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我這兒來……我們星期天下午在運動公園碰面看比賽——另一天玩擲骰子。我贏了兩張卡迪那茲棒球隊與巨人隊比賽的包廂座位票,那會是一場精彩的比賽,迪恩與哈貝爾當投手。」
這趟旅行看來是值得的,棒球不是我最愛的運動——我的運動是拳擊,同巴尼·羅斯一起在西城區長大,理應如此——但畢竟狄賽·迪恩與卡爾·哈貝爾是棒球王國的明星。
「你明天乘火車到這兒來,」門茲繼續說,「「我給你出旅費,我會在科羅拉多旅館為你預定房間。」
那是我與阿美在演講旅行中住過的地方邑在那裡,我第一次為她按摩頸部……
「你也信在那裡嗎?」我問他。
「不!我住在機場附近的旅館.在比賽開始前我不想同你見面。
「為什麼要這樣鬼鬼祟祟呢,保羅?」
「最好這樣做,更安全些。」
「更安全些?」
「我把比賽的門票留在科羅拉多旅館的前台,你住嗎?」
「我住。」我回答.不明白為什麼。或許這是緣於找對阿美的眷愛,也許是對每天二十五美金外加撲克與巨人隊比賽的熱愛。
星期天下午的聖路易斯。
來自密西西比流域的棒球迷們擠在運動員公園,將近三萬人。許多人為了看到這場秋賽·迪恩與內曲球之王卡爾·哈貝爾的較量,開了一夜的車趕來。這裡坐著一個來自阿肯色州的騾子商販,那裡是一位俄克拉何馬州的紡織品商人,緊挨著田納西州工程進度管理署的長官坐著的,是一位來自堪薩斯州的鄉村農業代表。男人們戴著草帽,喝著啤酒;女人們穿著節日的盛裝,精心打扮。每年一度的熱浪今年過早地襲來了,儘管天氣炎熱,人們的期望卻毫不委頓,歡笑聲、鼓掌聲此起彼伏,鑼鼓聲與喇叭聲也不絕於耳。天空澄澈,白雲如絮,微風吹拂著場外廣告牌上方的旗幟,獵獵作響。
我坐在一壘壘線旁的包廂內,頭戴草帽,身著藍色訪山東綢運動衫與白色帆布褲,正小心著不讓手中熱狗里的芥末沾到身上,沒有門茲的影子,即使在比賽推遲半個小時開始之後。艾米莉·埃爾哈特的技術指導沒有眼福看到大男孩般英俊的秋賽·迪恩邁著大步走向投手板的英姿,一邊走他一邊向露天看台上的觀眾投以單純的微笑。在他紅白相間的制服裡面,是一件褪了色的舊運動衫。
他的第一球投的是直球,球打在巨人隊第一棒擊球員狄克·巴特爾身上,巴特爾摔倒在地上。觀眾津津有味地看著比賽,裁判員也沒有挑剔。在第一局剩下的時間裡,犯規大王迪恩一直很小心自己的投球。
第二局,哈貝爾站上了投手板。喬·麥第威克把一個高線曲球打進了邊線,一比零。我同其他觀眾一起踮著腳尖,歡呼著,這時,我意識到門茲站到了我的身邊。
我們握了一下手,然後同著其他觀眾一起坐下來。像往常一樣,他衣冠楚楚,淺黃色的襯衫袖子卷上去,衣領敞開,打褶的鹿皮褲整潔鮮明。但是他臉上一貫表現出來的驕傲的神色沒有了,蒼白茫然的臉上彷彿戴上了一具假面,鉛筆似的筆直的鬍子下面是抿成一條線的嘴。
沒有問候,沒有前言,他開門見山地說:「我剛剛找到吉皮那個畜生,在新奧爾良。」
「他在新奧爾良做什麼?」
我們盡量把聲音壓低,但偶爾還是遭到身邊觀看比賽的球迷的噓聲。
「他和他妻子在那裡過夜,」門茲臉上帶著沒有笑意的微笑,「今天她起飛去邁阿密,從那裡……」
「天空是有限的,」我說,「那麼——G·P對這個偷偷摸摸的出發有沒有解釋?」
投手板上,迪恩舊運動衫的袖子垂到了他右手的拇指上,他揮臂投球的時候,鬆鬆垮垮的運動衫就像小貓的尾巴一樣拍打出疾風。
「沒有,」門茲說,「他只是聲稱這是艾米莉的決定,於是事情就這樣了。上帝,黑勒,維修好的厄勒克特拉上星期四才運到。」
「她起飛的前一天?」
「正是!就在三天前!見鬼……她根本沒有試飛時間,而且她知道我即將離開——在我們討論至少要用一周的時間進行飛前準備與試飛檢驗之後!」
「還有什麼可做的?」
他的眼睛瞪大了,「怎麼沒有?我需要檢測她燃料箱的水準儀——一我製作出一張節流閥設置的一覽表,需要她核查一下——我為每一條支架的最適宜壓力設置列了一份目錄,他媽的,現在她完全是靠猜測飛行!」
迪恩帶著自信的笑容悠然走下投手板,又是完美的一局。
「她有無線電設備,不是嗎?」
門茲抬起眼睛望向天空,「我也沒有機會測試那套設備,並給她正確的指導。見鬼,我們根本從來沒對那套無線電裝置進行過實際操作——你知道,像如何與定向接收者聯繫,或如何聯絡無線電台。」
「那麼,你一定在第一次嘗試操作前給她看了無線電裝置上的那些電線與按鈕。」
「沒有,」他聳聳肩坦率地說,「記得嗎,那時候她有一位副駕駛員,曼寧,他懂得業務,包括無線電操作。」
投手板上的哈貝爾三振了帕波·馬丁,人群發出不滿意的叫聲。
「你說她在完全沒有準備好的情形下出發了?」
他搖了搖頭,「當我們從奧克蘭島飛往火奴魯魯的時候,在幸運機場起飛事故之前,她顯示了她的提高與進步。根據磁力羅盤的指向,在合理的偏航範圍內,她離開航道不過一兩度,然後她會向相反的方向加倍偏航,以便回到正確的航道。」
觀眾歡呼著卡迪那茲隊的二全手胡佛·克魯斯,那個密西西比的男孩走上了本壘板,手中捧著一把從內野撿回來的圓石子。他把圓石子扔在投手板周圍,等待著直球,然而卡爾·哈貝爾卻投給他一個內曲球。
「……而且她的確完成了我布置的作業,」門茲繼續說,「但那不是飛行,我們只測覽了各個機場的設施,天氣情況,風俗習慣,還探討了克萊倫斯·威廉姆斯準備好的航空圖細節,像阿美在墨西哥城之行中所無視的那一種。
「她當然也做了一些飛行。」我說。
「根本不夠,那個該死的吉皮把她牢牢束縛在廣告、電台節目、公開露面等活動上了……你知道她花大量的時間在做什麼嗎?當她回來之後,她要撰寫她見鬼的丈夫即將出版的新書的前四章或前五章!如果她能回來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