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的盡頭是懸崖,下面是陡峭的胡思灣,許多旁觀者帶著看真正的驚險表演的心清聚在旁邊。厄勒克特拉一直在跑道上滑行著,直到最後五十碼,它的螺旋推進器捲起了一股紅色的灰塵。在這炎熱晴朗的清晨,沒有一絲風來幫助飛機起飛,旁觀者們都說飛機似乎跳進了海里,企圖自殺。的確,它看起來衝出了跑道,掉到了懸崖下面。
當厄勒克特拉再度出現時,它似乎盤旋在海灣上面,距離水面不超過五、六英尺,水花飛濺。它用了很長時間,那些旁觀者說,最後才從水面上升人空中,但它終於做到了。在這個晴朗的早晨,厄勒克特拉在人們的視野里停留了很長、很長時間。
之後,終於,它消失了。
在她飛行的最初七個小時里,阿美一直同里爾的無線電報務員保持聯繫,在規定的航線上,相隔七百五十英里,她的聲音能被清晰地接收。他們建議她保持同樣的無線頻率以進行聯絡。但這是里爾地面人員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美國艦隊的驅逐艦安大略號,就停在里爾與湖蘭島之間的太平洋上,準備提供導航信息與天氣變化情況。厄勒克特拉應該經過這條船,艦上的三名水手一直在注意地瞭望,一名報務員早已等待多時,但是沒有她的跡象。當然,午夜之後,好天氣變成了壞天氣,暴風襲來,一直盤踞到黎明,這也許減慢了厄勒克特拉的速度,並且(或者)使她用光了燃料。她逃過了暴風,也可能無意中遠離了安大略號的視野。
美國海岸警衛隊的依塔斯克號在湖蘭島附近,受命以定向無線電訊號、聲音交流與水面煙柱等方式來幫助艾米莉·埃爾哈特。但是從子夜開始,依塔斯克號的無線電台每隔一個半小時就報告一次天氣情況,而阿美卻沒有任何回答。
然後,在凌晨兩點四十五分,那名首席報務員——有兩名通訊社的記者正躲在掛著「閑人免進」的無線電通訊室門外竊聽——認為他辨別出了她的聲音,那兩名記者也聽到了;之後,在三點四十五分,他們再次聽到了她的聲音,這一次清楚多了,她說:「埃爾哈特:多雲,隔一個半小時后在三千一百零五千赫接聽。」到了凌晨四點,報務員呼叫三千一百零五千赫,詢問:「你的位置在哪裡?你什麼時候到達湖蘭島?請回答。」
但她沒有回答。然而在凌晨四點五十三分,當報務員正向三千一百零五千赫發送最新天氣情況時,阿美虛弱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插了進來,在靜電的干擾中,只有「部分陰雲」幾個字被分辨出來。
在她原定到達湖蘭島的最後十五分鐘,凌晨六點十四分,阿美的聲音再度被聽到,她說:「隔一個小時後向三千一百零五千赫發送一次信息,我會在麥克風裡吹口哨。」但是她的哨聲在黎明時分淹沒在太平洋電台和諧的嗚咽聲中了,報務員無法再確定她的頻率。
七點四十二分,阿美的聲音大一些了,她說:「我們一定在你們的視野里,但是看不到你們……汽油沒有多少了,無線電波到達不了你們的範圍,飛行高度一千英尺。」一分鐘之後,阿美又打斷了依塔斯克號發瘋似的呼叫,仍很大聲說:「埃爾哈特呼叫依塔斯克號,我們在兜圈子,但是聽不到你們……」
依塔斯克號的報務員向阿美有可能使用的每一個頻率傳遞信息,並仔細接聽,她最後的信息來自八點四十四分,她聲音發抖而恐懼,「我們的位置在一五六一一三七,我會重複一遍,我會在六千兩百一十千赫重複一遍。等一會兒,收聽六千兩百一十千赫,我們由北向南飛。」
由於沒有參照物,她的「位置一五六一一三七」和「由北向南飛」根本全無意義。一直到上午十點,報務員仍試圖同她聯絡。
上午十點十五分,依塔斯克號的指揮官命令開足馬力,開始在海面上進行緊急搜索。很快,掃雷艇斯萬號,戰艦科羅拉多號,航空母艦列剋星敦號,還有四艘驅逐艦也加入進來,它們還從來沒有為一架失蹤的飛機做過這種大規模的救援工作。
艾米莉·埃爾哈特又回到了報紙的頭版頭條。
第九章 疑雲重重
在艾米莉·埃爾哈特失蹤前,我就一直沉浸在她離開我去做環球飛行而帶給我的擔憂之中。
五月二十一日,星期天。
午後,在我的辦公室里,坐在我的轉椅中,我後面就是死氣沉沉的高架鐵道線與范布倫街,溫暖的、幾乎不易察覺的清風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我手中拿著自來水筆對著辦公桌上的一堆零售信用支票簿發怔,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喂?」我大聲問,儘力蓋過街道上傳來的噪音。
「內特·黑勒?保羅·門茲。」
即使只在這兩個名字中,我也聽得出他有些心煩意亂,因為我們之間唯一共同的朋友是阿美,所以他的語凋引起了我的注意。為了聽得更清楚些,我關上了窗戶,儘管這長途電話聽起來已很清晰了。
「你好,保羅……我們女孩的環球冒險進行得還順利吧?」
「不,」他斷然地說,「事情變得更嚴重了,她起飛了。」
我向前傾了一下身體,「那不是飛行員應該做的事嗎?」
他的語調里有一些苦澀的滋味,「她對記者說,她要駕駛厄勒克特拉去試航,但是她去邁阿密的真正目的,卻是開始她的環球飛行。」
「你在哪裡,伯班克?」
一列火車從高架鐵道上隆隆駛過,我不得不提高了聲音。
「不,不,我在你的後院……聖路易斯。我們在蘭勃特棒球場舉行飛行集會。」
「我以為你是艾米莉的專職技術指導。」
「我是的。自從二月份開始,我就放棄了其他飛行活動,一心為這次環球飛行做準備。可是當這次飛行集會臨近時,艾米莉與吉皮都鼓勵我花些時間去參加。」
「你是說他們共同愚弄了你?她在她的首席指導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溜掉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想這是普圖南的主意,聽著……這件事有些不對頭,我們最好談一次。」
「我們不是正在談嗎?」
「……你想要工作嗎?」
「通常是的,你在想什麼?」
「你這個周末有空兒嗎?」
「我永遠都有空兒……它會每天花掉你二十五美金。」
由於G·P與阿美每天付門茲一百美金,我猜他付得起這個價錢;此外,我不得不取消星期六晚上與弗瑞忒吉兒·貝的約會,當她在咕咕俱樂部表演完之後。
「我買你兩天的時間,」他說,「不管你是否接受這份工作。我明天整天都參加飛行集會,但星期天不參加。我們在星期一之前不會回家。」
「你到我這兒來,還是我到你那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