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傷口暴露出來,極其靈巧地止住了流出的血。
「雙氧水,快點,媽媽。」
她抓住別人遞給她的藥瓶,抬起頭,看見蘇珊娜像她一樣向傷兵俯下身子。
「莫雷斯塔爾先生醒過來了,」這位年輕姑娘說道,「……莫雷斯塔爾太太派我來接替她……」
瑪特沒有感到顫慄,甚至好像都沒有一絲不好的回憶掠過她的腦海,她也就不用努力去克制自己的仇恨了。
「展開繃帶。」她說道。
蘇珊娜在她的仇敵面前也一樣平靜,沒有任何羞恥感和尷尬讓她感到拘束。她們倆的呼吸交融,輕撫著那名士兵的臉。
在菲律普和蘇珊娜之間,好像也不存在愛的回憶,也沒有肉體的關係把他們彼此連在一起。他們毫不動容地看著對方。瑪特甚至叫菲律普幫忙打開一個瓶蓋,他服從了。他的手碰到蘇珊娜的手,蘇珊娜和他誰也沒有感到顫抖。
在他們周圍,全體人員一刻不停地工作著;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服從命令,然後積極地執行,毫不含糊,毫無怨言。僕人們擁入客廳。女人們幫忙乾重活兒。在壓迫著心臟的莫大的恐懼中,在戰爭可怕的氣息中,誰也不再只想著他的個人事務和命運要求我們所有的人都做的英雄主義的奉獻。自尊心的小小傷口和對愛情的過嚴要求在我們身上激起的小小憂傷真的重要嗎!日常生活中的小小背叛算得了什麼呢!
「他會好的,」瑪特說道,「……喂!蘇珊娜,讓他吸吸嗅鹽。」
杜沃歇爾睜開眼睛。他看見瑪特和蘇珊娜后,微微一笑,喃喃道:
「天哪!……沒有必要的……杜沃歇爾是個運氣好的人……」
但是,在寬敞的大廳里出現了未曾預料到的寂靜,彷彿所有的機器部件的運轉自動停止了一樣。突然,從門口傳來了說話聲:
「他們越過邊境了!有四個士兵越過邊境了!」
維克多喊道:
「其他人也過來了!看見他們的頭盔了……他們來了!他們到了法國!」
婦女們跪倒在地,其中有一人在哀吟:
「噢!上帝啊!發發慈悲吧!」
瑪特在曬台的入口處與菲律普走到了一起,他們聽見上尉用絕望的語氣非常低聲地重複道:
「是的,他們到了法國……他們越過了邊境。」
「他們到了法國,菲律普。」瑪特抓住她丈夫的手說道。
她感覺到那隻手在顫抖。
上尉迅速地站起來,發布命令:
「不要開槍!……誰也不要露面!」
這道命令從一個人的嘴巴飛到另一個人的嘴巴里。在老磨坊,從一頭到另一頭,是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任何動靜。每個人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整個圍牆下面,士兵們穩穩站在臨時搭起的斜坡上,隱蔽著。
這時,客廳的一扇門開了,莫雷斯塔爾老爹由他的老伴兒攙扶著出現了。他穿著一條褲子和一件外套,頭上沒戴帽子,頭髮亂七八糟的,脖子上圍著一條圍巾,步履蹣跚地走著,兩腿站不穩。可是,就像內心裡的微笑一樣,他的臉上閃耀著喜悅。
「放開我!」他對試圖扶住他的老伴兒說道。
他穩住了步伐,徑直朝擺著十二支步槍的槍架走去。
他懷著興奮的心情,急不可耐地拿起一支槍,像重新認出他最喜愛的武器的獵手一樣撫摸著它。然後,他旁若無人地從菲律普面前走過,一直走到曬台上。
「是您呀,莫雷斯塔爾先生!」上尉說道。
老人指著邊境對他說道:
「他們在那裡嗎?」
「是的。」
「您抵抗嗎?」
「是的。」
「他們人多嗎?」
「他們二十個對我們一個。」
「怎麼這樣?」
「必須這樣。」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