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教授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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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哇,教授先生!祝賀您喬遷之喜呀!因為我們將要一起共事,我來自我介紹一下:亨里希-布勞德。」

「教授嗎?」

「不完全是,」布勞德笑了。

「您不是搞什麼疲勞實驗嗎?……陶貝跟我提過……」

「啊,是這麼回事呀!……這大概是另一位布勞德吧。請允許我領您看看,怎麼說呢,看看您的領地吧……這裡是您的辦公室,」他用手臂劃了個圓圈,指著寬敞房間里的大寫字檯、橡木傢具和書櫥。窗戶是磨砂玻璃的,也裝著鐵欄。「在這裡研究睡眠和疲倦的科學家所需要的一切都應有盡有。」

儘管眼下的處境頗為奇特,瓦格納還是忍不住走到了書櫥前。

「普雷埃爾……埃雷爾……布沙爾……克拉帕雷德,」他念著書脊上的人名。「他們的觀點都過時了……勒讓德、皮那龍……我在某些方面得感謝他們……」

「當然,您已經遠遠超過了他們!聽我說,教授,咱們再去看看實驗室吧!……」

於是,他們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八、決定瓦格納教授的命運

當布勞德臉上掛著無可指責的殷勤微笑把瓦格納教授「領進」他的「領地」之際,「狄克推多」委員會正在討論俘虜的命運。大多數成員傾向於把瓦格納「幹掉」。

「在瓦格納博士的皮包里我們肯定能找到他發明的秘密。我們成功地把他劫持而來,但危險依然存在,如果我們不消滅這個對我們不利的證據,秘密早晚會泄露出去,」

這個「證據」就是瓦格納教授。「幹掉」瓦格納這幾個字,當然與會者都不會說出口,他們都認為自己是文明的代表呢。只有哥德察克伯爵一個人反對「銷贓滅跡」。

「瓦格納暴露出去的危險絕對不存在,城堡戒備森嚴,他根本就逃不出去。為什麼非要採取極端措施呢?這樣的智慧,絕對天才的智慧,能給我們帶來巨大的好處。只要我們會利用並用各種手段強迫他為我們工作。」

哥德察克並沒有說出自己的全部想法:他還打算在商業經營上利用瓦格納的發明。

但大多數人反對他。

然而秘書的發言使形勢徹底改觀。

「我提一個建議,」他說道,「我們先把這個問題擱置一段時間再做最後決定。因為瓦格納的筆記完全是用一種我們所不知道的速記方法寫的,也許這種方法是他自己發明的。我已經請了外交部……和其他一些部門的密碼破譯專家。目前看來他們只是確認這是一種把一個詞用一個符號來代替的方法。但破譯它的內容還沒有辦到。要麼我們就再等一等,要麼我們就得冒著讓他的發明永遠成為一個謎的風險。」

決議決定再等幾天。

密碼專家們的確是高水平的:他們成功地找到了破譯瓦格納速記術的關鍵。當他們找到之後不禁瞠目結舌——這一天才的速記體系竟然簡單得無法再簡單。

但委員們等來的卻是大為傷心之事。當把瓦格納的筆記全部看完並譯成德文之後,才發現其中包括許多知識領域的科學材料。一些簡短的語句充滿無數想法,光是那些公式就包含了足能印成幾大卷書的豐富內容。好多地方就是行家也看不明白。這一切都證實了哥德察克的揣測——瓦格納的工作成果是一個巨大的寶庫。但是,他們在筆記中沒有發現一行字涉及到戰勝睡眠和疲倦的方法。

得想方設法從瓦格納教授本人口中撬出秘密了。這一任務又交給了布勞德。為了絕對保密,他是唯一能與瓦格納見面的人。

「親愛的教授!」布勞德對瓦格納說道。「您曾經想要知道我們把您請到這裡來的原因。我現在可以滿足您的這一可以理解的要求。只是因為絕對有必要,我們才採取了……」

「強盜手段!」瓦格納忍不住說道。

布勞德微微一笑,彷彿他聽到的只是一個親昵的玩笑,接著,他毫不害臊地繼續說下去:

「我的朋友們屬於一個強大的組織,它的使命是保衛歐洲文明。唉!這個文明的頭上懸著一個巨大的威脅,它的名字就是布爾什維克主義。您是一個脫離政治的人,也許您不認為您的發明給了這個文明的敵人一個多麼強大的武器。於是,我們為了文明,為了全人類的利益剝奪了您的個人自由。您作為一個科學家,想必也一定珍視我們古老的歐洲文明。把您的寶貴天才貢獻給它吧!請您相信,它一定會得到最好的應用。」

教授靠在沙發背上,兩隻眼睛一齊盯住了跟他說話的人,這在他來說可是非常罕見的情形。

「是的,我是個科學家,不問政治,」瓦格納回答道。「但您若是認為我會反對蘇維埃政權,那就是大錯特錯了。同時,您的錯誤也是可以理解的:您只看到了布爾什維克主義破壞性的一面,我也經歷過這一階段,我對此毫不掩飾,這樣的情緒我也有過很長時期;可近年來我開始從另一方面來觀察『可怕的』布爾什維克主義——從它的建設性方面。

「您不是沒有看見就是不想看見。我被那些巨大的熱情、遠大的計劃、熱火朝天的工作……所震驚,不由自主為它們所吸引。

「從來還沒有對我們的國土進行過那麼多的科學考察,發現了那麼多的自然財富:不管它們是隱藏在極地的冰山下、滾燙的沙漠黃沙下,還是深深的地下。」

「從來沒有那樣重視技術和機械化勞動。那些最大膽的創造性想法,從來沒有得到過像現在這樣的重視和支持……」

「科學家最需要的是什麼?首先是安定的工作條件。我的國家已經經歷了革命的暴風驟雨和反革命的垂死掙扎。今後只有和平建設,可你們呢?……難道不是你們對即將來臨的變革的恐懼驅使你們把我弄到這裡來的嗎?而且採取了如此……不禮貌的方式!不,布勞德先生,我希望在俄羅斯生活與工作。我的勞動成果屬於它。我不會向您公開我的秘密!」

瓦格納的答覆被報告了委員會。

「他自己也是個布爾什維克!」窄腦門的將軍叫道。

「跟他沒什麼可客氣的!」眾人紛紛叫喊起來。

這一回連哥德察克也沒辦法力排眾議了。

並沒有通過任何形式上的決議,但大家心裡都清楚:瓦格納教授已經被宣判死刑。

而布勞德應該執行這一判決。

他不無激動地走進教授的辦公室,他衣服右邊的衣兜里有一把沉甸甸的勃朗寧手槍。但是,他還是很好地控制著自己,還像往常一樣客氣地笑著向教授問了聲好,兩隻手都插進了衣兜,在教授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怎麼樣,親愛的教授,您還沒改變主意嗎?」他問瓦格納道,一邊摸著衣兜里的手槍柄。「我得提醒您一聲,您的拒絕會給您自己帶來嚴重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