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教授的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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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認出來吧?」瓦格納教授笑著間道。「這就是昨天的牛眼。沒有比這再容易的事啦!我把這神經末梢縫到林的大腦的眼神經上。當牛和林的神經長到一起時,林的大腦就又能用牛的一隻眼見到光明啦。」

「為什麼是一隻眼?」我問,「難道您光給林的大腦一隻眼嗎?」

「是的,這原因是,我們的視覺比您想象的還要複雜。眼神經不光向大腦傳送視覺形象。它還和許多其他神經,尤其是和控制眼肌運動和語言器官運動的神經有關。由於這一複雜性。視覺系統才需要兩隻眼——任務相當困難。

「要知道林的大腦不能控制眼睛的轉動,不能使兩眼聚焦,所以,它只要能調整一個眼球的焦點就行了。」

當然,這不是一種完整的視覺。我得拿著這隻眼睛,像舉著一盞燈似的往四外照,當腦子認出周圍的地形之後,同樣以不完整的方式——用摩爾斯電碼——進行指點。

這樣做麻煩當然不少。而雷舍爾只會添麻煩,也許還會把整個事情搞糟。

那還成,一個相信靈魂不死的人,突然發現他朋友的靈魂被這樣關了起來!

所以我決定這樣打發雷舍爾。告訴他我也認為再這樣漫無目的地尋找圖爾納毫無意義,他願意回國就回國,願意去別處就去別處,我相信雷舍爾會非常高興地離開我開路。那時我就可以放開手腳幹了,當然,這還得需要您答應給我幫助。」

我非常樂意地同意了。

「啊,那就太好了,」瓦格納教授說道。「我估計天亮之前林的腦子就能看見了。我發明了一種加速組織生長過程的方法。到那時雷舍爾恐怕在忙著收拾離開,而我們則出發去找我的朋友。請您明天一大早就做好出發準備。」

四、不尋常的嚮導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瓦格納教授的帳篷里。他一如既往地微笑著迎接我,只是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之意。

「一切有如列車時刻表一樣準確,」互相問候之後他說道,「雷舍爾先生恰如其分地表現了他的難過之情,嘆了幾口氣,眨巴兩下眼睛,很快就心平氣和地收拾東西準備動身。到了半夜,這裡就沒了他啦。我也沒浪費時間,您看吧。」

一隻大牛眼在腦子的「額頭」下望著。它盯住了我,看得我甚至有些恐懼起來。

「另外一隻眼睛我留作備用,以防萬一。它保存在特殊的溶液里,壞不了。」

「這隻眼能看得見了?」我問。

「自然啦,」瓦格納教授回答說。他迅速在腦子上按了幾下(玻璃罩揭開了),然後看著膠片。

「您瞧,」瓦格納教授扭過臉來對我說道,「我問腦子,什麼人站在它前面,它相當準確地說出了您的外貌。現在我們可以上路啦。」

我們決定徹底輕裝,甚至連嚮導和挑夫也不帶。要是他們見到一隻牛眼為我們帶路,不知該怎麼想呢!為了防備在路上遇到當地人,瓦格納教授巧妙地給盛著腦子的匣子做了偽裝,只給眼睛留出一個小孔。記錄腦子發出電文的膠片露在外面,我們可以從上面看到我們是不是正確地按它的指引走路。林沒讓我們失望:他的視覺記憶十分好。就算腦子不能用語言說出整條路線,但現在它還是成了個不錯的嚮導。能看到熟悉的地方,大概腦子也相當高興。它非常願意指引我們。

「往前……左拐……再左拐……往下……」

我們不無困難地下到一條深深的峽谷里。夏季的暴雨已經過去,谷底也已經沒水了。但這裡惡臭瀰漫,動物的屍體和腐爛的植物散發的氣味叫人無法忍受。山裡的居民不可能到這裡來,他們怕這股難聞的臭味。

「這裡就是原來的水壩,」腦子發出信號說。10米高的水壩除了在谷底留下點兒垃圾外,什麼也不剩了。我們來到一大片空地上。這裡好象是幾十條山間河流的匯合處,但只在下雨時才有水漫山遍野地流過來。

在我們到達那個村子之前,我們得經過一片植物茂密得令人驚訝的森林,我們只得繞了一個足有好幾十公里的大圈。在這樣的森林裡,就是大象有時也會把牙折斷。

最後,我們在那個貧窮的阿比西尼亞小村裡找到了圖爾納教授,他住的草棚既不能擋風,也不能避雨。幸虧天氣暖和,圖爾納沒有遭受風寒飢餓之苦。他自我感覺還不錯,只是走路還費勁。圖爾納見到瓦格納教授驚喜交加。

「雷舍爾和林在哪兒呢?」

好在「林」什麼也聽不見,瓦格納教授也就用不著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告訴圖爾納是怎樣一個非凡的嚮導把我們領來的。圖爾納搖了搖頭,略一沉吟,笑了:

「這隻有您,瓦格納教授,才能想得出來!」說完,他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他在哪兒?讓我看看他。」

當瓦格納教授揭開匣子,露出從里往外看的牛眼時,圖爾納對它鞠了一躬,而瓦格納教授給腦子發報轉達了圖爾納的致意。

「我怎麼了?」林的大腦問圖爾納,但圖爾納沒法向它解釋,它得了什麼怪病。

這就是全部故事。我們——圖爾納教授、瓦格納教授和我——一起回到了歐洲。雷舍爾比我們到得早。對不起,我還忘了提我們的另一個旅伴。林的腦子也跟我們一起回來了。我們在柏林和圖爾納教授分了手。臨別之際,他保證對任何人也不提起林的大腦這一回事。

這個大腦至今大概還活在瓦格納教授在莫斯科的實驗室里。至少在1個月前我收到的一封信里,瓦格納教授還寫道:

「林的腦子問您好。它很健康,而且已經知道林只剩下了一個腦子還活著。這個新聞並沒有像我預期的那樣叫它吃驚。『總比什麼都不剩強。』這就是腦子的回答。

我進行了很多次非常有價值的觀察。此外,腦細胞開始生長啦。現在林的大腦一點兒不比鯨魚的輕。但它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更聰明些……」瓦格納教授就此故事寫道:

「不僅組織,就是從人體割下的整個器官;都能繼續生存甚而生長。科學家們(布朗-塞卡爾、卡雷爾、克拉夫科夫、布留霍年科、切丘林等)已經復活了手指、耳朵、心臟,甚至狗的頭顱。在用血液或與血液化學成分相近的所謂生理溶液供養的條件下,組織和器官能存活相當長的時間,組織甚至能活好幾年。因此,復活大腦在科學上是完全可以實現的,但我懷疑是否能同這樣復活的大腦進行交談。腦和神經在工作時的確產生電磁波。這已從別赫捷列夫、巴甫洛夫和拉扎列夫院士的研究中得到了無可置疑的證實。然而,我們還沒有學會『讀』懂這些波。拉扎列夫院士就此在他的一本著作中寫道:『我們暫時只能肯定這種波的存在,但還不能確切搞清它們的作用。』如果我能復活林的大腦並與之進行交談,我會非常高興,但遺憾的是,這樣的可能只是一種科學展望而已。

瓦格納」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