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受傷,他的妻子受了點輕傷,然而沒事,感謝上帝。弗萊德由於駕車駛人錯誤的單行道而受到傳訊。」
「他喝酒了嗎?」
她沒有看著我,「只是……總而言之,喝了。」
於是我換上了一種安撫的語調,「他剛剛結婚,也許他只是在慶祝。」
現在,她的目光轉向我,「或許他仍在為火奴魯魯的起飛事故煩惱,我知道那令他煩惱。」
「為什麼,如果這不是他的錯?」
「泛美航空公司由於他酗酒而解僱了他,他顯然把這次環球飛行當作為自己辯護的最後機會了……並希望因此而重新被僱用,他說如果我們完成了這次飛行,他就要開辦一所導航學校。」
我把一隻手放在她的肩上,「阿美,你不能再找別人嗎?你不能因為有人迫切需要這份工作就僱用他。」
「他真的非常出色,保羅認為他能夠勝任。」
「保羅又不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險。」
「G·P堅持用弗萊德。」
「G·P也不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險,為什麼G·P要用弗萊德?」
「……因為弗萊德……沒有什麼。」
她再一次把目光避開了我。
我追問著:「為什麼?」
「我想因為弗萊德……是一個經濟的選擇。」
「哦,上帝呀!」
她把目光投注在我的身上,眼神幾乎是乞求的,「內森,絕大多數優秀的導航員都屬於軍隊,他們很難得到。弗萊德·努南繪製了泛美航空公司所有的太平洋航空圖——」
「你不是說泛美航空公司解僱了他?」
「請別自尋煩惱了,內森,我不想為了鼓起你的勇氣而整夜都沉迷在我的問題當中……」
她看起來眼淚汪汪的了,這是很少有的事情。
我把她攬人懷中,親吻著她的額頭,「你是說,你正在尋找一個好時機?你發現我的名字被寫在電話亭的壁上了嗎?……對不起,阿美,關於這些事,我們再也不談了。」
她吻著我的鼻子,輕聲地說:「這是最後一次飛行,內森,當我回來以後,我打算過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在暗示我將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嗎?我不敢問,我寧願她是這樣打算的。那一夜在我的床上,街燈透過薄薄的窗帘照射進來,亮得如同氖燈。當她像牛仔女郎一樣騎在我身上時,她那修長、白皙的軀體鬼魅一般的美麗。她似乎迷失在愛的歡娛中了,就如同我迷失在她的世界里。我很高興地想到她在我身上找到了快樂,在我們的性愛交鋒中,這種對抗把她帶入了天堂。
當阿美開始她的環球飛行時,她採取的措施是向新聞界封鎖這一消息,她在五月二十一日告訴記者說,她要出發到邁阿密去試航,檢驗一下厄勒克特拉的特殊裝置。同著努南,她的機械師鮑·麥肯尼雷和她的丈夫,阿美在那天下午飛往圖森。著陸后不久,她的一個引擎起了火,她讓人對她出毛病的飛機連夜做了一次檢查,得知她的厄勒克特拉有過失靈的歷史,在一九三六年本迪克斯飛行大賽中,它的油箱漏過油,艙蓋也被吹走過。
從圖森起飛,她駕駛著維修過的厄勒克特拉飛往新奧爾良,在下午六點鐘抵達目的地。星期六傍晚降落在蘇珊機場,在機場旅館登記住宿。她同G·P還有她的老朋友唐妮·雷克一起出去吃了頓平靜的晚餐。所有這些軼聞我都是從報紙上收集到的,我的心追隨著我做長途飛行的朋友,當報紙不能詳盡報道她的一切情況時,我就在某種程度上自己調查。
她現在似乎很不走運,即使是在邁阿密。第二天早晨,她駕駛著那隻銀色大鳥重重地摔在地上,幾分鐘后她從駕駛艙中爬下來。這次「幾乎」墜毀的著陸被報紙登了出來,並引用了她的話,「我確信把它摔得很重。」
厄勒克特拉再次舉止失常:減震器失靈,從新奧爾良起飛時就一路上漏著油,著路時太猛,油管也在漏油。麥肯尼雷領著一群機械師對所有毛病做了一次全力以赴的修理。
五月二十九日,阿美對記者說她要從邁阿密機場起飛,按著泛美航空公司的路線由東向西穿過西印度群島,然後沿著南美洲東海岸繼續飛行。G·P與麥肯尼雷留在後面,艾米莉·埃爾哈特與弗萊德·努南在六月一日凌晨五點五十六分出發。五百多名飛行迷到機場歡送,卻被一隊警察遠遠地攔住了。飛機起飛以後,她那些忠實的崇拜者們拚命地向飛機揮著手,並歡呼他們女主角的名字。
新聞界已經不容易被打動了,在芝加哥,第二天報紙的頭版頭條報道的是南部芝加哥的警察鬧事,十名罷工的共和鋼鐵廠的工人死於這次事件中;而在第三天,每份報紙的頭版都熱衷於報道英格蘭的愛德華與巴爾的摩的沃利斯·辛普森的婚事。
在接下來的六天中,報紙上輕描淡寫地提及了阿美,厄勒克特拉正飛過中美洲與南美洲的東部海岸,在波多黎各的聖胡安,委內瑞拉的卡瑞皮特,蘇利南的帕拉馬里博都做過停留。然後——經過十個小時的飛行,穿過了一干六百二十八英里的叢林與海洋——抵達巴西的福塔萊薩,納塔爾是她橫渡南大西洋之前的最後一個落腳點。
據報上所載,在她每一處停留過夜的地方,她都在凌晨三、四點鐘起身,睡眠不超過五小時。而那些飛行,坐在噪音嘈雜的飛機里,駕駛艙狹窄閉塞,這些才是真正的耐力測驗。多數情況下,她同領航員努南的交流不是通過語言,而是一張用衣架固定在滑輪上的字條,否則,他們當中的一個人就要爬過位於她的駕駛艙與努南的導航桌之間的巨大的輔助燃料箱來交談。
在大西洋上空的飛行很順利,儘管遇到了一些逆風與暴風雨,厄勒克特拉表現正常,努南也顯示了一流的導航水準。但是當他們在六月七日靠近非洲海岸線時,阿美沒有聽從努南的建議向南飛向達喀爾,而是堅持向北飛,沿著非洲海岸線又飛行了五十英里。當她注意到聖路斯幾乎在達喀爾以北兩百英里處時,她遞給努南一張字條,問他是什麼使他們偏向北方,他回答一個字:「你。」她後來也這樣承認了。
他們在聖路斯著陸,他們修正後的目的地。在那裡,兵營一樣的宿舍,滿床的臭蟲與簡陋的洗手間設備等待著他們。但是,他們第一周的飛行是成功的,四十小時之內飛行了四千英里。
短途飛行到達喀爾之後,阿美遇到了兩天壞天氣,她不耐煩地把下一個目的地從納爾梅堡轉移到法屬西非洲的高爾,在北方的沙暴與南方的龍捲風之間找到了一條通道,七個小時之內飛行了一千一百四十英里。第二天早上,她又做了將近一千英里的飛行,從高爾出發越過撒哈拉沙漠直抵法屬赤道非洲的萊梅堡。酷熱難擋,在日落之前厄勒克特拉根本不能加油,因為那些汽油碰到燙手的金屬幾乎就可以燃燒起來。然後,他們飛往蘇丹的艾爾法舍;六月十四日,又飛行兩百英里到達紅海沿岸的阿薩伯,在蘇丹的喀土穆停留一下吃午餐,又在厄利垂亞省的馬薩瓦港喝了茶。在第二周結束而飛行超過一萬五千英里以後,她看起來比出發時還要精神。
接下來的一天,她穿過了紅海和阿拉伯海,抵達了巴基斯坦的卡拉奇。她在那持續的沙漠高溫下度過了不愉快的兩天,騎了兩次駱駝,然後到郵局去挑選郵票,並監督郵局的工作人員蓋銷她保留的七千五百張首日封。六月十七日,她與努南向卡丘塔出發,即使在天空中,酷熱仍絲毫未減:在五萬五千英尺的高空中,氣溫可達九十度。最後,酷暑消退了,暴風雨又來了,氣流使厄勒克特拉以數秒鐘一千英尺的頻率上下顛動著。
六月十八日,她從卡丘塔的達姆達姆機場出發,厄勒克特拉在雨水浸漬的跑道上艱難地起飛,幾乎撞到樹梢上。季風雨在他們飛往緬甸仰光的路上一直陪他們到孟加拉灣。她沒有一口氣飛到仰光,而是在阿卡亞巴停留了一下,在十九日才抵達目的地,他們遊覽了金塔,第二天又動身去新加坡。她得到消息,說在爪哇的班多戈她可以找到機械師翻修她的飛機,這是她環球飛行第三周的最後一天。這次著陸並不穩定,然而,她毫無疑問地產生了保羅·門茲後來所描述的「極度飛行疲勞」。
畢竟,她飛行了一百三十五個小時,飛越了兩萬英里;她在不熟悉的環境里睡覺,那環境有時簡陋,有時異乎尋常;她吃得很少,睡得也少,忍受著酷熱、腹瀉與噁心的折磨。
原定三天的維修厄勒克特拉的計劃推遲到六天,直到六月二十七日——延後的時間表會讓G·P·普圖南計劃她七月四日返航時舉辦的盛大記者招待會落空——她與努南在帝汶島的凱旁哥著陸,在夜幕降臨之前,放棄了飛往澳大利亞的達溫堡的打算,在高高的懸崖上,阿美、努南還有一些村民把厄勒克特拉用木樁固定在青草茂密的田野上.並用石塊修築了一圈圍牆。用以防止野豬。她在凌晨四點鐘動身,想要飛抵里爾,卻由於逆風的原因被迫飛往達溫堡,於上午十點鐘在達溫堡降落。飛機又做了一些小小的維修.然後——經過七小時四十三分鐘的飛行,飛過一千兩百英里的路程——厄勒克特拉在六月二十九日到達了巴布業——新幾內亞的里爾。
天氣與儀器故障耽擱了起飛,直到星期五,七月二日。上午十點二十二分,厄勒克特拉——攜帶著超過一千加侖的燃料,還有艾米莉。埃爾哈特與弗萊德·努南——在一條長度僅一千英尺的粗糙跑道上轟隆隆地滑行著。前方還有兩千五百五十六英里的長路在等待他們。導航員努南在地圖上太平洋中部的位置上準確標出了湖蘭島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