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隱約猜到他是誰了,於是我伸出手,對他說:「門茲先生,我已經聽到你很多傳聞了。」
阿美瞥了我一眼,似乎在猜測著那些傳聞是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說錯了話,她從來沒有對我提過門茲——我所知道的這個人的一切都來自G·P。
「叫我保羅,」他說。當我們握手的時候,他的手顯示出了他的力量,「而我會叫你內特……至於你聽說的我的傳聞,可能只有一半是真的。」
「嗯,至少,我聽說你是好萊塢最棒的特技飛行員。」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我感覺到他似乎有些不悅,「實際上,」他說,「我並不是一個特技飛行員……我是一位準確無誤的駕駛員,我那些特技表演是給傻瓜、孩子與外行人看的。」
阿美讓三名機械師開走了她的維哥,然後她夾在我與門茲之間,我們慢慢向前面的機庫走過去。門茲把手漫不經心地環在她的腰上,很難說這是代表著一種兄妹般的親密還是別的什麼。「你為我和我的寶貝想出了什麼好點子?」她問門茲。
「安琪兒,聖路易斯州的那些男孩子已經為你擴充了燃料箱的容量,我要為你安裝一個新的磁力非共振羅盤,還要提高拐彎時定向傾斜飛行的能力和轉彎指示器的精密度,使用改良后的燃料與溫度標準計,增加一個速度計和增大引擎的壓力標準計。」
「就這些?」她嘲笑著問。
「不。我還打算讓厄尼爾把普萊特和惠特尼再翻修一次。」
她向他皺起了眉頭,「你真的認為有這個必要嗎?在從聖路易斯到這裡的路上,那個引擎就像小貓一樣不停地喵喵叫,我費了很大勁才穿過勁風,在阿爾布奎基登陸時,它的表現就像是一輛妙不可言的賽車,你可以問問內森。」
我的看法,是飛機著陸時幾乎嚇得我魂飛魄散,但這也許與他們之間的關於技術問題的討論無關。
我還沒有說出我的看法,門茲已經在那裡一個勁兒地搖頭了,「安全一些總是好的。對你來說,年輕的女士,我有一件新玩意兒要給你玩……」
現在,我們已經置身於洞穴般幽深的飛機庫里了,金色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懶懶地照射進來。六架單翼飛機停放在遍地都是工具的機庫里,其中包括一架類似於阿美的維哥的飛機,只是這架飛機漆成紅色,並用白色油漆在機身一側刷著「蜜月快車」的字樣,此外還畫了一顆被丘比特的愛之箭射穿的心。阿美早就對我說過她的維哥沒有綽號(不像她著名的「友誼」號與林德伯格的「聖路易斯之魂」)因為G·P認為給飛機取了綽號,就會削弱艾米莉·埃爾哈特的個性特徵。
「這是你最新最棒的朋友,安琪兒,」門茲說著,從她身邊走開,像馬戲團領班一樣向著舞台中心的奇怪東西打著手勢,「盲目飛行訓練器。」
另一架小小的紅色飛機停在那裡,這架飛機非常小,比孩子們在河景公園玩的旋轉飛機大不了多少,它的雙翼與機尾是白色的,機身上印著「聯合空中服務社」幾個字。這架方頭方腦的訓練器有一隻沒有玻璃的駕駛艙蓋,直上直下如同一隻旋轉木馬。
「你在開玩笑。」她說。
但他沒有。
「安琪兒,只要你執迷不悟地讓該死的吉皮哄騙你做那些長途飛行……」
「G·P沒有哄騙我做任何事。」她堅定地說。
「好吧,那麼,如果你堅持向自己證明你就是報紙中的那個艾米莉·埃爾哈特,你最好多一些見鬼的訓練。」
「我已經做過很多盲目飛行訓練了,」她傲慢地說,「無論怎樣,我不喜歡那幾個字眼。」
「那就稱呼它為儀器飛行,或者,死亡計算——死亡會是你的歸宿,如果你不面對現實,不了解在那些上帝才曉得的鬼天氣里,只有依靠精密的羅盤指示的方向才能死裡逃生的話。」
「讓我們稱它為零視界飛行吧。」
「很好,這些都無關緊要,但在接下來的幾周里,安琪兒,你那漂亮的屁股要坐在這紅色的錫罐里。」
他開玩笑似的在她漂亮的屁股上拍了兩下,她大笑著說:「好吧,好吧,你這個惡魔。」
這時,有人清了清喉嚨。
事實上,應該說有人清了清她的喉嚨,因為這是一個女人發出的聲音,這個女人長著紅髮碧眼,鼻子小巧迷人,嘴唇豐滿紅潤,皮膚如同鮮奶油,體形勝過機場上任何一架飛機。
「多麼溫馨的一幕。」她說,她的聲凋很高,有一種西南部的界音。
這是她身上最沒有吸引力的東西。她躊躇著站在機庫入口,嬌小的身材投下了長長的身影。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白底圓點的蟬翼紗上衣,雙臂裸露著,在胸前交疊起來;她把身體的重量壓在一條腿上,雖然她的兩條腿——由那漂亮的尼龍絲襪和優美的腳踝判斷——是值得一看的。
「瑪特爾,」阿美說,聲音中透著暖意,笑容也很溫暖,「看見你多麼令人高興!」
阿美伸出雙臂,向那個女人走去。
門茲對著我耳語了一句:「她是我的妻子。」
「你是一個幸運的男人。」
「幸運有很多種。」
艾米莉·埃爾哈特擁抱了瑪特爾·門茲,後者那冷冰冰的態度看起來突然融化了,她接受了阿美的擁抱,井給予了回報。
當她們兩個人手挽手向我們走來時,我仍在試圖弄清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瑪特爾的高跟鞋敲打著水泥地面,回聲在天花板很高的機庫里聽起來如同槍聲。現在,瑪特爾臉上掛著笑靨,雖然沒有露出牙齒,但同樣令人眼花繚亂。
「看到你丈夫為我安排的那些令人頭痛的課程了嗎?」阿美對瑪特爾說,這兩個女人——現在已經是親密朋友了——正站在那架小小的紅飛機旁邊,向裡面窺視著。瑪特爾踮著腳尖,在那件薄薄的蟬翼紗上衣下面,她那豐滿的屁股就如同兩隻成熟了的甜瓜,即使我欣賞阿美那種男孩子般的瀟洒美,我也認為門茲實在不必要離開家門,去尋找別的女人的漂亮屁股來拍。
不久,我們來到聯合集散站的太空之屋,漂亮精緻的亞麻檯布鋪在桌子上,飛機備忘錄與笨重的牧場風格的傢具點綴著整個房間;啾啾鳴叫著的籠中的鳥兒們喪失了飛翔的能力,開始變得饒舌起來,整壁牆的玻璃窗外面是沒有盡頭的跑道,在那裡,聯合機場中的大型飛機在起起落落。當黃昏黯淡成傍晚之後,探照燈把跑道照耀得如同白晝。
門茲坐在他妻子身邊,正對著阿美,我挨著阿美,對面是門茲太太,她是如此漂亮,我立刻在心中創作了一首曖昧的打油詩給她,使用「慾望」作為詩中的妙語。
那個自命不凡的門茲,晚餐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他在高談闊論,並不時被自己的笑話惹得哈哈大笑,但他大多數的談話內容都是在教導他的明星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