起的紙箱。「啊……」他露出尷尬的表情。「搬完家,紙箱不好處理了是吧?」直貴溫和地問道。「沒有放的地方啊!」町谷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可是,放在房子背後不大好吧。為了防火或是什麼理由,不讓在那兒放東西。」「只放兩三天就扔掉了。」「可是扔紙箱類垃圾的日子是固定的,而且住在這兒的人都遵守著規矩。」「真煩人!知道啦。」町谷打斷直貴的話,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返了回去。
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要是說稍微有點變化,就是發現町谷家夫人像是懷孕了。搬家過來還不到兩個月,可腹部的隆起變得明顯了起來。
「那對好像是懷孕后才結婚的吧。」不知從什麼地方聽到的閑話,由實子一邊準備晚飯,一邊有趣般地說,「肯定是在肚子還不明顯的時候,趕緊辦了婚禮。」「那跟我們不是一樣嗎。」「是啊。所以呢,我們應當是前輩啊。我們是不是該拿點什麼去表示一下祝賀呢?」直貴笑著點了點頭。心裡稍微有些彆扭。跟町谷在公司里很少碰到,可每次他都是很冷淡的態度。即便打個招呼,他的回應也讓人感到像是很勉強似的。是不是還記著那天夜裡發生的事情呢?直貴想,町谷沒遵守規則把紙箱扔掉公寓後面的事兒。直貴只是出於好意提醒了一下,也許町谷認為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可是,就這麼點兒事,值得嗎?直貴想,不會總把這點事記在心上吧。
又過了三天。直貴從公司里回來,看到家門前放著個大的紙袋。往裡一看,是新買的尿不濕。一問由實子怎麼回事兒,她無精打采地嘆了口氣。「藥店里給的,用積分交換來的商品。」「幹嘛還換尿不濕呢?實紀已經不用它了。」「別的沒啥東西可換了,那個原想可以給町谷家。」「哦,是那樣啊。」直貴點點頭,「那,明天給人家送過去吧。也許稍微早了一點,還會高興吧。」可是由實子縮了一下肩膀,撅起了嘴。「可不是那麼回事。」「不是怎麼回事?」「剛才我拿過去了,可人家說不需要。」「哎,真的嗎,人家乾脆地說不要?」「說法倒是客氣的。我們沒打算用尿不濕,您特地拿來不好意思,請送給別人吧。大體上這麼說。」「不用尿不濕?」「好像是有人不用的。說用的話,換尿布一般比較遲。對於嬰兒來講過於舒適也不好。我們家過去不也是盡量不讓實紀用嗎?」
「不過,外出的時候不是很方便嗎?」「我也這麼說了,」由實子搖搖頭,「不管怎樣,我們不用。她那樣說,也不能硬放到人家那兒。」「所以才拿回來了呀。」直貴看著紙袋,歪了下脖子。撫育孩子各人有各人的辦法這點沒錯,可好心好意拿過去硬是不要,這樣的事有嗎?用還是不用,先接下來再說不是也可以嗎?至少自己不會就那樣把人家頂回去。「這樣的話,別當尿布用了,做成簡易救急包吧。」由實子沒趣般地說道。
又說到關於町谷夫婦的話題,是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月的時候。星期六的傍晚,帶著實紀去買東西的由實子,一回來就跟直貴說:「町谷家媳婦,今天第一次在公園裡露面了。」「在公園,孩子不是還沒出生嗎?」「有人就是沒有生之前先去公園,鄰近產期的時候,預先聽聽大家的各種意見,孩子出生以後,也容易順利地融入大家的圈子之中。」「那你也給她提出什麼指導意見了嗎?」「我沒說什麼。在媽媽們的圈子裡,我是新兵,還是少說好。」「真難啊。」這時的對話就這樣完了。直貴沒有特別在意,由實子也沒有覺得有什麼重要意義。相信今後也是一樣,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每一天會這樣持續下去。
正好那段時間直貴工作忙了起來。這麼說不是因為公司的業績增長了,倒不如說是相反,清理了大量人員,結果每個人的負擔加大了。每天都是因為沒有加班費的加班回家很晚。到家的時候女兒已經睡了,他一邊聽由實子說話一邊獨自吃晚飯。由實子說的話也沒什麼特別感興趣的。儘是些什麼地方降價買了什麼東西啦,或是電視里有趣的節目啦這類的內容。一結婚就沒什麼說的了,直貴模糊地感到,適當地附和著。
他覺得有些不對頭是在一個休息日的下午。正在看報紙,實紀過來扯著他的衣服袖子。「哎,去公園!」「公園?哦,好吧。」直貴看看窗外,天上沒有什麼雲,不用擔心下雨。這時,正在晾衣服的由實子說:「爸爸累了,一會兒媽媽帶你去!」「沒事兒,公園也不遠。我也想偶爾帶著實紀去散散步。」「那樣的話,去別的地方吧。三人一起去遠足?」「好啊。去哪兒好呢?」直貴看著女兒的臉,「要不去遊樂園,或是動物園?」可是實紀搖著頭。「實紀,想去公園!想跟惠美、芹奈玩嘛!」「她要去公園嘛。」直貴抬頭看著妻子。由實子在實紀跟前彎下腰來。「好。一會兒跟媽媽去,先稍等一下。」「不嘛,我不想去那個公園嘛!」「那個公園?」直貴交替著看著妻子和女兒的臉,「說什麼呢?另外還有公園嗎?」由實子沒有回答,垂下目光,咽了口唾沫。
於是實紀說:「那個公園,芹奈不在,惠美也不在嘛。」「不在,為什麼?你帶她去哪兒了?」直貴問由實子。她像是氣餒,嘆了口氣,「最近,去別的公園了。」「別的?為什麼?」「不為什麼,買東西方便,那邊車也少些。」「那算什麼,就為這點理由就把孩子的樂趣剝奪了?她不是太可憐了嗎?」「可是……」她說了半句話,又閉上了嘴。「我明白了。好啦,實紀,和爸爸一塊去。爸爸帶你去你喜歡的公園。」「太好啦!」實紀說著,舉起了雙手。「等一下!要是那樣,我帶她去,你歇著吧!」由實子說。「你又怎麼啦,都說好了。我帶她去沒關係的。」「你在家裡待著吧。今天管理公寓的公司也需要來電話,上次說過希望能跟你說話。」「哎?我怎麼沒聽說過。」「我忘記了。實紀,稍等一小會兒。」說著,由實子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妻子和女兒走了以後,直貴躺下看著電視。不巧沒有什麼他感興趣的節目,等得不耐煩。他看著電話,說是管理公寓的公司要來電話,究竟有什麼事呢?就為等這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過來的電話,一天都在家待著不是太傻了嗎?他想不如自己給那家公司去電話問問。可電話撥通了,響了幾聲后就聽到錄音的留言,公司今天也休息。留言里還說,要是有緊急的情況請撥以下的電話,直貴在聽到那個號碼之前就把電話掛上了。
由實子這傢伙怎麼啦,是不是搞錯了!直貴抓起錢包和鑰匙,自己也想去看看女兒在公園裡玩的樣子。實紀經常去的公園,從公寓走也就五分鐘時間。直貴一邊走一邊歪著頭想,由實子說為了買東西方便,最近經常帶實紀去別的公園。可這邊的公園沒有什麼不方便呀,汽車的流量也沒那麼多啊!
看到公園了,直貴心裡突然萌發了個壞念頭:悄悄地靠近過去,嚇唬她們倆一下。公園的周圍都是樹叢,直貴靠那個隱藏身體慢慢地走過去。她們倆肯定在沙坑和鞦韆那裡。聽到過這兩個地方是實紀喜歡的。公園中央的地方有幾個像是小學生的孩子在踢足球,還有成對的男女在打羽毛球。
走到沙坑附近,他從樹叢後面探出頭來,馬上看到了實紀。在沙堆上做著什麼,由實子在旁邊看著她。好像沒有別的孩子。特意來的,可實紀像是沒見到芹奈和惠美。直貴想,也許大家並沒有約好時間。
他正想要叫她們的時候,實紀突然站了起來,朝著和直貴相反的方向。往那邊一看,一個和實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兒,和像是媽媽的女性手拉著手走著。女孩子手裡提著個小桶,像是在沙坑玩的用具。朋友終於來了,直貴心裡踏實了些。可是,那個像是母親的女性朝著由實子低頭致意后,拉著女孩子的手朝相反方向走去。女孩子好像不大願意,直貴也看得出來。實紀站在那兒一直看著她們離去。然後由實子像是要女兒把注意力從她們身上轉移到沙坑上來,把鏟子遞給了實紀。看到這個情形直貴察覺了事情的原委。不僅理解了由實子不帶實紀來這個公園的理由,還包括她不把這事兒告訴丈夫的心情。直貴抬起腿,不吭聲地走近妻子和女兒。
先看到他的是由實子,但她也沒說話,只是睜大了眼睛。像是從丈夫的表情中察覺出他已經了解了事態。「爸爸!」實紀也看到了他。她高興地跑了過來。跑的時候還在沙子上摔了一跤,可馬上就爬了起來,臉上還是掛著笑容。直貴蹲下身,看著女兒:「在玩沙坑呢?」「嗯。可芹奈不在,惠美也走了。」剛才走的像是惠美。「是嗎。」直貴撫摸著女兒的頭,然後站了起來看著妻子。由實子低著頭。「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你看到了?」「嗯。」他點點頭。「是擔心我在意沒跟我說?」「很難說出來……」是啊,直貴想。一想起以前反覆發生過的事情,「見外了」,這樣的話說不出口。
在椅子上坐下來,一邊眺望著獨生女在沙子上玩的樣子,一邊聽著由實子訴說事情的經過。可是,她也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按她的話講,「從某一天起,大家的態度都變了。」「沒有特別被人家說什麼,或是故意找麻煩,可是不知怎麼有些怪,像是故意疏遠。要是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也會回應,可不像以前那樣站在一起說會兒話了。在商店裡碰到誰,也是一下子就不見了。還有在公園裡。」
「實紀也受到同伴排斥了?」「我剛才說了沒到那個程度。可是,只要我們一出現,大家就匆匆地走掉,要是我們先到,誰也不再過來了。就像剛才一樣。」「所以才要去別的公園?」「嗯。」由實子說。「我們要是在這兒的話,他們不讓孩子們在這裡玩,不是怪可憐的嗎,都是些孩子。」她吐了口氣,「當然,我也不願意又不快的想法……」直貴盤起手臂,說道:「怎麼成了這樣了呢?」由實子沒有回答。不是她不知道,而是不好說出口。就是直貴,也不是一點不知道原因。
原因大概是町谷夫婦,他這麼認為。知道直貴的哥哥在監獄的事兒只有町谷。而且按由實子的話,周圍氣氛開始變化的時間是他們搬來之後。
直貴想起町谷妻子在公園露面的話,肯定是她對公園裡的母親們說了武島家的秘密。前些時候,由實子去送尿不濕遭到拒絕的事,現在看也可以理解了。紙箱!直貴回想到。町谷記恨那天晚上的事才傳播開來的吧。「只好搬家了。」他嘟囔了一句。「哎?」由實子轉過身來。直貴看著她的臉繼續說:「沒辦法,我可以忍耐,可不想讓由實子和實際不痛快。搬到別的什麼地方去吧!」
由實子皺起眉頭,「直貴君,你說什麼呢?」「哎?」「什麼,哎?」由實子又回到了好久沒說過的關西方言,「結婚時候說好的事又忘了?不管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從近以後再也不逃避了。不是這樣定下來的嗎?只是被周圍鄰居疏遠這點事算什麼呀,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至少跟直貴君以前受過的苦相比不算什麼。沒關係,我受得了,不信你看著!」「可還有實紀……」直貴一說,由實子也把目光沉了下去,可馬上又抬起了頭。
「我來守著實紀,絕不讓她受欺負。而且還有一個,不想讓那孩子有自卑感。父母要是四處逃避,孩子也會抬不起頭來,你不這麼想嗎?」直貴盯著由實子真誠的目光。他微笑著:「是啊。不能讓她看到我們丟臉。」「加油干吧!孩子他爸。」由實子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直貴:身體好嗎?
我這幾天有點感冒的徵兆,一個勁兒地打噴嚏。可是同屋的人說不是感冒,大概是花粉過敏。我覺得花粉過敏一般只在春天才有,不是那樣嗎?他說就連秋天也會有的,不管那些了,我現在吃著治感冒的葯。沒什麼大事,不久就會好的。
實紀姑娘好嗎?幼兒園的生活習慣了沒有?上次由實子來信說,還是個小孩子,什麼忙也幫不了。作為母親要求太嚴格了吧。而且由實子比一般女性要堅強得多,也想讓實紀姑娘長大后成為不尋常的人吧。
另外,上次我也寫過,實紀姑娘也不再那麼費事了,是不是該考慮第二個孩子了呢?就實紀一個,她也會寂寞吧。這件事由實子也沒提到,也許還是不好意思。
偶爾也想看到直貴的回信,一張明信片也好,寄給我吧。
那麼,下個月再見。
武島剛志
反覆讀了剛志的來信,直貴嘆了口氣:還是老樣子,寫了些悠閑輕鬆的事。大概是有檢查的關係,不能寫什麼過激的事情,可讀信的時候,使人覺得監獄里不存在什麼壞事。
最近寫回信都交給由實子了。直貴本來對這樣的事就不擅長,也沒有時間寫。可是覺得自己偶爾也寫寫信的話也許好些。那樣的話,寫什麼好呢?如實寫現在心情的話,像是對剛志嘮叨牢騷和不滿。把真心話隱藏起來,只說激勵服刑者的話,怎麼也難以做到。所以,對每個月都規規矩矩地做好這件事的由實子,真該重新認識。一看錶,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去幼兒園接孩子的由實子還沒有回來。晚了的理由自己是清楚的,正因如此才有些坐立不安。
幾分鐘以後,門外有些動靜。門打開了,兩個人回來了。「我回來啦!」由實子見到他故意露出笑容。然後對女兒說:「去漱漱口,然後把手洗乾淨。」實紀沒有回答,跑到洗手間去。趕緊做完讓她做的事,大概是想坐到電視機前的緣故。她最近總是把大部分時間用到看喜歡的動畫片錄像上。
「怎麼樣?」直貴問妻子。由實子坐到他的對面,不高興的樣子。「說是不管怎樣,先注意一點兒。因為是孩子,還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園長那麼說的?」「嗯。」她點著頭。「那怎麼辦呀,就現在這樣忍著?」「別跟我發脾氣啊!」直貴嘆氣起來。實紀從洗手間走了出來,就像預想的一樣打開電視機的開關。熟練地裝上錄像帶,坐到平常坐的地方。一旦成為這種狀態,跟她說話也不會回答,放手不管的話連飯也想不起來吃。
「人家委婉地說了,也可以換個幼兒園。」由實子說道。「想趕走討厭鬼嗎?」「不是的。」直貴咂了一下嘴,拿起旁邊的茶碗,碗里是空的。由實子看到后,開始洗茶壺。
昨天,幼兒園打來電話,說想商量一下孩子的事。直貴說自己去,可由實子堅持說沒有那個必要。「要說什麼大體上我知道,以前也稍微透露過一點兒。」「實紀怎麼了?」「不是實紀怎麼了,是其他孩子吧。」「其他孩子?怎麼回事?」追問著含糊其辭的由實子,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經過。總之,又是那個「歧視」在實紀身上也開始發生了。
在幼兒園的事情,直貴只能從由實子說的話中得知一些。所以,要是她不願讓他知道的內容,他是聽不到的。實際上像是從好久以前就發生了問題。具體說就是其他孩子基本不接近實紀,阿姨要是問,哪個孩子說的都是一樣,被告訴過不許跟實紀玩兒。對於這件事,幼兒園方面也問過幾個家長,可他們都回答,沒有叫孩子不跟武島實紀玩。可是如果可能的話,不想自己的孩子跟她太近。今天也是為了商量這件事。
「據園長說,像是有些奇怪的傳聞,也許該說惡意的。」「什麼傳聞?」「是說直貴君的哥哥快要出來了的閑話。還說要是出來的話,會住到弟弟這兒來。」「哪兒有那麼回事兒呀!」直貴皺起眉頭。不過倒不是讓人吃驚的說法。實際他也聽到過相似的說法,最近聽總務部的人問過,你哥哥最近要釋放了,是真的嗎?直貴回答說,根本沒聽說過這樣的事。那男人用充滿疑問的目光對他說:「如果有那樣的事情,務必儘早跟公司聯繫。而且,雖然是說萬一,要想把你哥哥叫到現在住的公司宿舍來的話,請務必別那樣做。公司宿舍的規則中也寫著,除了父母、配偶和孩子,其他人不能一起居住。」「根本沒有那樣的計劃,今後也沒那樣的打算。」直貴清楚地回答。可對方好像還是不相信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