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劍橋分析者』,」他說,「利用它你會知道如何重新設定你的混亂控制,並使每加侖的燃料得到最大值的使用。」
「看在上帝的份上,保羅,」她說著,咬了一口胡蘿蔔,「你把我飛行的樂趣全剝奪了。」
「當你在該死的墨西哥灣把燃料用盡時,就沒有什麼樂趣可言了。」
「你仍在擔心這一點?」
門茲對她的關切是深沉的,但是我仍然無法辨明這種感情是情人的牽挂還是老師的憂慮、朋友的擔心。
「這是愚蠢的,」門茲繼續說,「當你並非在迫不得已的時候,飛渡那一片水域。上帝,安浪兒,它足有七百英里寬,大西洋寬度的一半。」
「以前,我飛渡過整個大西洋……看看誰在那裡!」
她露齒一笑,熱情地揮著手。
「唐妮,」阿美喊著,「到這兒來。」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個略顯粗壯但仍舊漂亮的女人正站在吧台前,她中等身材,三十歲左右,戴著護目鏡已經推上去的褐色飛行頭盔。她上身穿著白色的外套,系一條紅藍相間的帶圓點的圍巾,下面是棕色瘦腿馬褲。她的外表讓我想起了星光黯淡的克勞狄特·考爾伯特,在我看來,在室內她根本不需要戴著飛行頭盔,但是也許她想讓別人知道她是名飛行員。
無論怎樣,你都會認為這個女人喜歡來自眾多的對著名女飛行員注意的眼光。然而她對阿美熱情的招呼反應卻是淡淡的,那張圓圓的不加修飾的臉孔勉強擠出一絲禮貌的微笑。之後,她獨自一個人拉了只椅子坐下,離遠處那面牆上的鳥籠很近。
阿美蹙起眉頭,「我不理解……唐妮是我的朋友,我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她同她交談了,但是——」
「也許她心懷恨意。」門茲說。
「為什麼?」
「當她想同你一起參加那次長途耐力賽時,你不是拒絕了她?」
「哦,是的,但那只是因為我不能……G·P為我安排了那麼多講演……不論怎樣,她讓埃莉諾·史密斯同她一起參賽了,而且,她們還創造了記錄。」
「當然,但是沒有產生艾米莉·埃爾哈特同行時的那種公眾效應。」
阿美閉上了嘴,站了起來,「我最好同她談談……」
她走到那個女人的桌子前,面對著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冷漠聽眾,開始熱情地交談。那個女人已經把頭盔摘下來了,露出男孩一樣剪得短短的黑髮。
「在會飛的女孩中間有許多妒意存在。」門茲評論說。
「她是誰?」
「唐妮·雷克,聽說過她嗎?」
「沒有。」
「好吧,她像我們的女孩艾米莉一樣創造了許多飛行記錄,大部分是在飛行高度與耐力方面,而你卻從未聽說過她。我猜,這就是她如此傲慢地走開的原因。」
但是在那張桌子上有趣的事情發生了,唐妮·雷克站了起來,兩個女人突然之間擁抱在一起,咯咯地笑著,互相拍打著對方的後背。阿美又贏了。
手挽著手,兩個飛行對頭走到這邊來,加入到我們之間。阿美為我們做了介紹,然後唐妮坐在門茲旁邊,對著阿美和我。
「保羅,」阿美說,「你應該聽聽這消息……唐妮,把你告訴我的話告訴保羅吧。」
「告訴他這件事,」那個女人說,「他再把它散播到各處,這會讓我看起來像一九三五年的酸葡萄小姐。」
說實話,她那被太陽晒成褐色的臉孔與柔韌的身體,不會讓任何人把唐妮·雷克看成是某某小姐。但是她的確有一雙可愛的棕色眼睛,睫毛比我所見過的商店中出售的假睫毛還要長。
「G·P曾經非常不公正地對待過唐妮。」阿美說,起了一個很好的頭兒。
「說下去,唐妮,」門茲說著,靠進椅子里,繼續喝他已成招牌的冰馬提尼酒,由於是午餐,所以他只喝兩杯。「然而讓我警告你——不論你告訴我普圖南做了什麼,我都不會吃驚。」
最後還是阿美把故事講了下去,直言不諱,「G·P曾試圖同唐妮簽一份獨一無二的合同,讓她在『女飛行員大賽』中同我一起飛。」
「脂粉氣的大賽。」這是威爾·羅傑給它起的綽號。
「她假裝是我的『機械師』,但大部分時間由她來駕駛飛機。」阿美義憤填膺地說。
「他說你『身體不夠強壯』,」唐妮毫無幽默感地假笑了一下,「她可愛的丈夫要與我簽訂為期兩年、每星期七十五美元的合同讓我作艾米莉的副駕駛,只是要讓所有的飛行看起來都像是艾米莉完成的。你知道,我既不是業餘愛好者,也不是社會名人,我只是一個喜歡飛行的女孩,幸運的是有一位駕駛員丈夫並有一片他管理的飛機場,七十五美元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可是一筆大數目。」
阿美搖了搖頭,忍耐著。
我問:「G·P怎麼會讓所有的飛行看起來都像是艾米莉完成的呢?」
唐妮聳聳肩,「當我們著陸時,我應該要麼離開那些攝影記者,要麼就站在艾米莉左邊,這樣我在新聞報道中就居次要位置了。」
「你要相信我,唐妮,」阿美說,幾乎有些眼淚汪汪的了,這在她可是不多見的,「我對此事一無所知,我永遠也不會這麼做。哦,上帝,他怎麼能想出——」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呢,」唐妮說,「當我拒簽這份合同時,他火冒三丈,像碼頭裝卸工一樣大聲詛咒,他說他會毀掉我,說我再也不能參加職業飛行了,即使他無法全盤控制局勢,他也會在我的道路上設下各種障礙……當局找我的麻煩,贊助商拋棄了我,而且我不能通過新聞界來挽回局面,他們過去一直像採訪電影明星一樣採訪我,現在,即使我飛到月球上,他們也只會報道一次月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