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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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有把引擎推到極點的傾向。」他對阿美說,我們已經吃完了晚餐——每個人都點了一份新鮮的海味,非常鮮美——門茲正在喝第三杯掛著霜花的馬提尼酒。

「當然,」阿美說,手中仍然是一杯永遠不變的可可茶,「額外的馬力是為頂風預備的。」

「這沒法飛行,」他有些生氣地說,「在生死攸關的長途飛行中使用這個策略是愚蠢而危險的。」

瑪特爾·門茲在整個晚餐期間幾乎什麼都沒有說,她注視著她的丈夫,傾聽著別人的談話,似乎她是一個偷聽者。然而,看起來保羅與阿美誰都沒有注意到那雙綠眼睛里的匕首般的光芒。

「聽著,」他對阿美說,「當這次墨西哥飛行結束的時候,你何不把維哥留給我呢?我可以把它排上用場,而你也可以賺一小筆錢,安琪兒。」

每次他喚阿美作「安琪兒」時,門茲太太那已豎起的眉頭間便又多了一道皺紋。

阿美考慮著門茲的提議,然後聳了聳肩,「我看不出為什麼不。現在生意怎麼樣?」

「你知道飛行——上上下下,」他為自己的俏皮話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說,「最大一筆收人來自好萊塢的工作,但是當天氣惡劣,演出時間延遲的時候,我就去開蜜月快車。」

瑪特爾——最後,她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用那雙瞪大的眼睛盯住我,「這是保羅開始起步的地方,也是他最不招人喜歡的地方。」

門茲喝了一口馬提尼,對我說:「別聽她的,內特,自從簡·哈洛在一九三三年的那次飛行表演賽上吻了我以後,她就一直這樣。」然後他對她說,「寶貝,好萊塢就是那個樣子,擁抱與親吻並不意味著別的事情,它們就像人們握手一樣單純。」

「上星期,他讓賽西兒·B·狄梅爾坐在他的飛機里,」她繼續對我說,「我恐怕那次飛行有超出親吻與擁抱之外的行為。」

這時門茲對我說:「去問問她,她是否不打算讓我獨自一個人去道格拉斯·菲爾班克斯了。」

當丈夫與妻子要通過第三者來對話時,這通常不是一場婚姻的好預兆。

突然門茲太太的語氣中流露出令人懷疑的教養她問:「艾米莉,當你在鎮上時,你住在哪裡?」

「我還沒有安排這件事,」阿美說,「也許住在大使館……」

「胡說,」瑪特爾說,「大使館離這兒很遠,我們有很多房間,同我們住一起吧。」

「哦,」阿美說,「我不想再次打擾。」

再次?她以前曾經同門茲夫婦一起住過?

「哦,你必須住我們這兒,」瑪特爾說,「我不會礙手礙腳的……我明天下午離開這裡,去還拉斯看望我媽媽。」

「好吧……」阿美看了一眼門茲,「……如果這不會把你攆走。」

「根本不會。」瑪特爾說。

「今天晚上我們有機會好好聊聊天了,」門茲說著,拍了拍阿美的手,「你知道在這個圈子裡事情有多麼混亂……我同克萊倫斯一起研究航空圖,他也會同我們一起工作的。」

克萊倫斯·威廉姆斯,阿美後來對我解釋說,是一位退休的海軍領航員,自從阿美獨自飛越過大西洋以後,他一直在幫忙準備她的長途飛行航空圖。

阿美探詢似地望著瑪特爾,「如果這真的不打擾……」

「別傻了,」瑪特爾說,「我想要你來。」

她舉起了自己的結著霜花的馬提尼酒杯,向她的客人祝酒,而她的微笑卻結著霜。


第五章 午夜驚情


快要滿月的月亮彷彿是一盞米色的聚光燈,將象牙色的月光投進峽谷之泉宅區的精巧房子上。這是托盧卡湖區,位於伯班克與南好萊塢之間,像外景拍攝現場一樣,營造出只有在電影中才存在的夢幻美國氛圍。大多數的房子都很小,像農舍那麼大,只有托盧卡房地產公司附近有些稍大的房子。謙遜的電影明星的府邸就在這一帶,像珠聯壁合的狄克·帕威爾與喬·布蘭德爾夫婦。即使在這染上電影魔幻色彩的建築群落里,仍有都蜂王朝那種浮華風格的建築存在。偶爾也還會出現一座西班牙殖民地樣式的房屋,就像這座一樣:淺黃色的牆壁,綠色的屋頂,房前的雨蓬,它就如同綠樹叢中一座夢幻的廊房。此刻,我正蹲伏在沒有雨蓬的那一側窗前,手中拿著裝有紅外線膠片的斯必德·格瑞菲克相機,它正發出世界上最不易察覺的閃光。

我現在所充當的角色——在這幕狂野的劇中——是一位卧室偵探。我並不為接手這場離婚鬧劇而自豪,但是會有些人認為我是這類案件的老手。

這是我在南加利福尼亞的第三夜。第一天晚上,在太空之屋與門茲夫婦吃過晚餐后,阿美遞給我她與G·P留在加利福尼亞的藍色一九三四年泰瑞普蘭敞蓬汽車的車鑰匙,那是哈得孫公司送給她的禮物。

「讓我開車?」我問,對自己被選來駕駛這輛時尚的流線型雙排座小汽車感到些許吃驚,這輛車停放在門茲聯合空中服務社機庫外面。

「我要在你就休想,」她溫和地戲謔著我,「但是保羅和瑪特爾今夜帶我去他們家,你需要交通工具回到你自己的旅館。」

她——也許是G·P——為我在南聖菲南多街上的朗曼汽車旅館中預訂了房間。

「我以為我們會住在大使館。」我說。

「不,我知道保羅會堅持讓我同他在一起,一向如此。」

每次聽到她提起門茲的名字,我的心中就升起一股妒意,這對一個想搜羅不貞妻子證據的私家偵探來說,是可笑的。

「而且,」我說,「G·P不會樂意給我一套好房間的,如果沒有必要。」

她微微一笑,面頰上浮現出深深的捉弄人似的酒窩,「我得說你對我丈夫的品性還有一些洞察力。」

第二天,我就站在一邊看艾米莉在門茲的指導下,在那架小小的紅色訓練器里工作了一早晨。她穿了一件紅綠格子相間的襯衫和一條卡其布褲子,脖子上系一條棕色的手帕,如果說她還缺少什麼飾物而不能成為吉尼·奧特瑞照片中的牛仔女郎,那就是一頂帽子。門茲在不飛行的時候,總是一副一半主管人員一半花花公子的打扮,他穿著棕色運動服,淺藍色的襯衫,打著藍色條紋領帶,褲子是海藍色的華達呢。

阿美是一個有責任感的學生,大部分時間是這樣的,然而再一次在太空之屋吃午餐時,她表現出了一絲不耐煩,因為他告訴她隔壁的鄰居路克荷德打算為她的維哥安裝一個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