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貴看著實紀。獨生女還在看錄像。他責怪著自己愚蠢,沒有發現她的樣子有些怪。女兒雖去了幼兒園,可沒有一起說話的伴兒,一起玩的伴兒。大概是為了忍受孤獨,才迷上動畫片吧。一想到她那小小的胸膛中埋藏著多少痛苦,直貴的眼淚就要淌出來了。
「要不就換個幼兒園?」他嘟囔著。去倒茶回來的由實子,像是吃驚般地看著他。「沒辦法啊!我們確實約定了,再也不逃避地活下去,可是保護好實紀是最大的前提。」「可是……」由實子沒有接著說下去。直貴非常清楚她心裡很窩火。自從周圍鄰居知道了剛志的事情,她從未說過泄氣的話。對無視她的對方也積極去打招呼,街道上的活動也主動去參加。正是因為有了她的力量,武島家才能到現在還在公司宿舍里住著。
可是她的那種力量,顧及不到幼兒園裡,不僅是幼兒園,實紀的將來要碰到什麼樣的壁很難預料。「哥哥的來信,看了嗎?」由實子看著桌上。「嗯。他也不知道我們這兒的情況,無憂無慮的傢伙。」「給他寫封回信吧,」她伸手取信,「哥哥的感冒好了沒有啊?」看著臉上浮現出微笑的妻子,直貴沉默著搖了搖頭。
直貴有機會再次見到平野,是在那之後不久。聽同事講,他要到店裡來視察業務情況,聽說平野還要到倉庫里來。
那天下午,平野在物流課長的陪同下出現在倉庫。同行的還有另外兩個人。直貴筆直地站在堆積著的紙箱旁邊。物流課長事先打過招呼,要是有什麼提問的話你來回答。平野看上去像是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可是挺直的腰板、悠然的姿態根本沒有改變。他聽著物流課長的介紹,點著頭,時不時地把目光投向四周。
平野他們走到直貴身邊。直貴舔了舔嘴唇,調整了一下呼吸。他確信他一定會跟自己說句什麼,他等待著個子不高的社長把目光轉向自己。可是,平野的步伐沒有任何變化,他的視線也沒有朝向直貴。走路的節奏跟剛才一樣,對部下的介紹頻頻點頭。幾秒鐘以後直貴目送著平野消瘦的背影離去。就該這樣吧,直貴想,有些失望。作為平野來說,自己只不過是很多職工中的一人。也許他還記得幾年前和服刑者弟弟說話的事,可長相一定忘記了。沒道理讓他不要忘記。即便他還記得,現在也沒必要再說一次話了。真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直貴自嘲般地一個人寂寞地笑了。
社長視察結束約一個小時后,物流課長來到直貴的地方,要他火速將幾件商品送到五樓的一個會議室去。課長遞給他那幾件商品的編號。「是什麼呀?這個。」看了遞過來的紙,直貴問道。「跟你說了,把這些搬過去,快點!」「搬過去倒沒什麼。」「大概是突擊檢查吧,」課長說,「是不是檢查包裝情況什麼的呀?所以,那個,拜託別出什麼差錯。」「我知道了。」雖不理解,可直貴開始幹活了。到目前為止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他把指定的商品搬上手推車,出了倉庫,進入對面的商店乘電梯到了五樓。
他敲了敲會議室的門可是沒有反應,覺得奇怪推開了門。會議室里只有排成凹字形的會議桌,沒有一個人。五層又沒有別的會議室,還是先把商品卸在這兒回去吧,他想。開始搬紙箱的時候,有開門的聲音。「商品放在這兒行嗎……」剛說到這兒他一下子停住了嘴,平野笑著站在那裡,只有他一個人。「啊!社長。」「放在那兒就行了。」平野走到窗前,從那兒看了一下窗外,轉過身看著直貴,「好久沒見,幹得怎麼樣?」「還湊合吧。」直貴把抱著的紙箱放到地上,摘下帽子。
「聽課長說你結婚了,沒有發去賀信,對不起了。」「不,連儀式也沒有那麼正式。」「是嗎。哦,儀式那東西怎麼都行。不管怎樣還是應該祝賀一下,聽說有了孩子,可以說什麼事都很順利吧?」「啊,那個……」直貴露出笑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笑,臉頰有些僵硬。「嗯。怎麼啦?表情有些不大高興似的,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呀?」平野的話給他增添了勇氣,直貴抬起頭,看著社長的眼睛。
「是有件事兒,原想如果能見到社長,一定要問一下。」「是什麼啊?」「以前社長曾這樣說過,我們這樣犯罪者的家屬在世上被人歧視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是需要那樣。重要的是,要設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構築與他人的關係。」「嗯。確實那樣說過。」「我相信您的話努力到現在。我覺得努力了。結果,有做得好的時候,妻子也非常配合,不管怎樣曾平穩地度過每一天。」「曾?是過去式啊。」平野臉上堆滿笑容,拉了把附近的椅子,在上面坐了下來,「好像有點什麼事兒啊。」「我和妻子還好。知道自己處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上,而且也決心不能從那裡逃避。可是女兒……」
平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女兒怎麼了?」直貴垂下目光,然後笨口拙舌地敘述了現在的狀況,吐露了不想讓女兒遭到不愉快的心情。
聽完他的話,平野點了幾下頭,表情上看不像是聽到意外的話。「你確實理解了那時我說的話,而且想把它實用到現實生活中去。還遇到個好夫人,這一點很好。不過,聽了你剛才的話,覺得還是有那麼一點遺憾。就是好像你還是沒有完全明白我說過的話。」「不是有什麼誤解吧?」「要說是誤解,對你是不是過於殘酷了。可是,多少有些理解錯了的印象。要是嚴厲一點說,你還是有些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不論是你,還是你夫人。」直貴抬起頭,咬緊了牙齒。要是說自己還好,可他說由實子,令人有些不快。「您是不是要說,女兒被周圍的人歧視,也是需要接受的呢?」
他想就是平野也不會這樣想吧,可是他的回答超出了自己的預料。「那要看情況了。」平野冷靜地說,「你想想看,是強盜殺人犯。誰會想接近這樣的人物呢?我記得以前也曾說過。」「那我知道……」「不再逃避直面人生,就是被別人歧視對待也會有路可走——你們夫婦是這樣想的吧。像是年輕人的想法。可那還是把事情看簡單了。大概你們想把自己的一切毫無隱瞞地暴露出來,然後請周圍的人們接受你們。假設,在那樣的情況下,即使能產生與別人的交往,心理上負擔更大的是誰呢?是你們呢?還是周圍的人呢?」「那……」他回答不了。不是找不到答案,而是明白了平野說的道理。「那麼,究竟該怎麼辦呢?是不是只能繼續忍耐著歧視對待呢?對那麼小的女孩子也必須那樣要求嗎?」雖然知道跟對方說這些也沒用,可直貴還是抑制不住自己,語言尖刻了起來。
平野舒適地靠在椅子上,抬頭看著直貴。「堂堂正正,這像是你們夫妻的關鍵字,所以我才敢這樣說。要說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怎樣的場合,都保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對你們來說大概是苦澀的選擇,我卻不那麼看,只覺得你們是走了一條容易理解,容易選擇的道路。」「堂堂正正不行嗎?」平野沒有回答直貴的問題,嘴角有些放鬆,咳了一聲,看了看手錶。「馬上要到下個約定的時間了,辛苦啦!」說著,平野站起身來。「稍等一下,請告訴我答案。」「沒有答案。我不是說了嗎,對這個,選擇什麼怎樣選擇,要不是你自己選擇的話就沒有意義。」「辛苦啦!」平野又說了一遍。目光變得嚴厲起來。直貴低了下頭,走了出去。
社長究竟想說些什麼呢?
乘電梯的時候,直貴還在思考著這件事兒。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有什麼不好嗎?平野說是在走一條容易選擇的路,他可不那麼想。回想起過去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是輕鬆的。給由實子也添了很多辛苦。這一切都是為了堂堂正正、不再逃避地活下去。難道說那是錯的?社長還是什麼都沒明白——直貴的結論。只能歸結到這個地方。歸根到底,那個人只是個旁觀者,而且不知道任何自己的事情,請求這樣的人告訴自己怎麼做本身就是錯誤。
考慮著這樣的事,走回倉庫的時候,課長跑到他眼前。「武島君,快!趕快回去!」邊喘著氣,課長邊說道。「有什麼事兒嗎?」「夫人好像受傷了,詳細情況還不清楚,說是被送到這家醫院。」課長遞過來一張紙條,「警察通知的。」「警察?」「說是碰到搶包的,而且像是連自行車一起摔倒了。」「連自行車……」直貴腦子裡浮現出不祥的場面。不過他立即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了出去,接過紙條,「我馬上去。」換了衣服,立即用手機往家裡掛了個電話,結果只是聽到家裡人不在的錄音。他出了公司立即叫了計程車。
連自行車一起摔倒——聽到這裡,由實子受傷是肯定的,可是揪心的還有一件事,那時實紀在什麼地方呢?由實子在自行車後座上安了個孩子用的座椅,讓實紀坐在上面,去這兒那兒都是這樣。
到了醫院,入口處停著警車,車上沒有人。直貴看著這些跑進醫院大門。到了服務台,一說姓名,值班的女士馬上告訴了地方。直貴按人家說的上了四樓,看到這裡的候診室里有警察的身影,他走了過去,由實子也在這裡,胳膊上纏著繃帶。
「由實子……」在候診室門口他叫道。由實子正跟一個穿西服的男人講著什麼,看到直貴,露出放心的神情,「啊,你來啦。」然後跟面前的男人說,「是我丈夫。」男人站起身來,過來做了自我介紹,是這一管區的警察,叫安藤。這個人不算太高,可肩膀很寬,給人一種強壯的印象。「受的傷不要緊嗎?」直貴問。「我倒沒什麼,只是有些跌打外傷,可實紀……」「實紀……」到底還是啊,他想到。「實紀也在自行車上?」由實子像是做錯事一般的表情,點了點頭。「摔倒的時候碰了頭……還沒有恢復意識。現在在中央治療室里。」「什麼……」直貴的臉扭歪了。
「我去幼兒園接上她,回來時去了一下銀行。從那出來沒走多遠,突然……」她低下頭。身旁放著一個黑色的挎包,是她平常隨身帶著的挎包。大概搶包的人就是想搶那個包。「經常有這樣的事,遇到有人搶包的時候,如果包很順利地與人分開就沒什麼,可因為是一瞬間被抓住,一拉扯就會被拽倒。」安藤警官解釋道。「對方也騎著自行車嗎?」直貴問妻子。「他騎著摩托車,正好是我們放慢速度的時候,突然……我要是放開包就好了。」她說著咬著嘴唇,「反正裡面也沒有多少錢……」再責怪她也太過分了。那時肯定不願意包被搶走緊緊抓住的,直貴想。
他看著安藤警官,「犯人還沒有抓到吧?」警官皺著眉點了點頭。「最近同樣的搶包事件很多,沒準襲擊夫人的也是同樣的人。可這次恰巧有目擊證人,可能會找到相當有利的線索。」據安藤講,在由實子遭到襲擊之前,有個主婦和犯人擦肩而過,還記得摩托車的顏色和犯人的服裝。安藤說,犯人大概在銀行附近蹲守著,尋找適當的目標。「對不起!」由實子深深地低下頭,「都是我不好。太粗心了,不應該騎自行車帶孩子。要是考慮到一摔倒實紀會摔壞的話,就絕對不那麼做了。」「現在再說那些……」由實子騎自行車帶著實紀的事直貴也知道,雖然知道,以前也沒說過什麼,所以要說有錯自己也有一份。
「受傷的地方只是頭部嗎?」他問妻子。「頭,還有……膝蓋有點傷,但那兒好像不大要緊。」「是嗎。」直貴還在意實紀的臉上怎麼樣。覺得一個女孩子,要是臉上留下傷疤的話怪可憐的。聽剛才由實子一說,好像那點不用擔心。當然,首先是實紀的意識順利恢復。
那之後安藤又問了兩三個問題出了房間。對這樣的事件雖然要聽取被害人的敘述,可大概對破案沒什麼幫助。直貴也這樣想。
就剩下兩個人後,夫婦間沒有說話。由實子一直在低聲抽泣。到目前為止雖然有些難過的事,可她絕沒有哭過。看到妻子這個樣子,直貴心裡也很難受。重新認識到自己一家站在一個怎樣困難的境地。同時,又充滿對那個犯人的憎恨。那男人為什麼盯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呢?聽警官講,他是在銀行前尋找著獵物,大概覺得由實子和實紀是容易捕獲的獵物吧。絕對饒不了他!直貴想。
又過了幾十分鐘,年輕的護士過來說目前的處置已經結束了。「我女兒意識怎麼樣了?」直貴趕緊問道。「不要緊了,已經恢復了。現在給她服了葯讓她睡一會兒。」直貴身旁的由實子深深地喘了口氣。「可以看看她嗎?」「好,請跟我來。」跟著護士,直貴和由實子一起進了中央治療室。實紀睡在最邊上的床上,頭上裹著繃帶。枕頭邊上排列著的醫療器械,又讓直貴有些緊張。
說是主治醫生的男人走了過來,看上去有四十歲上下。「已經做了CT,幸好沒有發現損傷。腦電波也非常正常。」醫生穩重地說,「招呼她也有反應。」「太好了!」直貴心裡說著,「謝謝!」他低下頭。「那個,外傷的情況……」由實子問。「摔倒時額頭上碰破了幾處,因為有些細小的沙石進到傷口裡,把它們除去費了些時間,也許會留下些傷痕。」「哎!」聽了醫生的話,直貴抬起頭來,「會留下傷痕啊?」「如果前面頭髮垂下來可能會不大明顯的地方,而且現在整形外科相當先進,使用激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消除。」「傷痕……」聽著醫生樂觀的話,直貴握緊了垂下的雙手。
搶包的犯人被抓住,是事件發生五天後的事。根據目擊者的證詞首先鎖定了嫌疑人,在此之上指紋成了破案的關鍵。由實子險些被奪走的挎包上留下了嫌疑犯的指紋。犯人是住在另一社區的一個叫前山繁和的二十一歲男人。
逮捕的第二天,由實子被警察叫去。可是,直貴看見回到家的她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隔著玻璃窗看到那男人。然後被警察問到:肯定是這個男人吧?只能回答我不大清楚。因為被搶的時候他戴著頭盔。」「可是那傢伙承認了吧,是他乾的。」由實子還是沒精打採的樣子點了點頭。「指紋是一致的,肯定他就是犯人,警官這樣說的,叫我去好像只是為了確認一下。我以為能讓我見到犯人呢。」「沒能會面嗎?」「說是必要時會再叫去的,不知怎麼有些失望。」據說警察要以搶劫傷害的罪名起訴他。
「那以後我們怎麼辦呢?只是等著審判開始嗎?」「那個,」她歪了歪頭,「只是說要有什麼事情會再聯繫的。」「嗯?」直貴還是有些想不通。
又過了幾天,調查進行得怎樣,直貴他們一點也不清楚。甚至不知道犯人是在拘押著,還是已經轉到了拘留所。
一天晚上,直貴他們正在吃晚飯,門鈴響了。直貴打開了一點門,外面站著上了些年紀的一對男女。看到直貴,兩人低下了頭。「夜晚打擾你們,實在對不起。請問是武島先生嗎?」「我是。」「突然打擾,實在抱歉,我們是前山繁和的父母。」「前山……啊!」兩人又深深地低下了頭。然後那男人就這樣低著頭說:「我兒子做了件非常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實在不知該怎樣跟你們道歉。但覺得無論如何也該前來表示謝罪,所以明明知道失禮還是來了。」他旁邊的妻子也露出苦悶的樣子。直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注視著他們兩人。根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喂!」身後傳來由實子的聲音,「請他們進來吧!」「啊……是啊。」直貴還沒想好怎麼辦,對前山夫婦說,「先進來吧,地方很窄。」「謝謝!打擾了!」兩人說著進了房間。
起居間里實紀正要開始玩遊戲,由實子讓她停下來,去了旁邊的房間。那時,她頭上還纏著繃帶,前山夫婦像是注意到了。兩人都露出痛苦的表情。由實子拿過坐墊,可他們沒有坐上去的意思。夫婦倆跪坐在地上,再次低下了頭。
「看到您家閨女這個樣子,再次領悟到我兒子做的壞事有多麼嚴重。我們知道,這不是我們低頭謝罪,武島先生就會舒心的事。可對我們來講,你打也好,罵也好,如果能讓你們心情好些,怎麼做都可以。」這麼說著,前山深深彎下腰,把頭碰到榻榻米上。他妻子正在一旁抽泣著。「請抬起頭來!」由實子在旁邊說道,「這樣做也……」她看了下直貴,他點點頭。「兩位再道歉,女兒的傷痕也不會消失的。」「實在對不起!」丈夫說,妻子用手掩住臉。
「據警察講,好像干過多次了,你們就沒有一點察覺嗎?」直貴問道。「說出來丟臉,兒子做的事我們一點都不知道。他高中畢業后,曾找到了工作,可沒幹多長時間就辭掉了,然後就稀里糊塗地整天混日子。說什麼他也不聽,好像還結識了不好的人。會不會幹出給別人添麻煩的事情呢,我們也擔心,結果還是出了這樣的事……」他搖搖頭,「除了道歉,說出來覺得丟臉又可悲,我們覺得是父母的責任。甭管他了,早晚都是要緊監獄的人。您女兒的治療費,還有我們可能做出的賠償,由我們來承擔。」看到上了年紀,看上去又像是有一定地位的人,穿戴得體,低著頭認錯,竭盡全力表示著誠意,直貴不知道該說什麼,光是看到他們那個樣子都覺得痛苦。
「你說的我都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說,「必要的賠償,大概我們會要求的。不過,現在很難以平靜的心情聽你們說什麼……對不起!」「是,我們也知道。今天來就是為了哪怕一句也好,讓我們表示一下歉意,突然來訪打擾了你們,對不起!」前山夫婦幾次低頭致歉后,回去了。他們硬是放下的包里,裝著有名水果店的多種高檔水果。
客人走了以後,實紀從旁邊房間過來,馬上就開始玩遊戲,直貴獃獃地望著她的樣子。「見到那兩人,讓我想起了兩件事兒。」「什麼事兒?」「一個是,」直貴舔了下嘴唇,「他們也不容易。兒子被逮捕,正是相當煩心的時候,能跑到受害者家裡來道歉,一般人很難坐到。」「是啊。」「至少,我做不到。」說完,直貴搖了搖頭。「應該說,沒做到。我到底一次也沒去。」「因為,那是……,還有罪的大小不一樣啊。就是他們,如果兒子犯的罪是殺人,是不是不會去死者家裡。因為是搶包,受傷也不是那麼嚴重,是不是比較容易下決心呢。」「是那樣嗎……」直貴雙手托著腮。
「還有一個是什麼?」「嗯……」他稍微吐了口氣,「他們,還是好人啊。由實子說過,審判的事,根本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可還是來謝罪了。他們來了讓我們感覺好些,對於審判的結果不起任何作用。我覺得他們還是非常好的人,只是太軟弱,管不了兒子。」「你想說什麼呢?」「他們是好人,那是立刻就能明白的事兒,可是……」直貴把手指插入頭髮中撓著頭。然後停下手接著說,「可是,我還是覺得不能原諒他們,雖然知道做壞事的不是他們,可實紀和由實子受的傷不能就這樣算完了。看到他們倆跪在地上道歉,我不由得也非常難受,喘不過氣來。就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社長說的意思。」「說什麼了?」「只要自己堂堂正正地做就可以了,這種想法是不對的。那隻不過是一種讓別人接受自己的做法。實際上應當選擇更為艱難的道路。」
當天晚上,直貴寫了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