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一席話說得很簡單,帶著那種預見其行為的全部重要性的人所具有的高度自信。
說著,他已經走下小石級。他一邊向菲律普致敬,一邊還說道:
「你可以向莫雷斯塔爾先生表示祝賀,先生。他是一個很有遠見的法國人。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他早就預見到了。希望這還不算太遲。」
他跳上馬鞍,用馬刺刺馬,飛奔而去。
菲律普目送著他,一直到僧侶水塘。當這名軍官在最後一個凹地里消失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氣憤的手勢,低聲說道:
「嘩眾取寵!」
當他將望遠鏡對準魔鬼山口時,他看見許多士兵在沙布勒克斯農場周圍奔跑,忽左忽右地攀爬岩石。靈敏得就像那些小動物一樣。他心想,他們已經忘記了疲勞,他們好像是利用這種操練來消遣一樣,每個人都為操練提供特別的努力、個人的戰術以及自尊心和積極性的奉獻。
他就這樣靜靜地想了幾分鐘。但是,時間緊迫。他叫來維克多,上樓去了他的卧室。
「快點,我的皮箱。」
他把紙頁、手稿、一些內衣和洗漱用品胡亂地堆進皮箱里。皮箱扣上了,菲律普把它拎起來。
「再見了,維克多,轉告我媽媽我擁抱她。」
他穿過樓道。但從隔壁房間里突然鑽出一個人來。那是瑪特。她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去哪裡?」她問道。
第三章
從前一天開始,她躲在家裡,足不出戶,但對老磨坊里發生的一切都十分關注,透過敞開的窗戶和半開著的門,她觀察著來來回回的人們,傾聽僕人們的喧鬧聲,感覺到受逼近的颶風威脅的一家人的恐慌和瘋狂。
仇恨和狂怒的發作被控制住了,她已經能主宰自己了,再也不用擔心菲律普和蘇珊娜之間的可能的幽會了。另一種痛苦包圍著她。她的丈夫打算怎麼做?而對他以前常常預見到的意外情況,他將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她留意的是他。在離開之前,她想知道。她聽見他與維克多的第一次談話。她遠遠地看著他與達斯普利上尉的會談。她看見他走進卧室。她看見他從卧室里走出來。儘管她受到非常明確的感情的驅使,她還是不情願地像個障礙一樣站在他面前。
「你去哪裡?」
菲律普沒有驚慌失措。他回答道:
「這怎麼會讓你感興趣呢?」
「過來,」她說道,「我們有話要談……過來。」
她讓他進屋,關上門,用蠻橫的口氣重複道:
「你去哪裡,菲律普?」
他同樣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我要走了。」
「沒有車。」
「我步行去。」
「去哪裡?」
「去黑山。」
「坐哪一趟火車?」
「去巴黎的火車。」
「這不是真的,」她激動地說道,「你不是去巴黎。你是到朗古去搭乘去貝爾福的火車。」
「確實,可明天早晨,我會到巴黎。」
「這不是真的。你不會在貝爾福停留。你一直去到巴塞爾,直到瑞士。如果你去瑞士,那就不是去一天,而是去幾個月……去一輩子!」
「你說什麼?」
「你想逃跑,菲律普。」
他沉默了。他的沉默使這位少婦驚呆了。激怒她的事情是那麼確鑿無疑,以至於他沒有表示抗議,瑪特為此驚得目瞪口呆。
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啊!這可能嗎?你居然想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