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玲子站起身,卻又倒在沙發里,大哭起來。水木警部補和衣山刑警都默不作聲。這樣的時候,只能等著她停止哭泣,如果有人去勸她,她反而會哭得更凶。
「連假牙的事都知道了,是誰說的?」
家長玲子一邊哭著一邊扭動著身體。
「是千秋小姐。」
水木警部補實話相告,心想還是應該告訴她。
「千秋!……」
也許是因為驚愕的緣故,家長玲子突然停止了哭聲。
家長玲子動作緩慢地重又坐在沙發上,放下捂在臉上的雙手,眼淚也不擦,一副獃獃的表情。「千秋」這個名字對她的打擊太強烈了。不過,這個打擊無疑也促使她幡然醒悟。
家長玲子覺悟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一旦有所覺悟,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容易下決心。她雙手放在膝上抬起頭來,一副萬般無奈的表情望著水木警部補。
家長玲子作了如下的供述——
我裝了假牙以後,吃過東西后總要將假牙卸下來洗一洗,這已經成了習慣。昨天來到佐賀機場后,也是馬上去洗手間。女廁所里沒有人。
我想這真是求之不得,便站在鏡台前,迅速地脫下假牙。因為我在飛機上吃過航空公司提供的便餐,所以我要將假牙洗一洗。我洗好假牙后,就在盥洗台上攤開手帕,將假牙放在手帕上。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像一陣風似地跑進來,站在我的邊上,接著一瞬間又跑出洗手間,像逃出去似的。
我頓時警覺起來,馬上檢查有沒有少東西,發現放在手帕上的假牙不見了。難道會有專偷別人假牙的小偷?但假牙的確不翼而飛。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我驚愕之餘感到百思不解。
對於我來說,沒有假牙就糟了。又是中間前排三顆門牙,即使不笑,只要開口講話就會暴露無遺。何況又是上排的門牙,怎麼也無法遮掩。我的面容大受影響,將我以前留在公眾眼裡的良好形象一下子改變了。
出了那樣的事,真讓我措手不及,我想死也死不了。反正我一定要把假牙追回來,我趕緊去追趕那個女人。
手帕仍然擱在洗手間的盥洗台上,而且機場大廳里熙熙攘攘非常擁擠。我為了不讓人們看到我的醜態,我只能用手捂住嘴,拚命追趕。我只是在洗手間盥洗台上邊的鏡子里看到那女人的長相和服飾,而且又是一晃而過,所以只能依靠頭腦里淺淺的印象在人群中搜索。
那女人就是里見味美,當時我估計她可能是自己駕車逃跑了。無奈之下,我只能將行李放入出租汽車內,乘上了出租汽車。
在去會館的路上,我看到一家藥房,便馬上叫出租汽車停下,去藥房買了一隻口罩。我想無論多麼高明的牙科醫生,都不可能在一個小時內為我鑲上三顆假牙吧。而且戴著口罩演講,聲音不會響亮。
事到如今,要馬上取消演講會,這是不盡情理的。我陷入了無比的痛苦之中,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我接過電話,聽到的是一位陌生女子的聲音。
「你什麼也不用說。你總算體驗到想要哭的感覺了吧?我會將假牙還給你的。時間是下午5時50分,地點是在國際文化會館一樓後台最南端的女士洗手間里。」
那女人只是說了這第一句,我掛斷電話鬆了口氣,便讓出租汽車司機開車到處轉轉,消磨時間。出租汽車在5時45分停靠在會館的後台入口處,正好遇上小池政江,於是我向她提出希望用離南端洗手間最近的後台房間。
5時50分時,四周已經沒有人,我便走進斜對面的女士洗手間,眼前出現那個在機場里遇見過的女人。
直到這時,我還以為只是惡作劇。不料那女人用右手指挑著假牙在我的面前晃來晃去,臉上露出得意的嘲笑。看得出她是要當面戲弄我。
「把偷去的東西還給我!」
我不得不先給她一個下馬威。
「偷?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嘛。」
那女人用憎惡的目光省了我一眼。
「不是偷,是什麼?我要報警了!」
我發現那女人好像不想將假牙還給我。當時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你好像還沒有很傷心地哭過啊。好吧,我要讓聞名天下的大名人在演講會蒙受巨大的恥辱。這副假牙,我會寄放在賓館的總服務台那裡的。」
那女人準備走出洗手間。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一下子熱血沸騰。雖然可以呼喊一下,讓保安把那女人抓起來。可是這樣一來,我裝假牙的事情就要讓人知道了。
為了保住我裝假牙的秘密,我不得不自己一個人行動。我揪住她的頭髮用力推她,大概是又氣又急的緣故,當時的我力氣大得驚人。
她一頭栽下去,頭部撞在盥洗台邊,仰天倒下。我騎在她身上,她沒有反抗。這時,我估計她已經昏迷,但還沒有死。如果她醒來就麻煩了,於是我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取下帽針,對準那女人的心臟位置,將10厘米長的帽針插了進去,直到只有鑽石部分的小圈留在她的體外。找准心臟的位置,這對於我來說易如反掌。
我將帽針拔出來。在這瞬間,里見味美的血液沾在我右手指上。雖然只是少量的血,但畢竟是被我殺死的那個人的血,所以我感到很不吉利。我忙用手紙擦了一下,將紙團扔進垃圾桶內。
此後,我在走廊里等小池政江她們回來。仔細洗過的假牙終於又裝在了我的口腔中。這樣,我就不怕了。我在小池政江她們面前也不必戴太陽眼鏡和口罩了。
我將頭髮梳理成披肩的長發,將帽針包在帽子里放入旅行包的口袋裡。那頂法式的帽子可以疊得像手帕那麼大小。
我登上演講台,坐在椅子上開始演講。這時我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聽眾們都看不清楚的死角。我前面有講台,我的腰部以下,觀眾是看不見的。
我的兩邊桌子上布置著漂亮的鮮花,幕布兩側的工作人員也不能看清我的舉動。我的背後是椅子的靠背,根本不會有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