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嚴重嗎?」
克魯斯打出一個短高飛球,人群由於失望而吼叫。
門茲碰了碰我的胳膊,把我的注意力從球場拉回到他身上,「你想知道事情有多嚴重嗎?我認為那個畜生不想讓她回來。」
我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頭,「什麼?噢,門茲,那是瘋狂的……」
他眨動了一下眼睛,目光望向別處,「或者至少,我認為他並不在乎她回不回來。」
「門茲,艾米莉真該另找一個技術指導——你脾氣有些古怪。要知道,她可是他的飯票啊。」
我從小販手中買了一聽啤酒,門茲不要。
「黑勒,圈內的人都知道這是艾米莉的最後一次飛行——之後,她打算與那個狗娘養的離婚。我聽到過他們的爭吵!在過去的一兩年裡她與某個傢伙有私情,這已是公開的秘密了。」
現在輪到我眨動眼睛,把目光望向別處了,我感覺到哈貝爾正把他的內曲球向我投來。
門茲接著說;「我想他有可能是吉尼·維達,航空商業局的那個傢伙,但不論他是誰,普圖南都知道她在外面有了人,他氣得要死。」
我搖了搖頭,「G·P不會想讓她死,她活著才有價值。」
他把臉轉向我,眼神似乎要燃燒起來,他聞起來有一股舊香料的味道,「也許他認為,如果她成功了,很好——我是說,每場旅行演講他都會得到五百美金,對不對?」
那麼,她的報酬是雙倍的了,在這次環球飛行之後,她繼續做她的演講旅行,這並不壞。
「但是如果她死掉了,」門茲說,「那麼他就會扮演一個殉難者的角色……想一想那些親筆簽名的首日封是什麼價錢,如果『已故』的艾米莉·埃爾哈特簽了它們;關於死者事迹的書會讓他獲利多少?還有電影版權?見鬼,利益是無窮無盡的——另外,他不必再忍受他的明星妻子帶給他的尷尬。」
迪恩站在投手板上,又以一個高線直球三振了喬·莫瑞。整個下午,他沒有再投出犯規的觸身球。
「即使這是事實,」我平靜地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理性,「哦們又能做些什麼?這次飛行對艾米莉來說比對她丈夫更重要——她知道她在做什麼。」
門茲輕蔑地冷笑了一聲,「讓我跟你談一談吉皮·普圖南——我對他說,我們應該給厄勒克特拉的方向舵、水平尾翼。機翼的邊緣塗上明亮的紅色或桔黃色,一旦它墜落,它也能更容易地被確定位置,但他拒絕了,他要把飛機塗成深黃色與黑色。」
我聳聳肩,喝了一口啤酒,「他總是這樣一意孤行。」
門茲的眉頭皺起來,「她在橫渡大西洋的飛行中幾乎送命,你知道嗎,黑勒?對她來說,這可不是一個能在那些演講中提到的有趣的故事——它發生了,幾乎要了她的命:風暴、技術故障、引擎起火、機翼結冰,她差點掉進海里去。」
「我知道,」我嘆息了一聲,恨他所說的偏偏都是事實,「我知道。」
「如果你的妻子從那樣的飛行中死裡逃生,你還會迫不及待地再次把她送回藍天嗎?而且這一次的危險更增加十倍?然而,吉皮又一次把她推入了自殺式的飛行中……」
左撇子奧多爾又一次打中了迪恩的高線直球,把它擊打出去。
「你也參與了,保羅。」我溫和地說,語調中並沒有責備的意味。
他的臉痛苦地扭曲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聽著,我愛那個女孩……」
「我還以為你又娶了新娘。」
瑪特爾·門茲在去年七月的離婚判決中勝訴,她在報紙上給保羅與阿美帶來了足夠多的難堪。然而,保羅·門茲不得不繼續贍養她,他們之間是嚴格的僱主與僱員的關係。
「我愛她像愛護一個姐妹,」他有些激怒地說,「你為什麼認為這會像潰瘍一樣吞噬掉我呢?告訴你,黑勒,吉皮出賣了她。」
「我一點也不相信。」
巨人隊上場擊球,伯格斯·懷特海德擊出了一壘打,哈貝爾站上二全。迪恩轉向二壘,接著毫不遲疑地把球擲向本壘,巴特爾反射似地揮棒擊球,球飛向左外野。可是裁判判這個球犯規,狄賽·迪恩把球帽向空中一擲,跑去找裁判理論,觀眾由於興奮與歡樂而瘋狂起來。
「看,」門茲說,不得不把聲音提高一些,「讓我們就從湖蘭島開始吧。」
「什麼湖蘭島?」我問,「在這次飛行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小島。」
「沒有人聽說過,除了一些軍方人士。」
「軍方?」
棒球場內,傳來狄賽·迪恩向裁判的抗議聲:「我退出比賽!」然後他轉身走向卡迪那茲的球員席。
從露天看台上傳來的叫喊聲很快匯成一股雷鳴般的洪流:「我們要迪恩……我們要迪恩……我們要迪恩……」
門茲儘力提高音量,好蓋過那震耳欲聾的呼聲,「這是讓我擔心的事情之一,看,最初的飛行計劃中原定使用中途島作為補充燃料的地點——那是泛美航空公司為快速帆船的乘客安排的過夜的地方,那裡有旅館,甚至還有一個高爾夫球場。」
「我們要迪恩……」
「聽起來很理想。」
「我們要迪恩……」
「是的,只是那裡沒有地方著陸,沒有跑道。中途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是水上飛機的港口,那裡有一個環礁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