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威迪庫姆充滿著期望即將實現的興奮。甚至他母親也決定打破長期沉默,稱讚他跟蹤珍妮特和她的朋友到邁阿密總醫院是個聰明之舉。湯姆對停屍室了如指掌。對於他期待已久的行動,這是再好不過的理想地方。
走到隔離門前,湯姆把手槍從口袋中掏出。他右手握著槍,左手用力把那扇厚重的門拉開,然後朝里張望。沒有看到珍妮特和她的朋友,他跨進停屍室,讓門緩緩關上。他儘管看不到他們,卻能聽到珍妮特叫她朋友別開玩笑。
湯姆把黃銅球形把手慢慢一轉,把厚重的門鎖上。湯姆在邁阿密總醫院工作時從來沒有用過門鎖,他估計門外沒有插鑰匙。把門鎖上就不會有人干擾他的使命。
「你是個聰明絕頂的人,」艾麗斯低聲說。
「謝謝,媽,」湯姆也低聲回答。
他像在電視中看到過的那樣兩隻手握著手槍,悄悄地向前移動腳步。他從聲音中知道珍妮特和她朋友就在另一邊。
「這裡有些人已經放了好長時間,」肖恩說。「他們好像被遺忘似的。」「我也有同樣想法,」珍妮特說。「我想海倫·卡伯特的屍體不在這一邊。它應該在靠近門的地方。她畢竟死了才幾個小時。」肖恩剛要表示同意,突然燈熄滅了。由於這裡沒有窗,厚重的門關得嚴嚴實實,不留一點縫隙,裡面就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暗,而像在黑洞中一樣漆黑一團。
隨著電燈熄滅,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接著是近乎歇斯底里的哭泣聲。
起先肖恩還以為是珍妮特,後來覺得不是從珍妮特熄燈前所在的位置傳來的,而是從門那邊傳來的。那麼是誰呢?
恐怖的氣氛有感染性。一般情況下,肖恩不會害怕突然陷入黑暗,但伴隨著恐懼產生的尖叫,也使肖恩驚嚇得有些六神無主。但是,對珍妮特的關切使他沒有完全失去控制。「我不喜歡黑暗,」哭泣間歇中傳來聲嘶力竭的叫喊。「救救我!」肖恩顯得手足無措。從尖叫聲傳來的方向又聽到一陣瘋狂雜亂的聲音。
①約等於攝氏9度。
輪床互相碰撞,屍體紛紛拋到水泥地上。「救救我!」尖叫聲不絕於耳。
肖恩曾想高聲安慰那個可憐的人,但懷疑這樣做是否明智。在遲疑不決的情況下,他仍然保持沉默。
接著,更多的輪床互相碰撞。隨之而來的沉寂中聽到有人撞到隔離門上的響聲,然後傳來門鎖的開啟聲。隨著啟門時滲入的瞬間光線,肖恩看到珍妮特用手捂住嘴。
她離他20英尺左右。一會兒黑幕重新降臨。整個停屍室寂靜無聲。
「珍妮特?」肖恩輕聲叫喚。「你沒事吧?」「我沒事,」她回答。「到底出了什麼事?」「朝我靠攏,」肖恩說。「我過來了。」「好,」珍妮特說。
「這是個鬼地方,」肖恩盡量在相互摸索著前進時說些什麼。「我原來以為福布斯中心是個古怪的地方,但是同這裡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兩隻摸索著的手終於碰到了。他們牽著手,繞開亂七八糟的輪床,朝隔離門的方向走去。肖恩的腳碰到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他馬上提醒珍妮特跨過去。「從今以後,我一定會噩夢不斷,」珍妮特說。「這比斯蒂芬·金的恐怖小說還要恐怖,」肖恩說。肖恩撞到牆上了。他然後就沿著牆摸到大門。
他用力把門推開,兩人跌跌撞撞步入走廊,走廊里燈光閃爍,空無一人。肖恩用兩手撫著珍妮特的臉。「對不起,」他說。「你的生活永遠是不平靜的,」珍妮特說。「不過這次不是你的錯。再說,我們已經去過了。讓我們離開這裡吧。」肖恩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也這樣想。」出來的路上很順利。用不了幾分鐘,兩人已坐上五十鈴車,準備駛離停車場。
「現在沒事了,」珍妮特說。「你知道停屍室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肖恩說。「太怪了。好像是有人故意上演這一幕來嚇唬我們。也許地下室里有妖怪。」剛要開出停車場,肖恩突然一個剎車,珍妮特差點撞到前面去。
「又怎麼啦?」珍妮特問。
肖恩指指旁邊。「那幢磚房樓是驗屍醫生的辦公室。想不到就在我們身旁。一定是命運告訴我們,海倫的屍體就在那裡。你以為怎樣?」「我不敢作這樣大膽的設想,」珍妮特說。「但是既然我們已到了這裡……」「我就是要你這句話,」肖恩說。
肖恩把車停在來訪者的泊位上,走進了那幢現代化樓房。他們向問詢處走去。
一個熱情的黑女人接待了他們。肖恩告訴她,他是醫學院學生,珍妮特是護士。他想找驗屍醫生談一談。「哪一位醫生?」接待員問。
「主任醫生行嗎?」肖恩問。
「主任不在城裡,」接待員說。「副主任可以嗎?」「太好了,」肖恩說。
他們等了不久就被請到一個位於邊角的辦公室。副主任是約翰·斯塔辛大夫。
他身高和肖恩差不多,但沒有肖恩那樣粗壯。他看上去很歡迎肖恩和珍妮特來了解情況。「教學是我們的主要任務之一,」他自豪地說。「我們鼓勵學術界積極關注我們的工作。」「我們關心的是一個病人,」肖恩說。「她的名字叫海倫·卡伯特。她是今天下午在邁阿密總醫院急診室死亡的。」「我記不得這個名字,」斯塔辛大夫說。「請等一會兒。我問一下。」他拿起電話,提到海倫的名字,很快又把電話掛斷。顯然,斯塔辛大夫是個非常講究效率的人。
「她是幾小時以前送來的,」斯塔辛大夫說。「但是我們不準備對她驗屍。」
「為什麼。」肖恩問。
「有兩個理由,」斯塔辛大夫說。「第一,她患腦癌,她的主治醫生願意證明這是她的死因。第二,她的家屬強烈反對作屍體解剖。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認為最好放棄驗屍。我們一般總是尊重家屬的意願的。」「有沒有可能獲得任何組織標本?」肖恩問。
「我們不解剖。當然無法獲得,」斯塔辛大夫說。「如果作屍體解剖,我們有權處理取下的組織。既然我們不對病人驗屍,屍體所有權就屬於家屬。
再說,她的屍體已被埃默森殯儀館收去,明天就要運到波士頓去。」肖恩感謝斯塔辛大夫。
「不用謝,」他說。「我們每天都有人值班。如果需要我們幫忙,來個電話就行。」肖恩和珍妮特回到車上。太陽開始下山,已處於交通高峰時間。
「這樣助人為樂的人真難得遇到,」珍妮特說。
肖恩只是聳一聳肩。他把頭靠在方向盤上。
「太讓人泄氣了,」他說。「看來什麼事都不順心。」「講這種泄氣話的應該是我,」珍妮特提醒他,想不到他一下變得這樣消沉。
「意志消沉是愛爾蘭人的傳統之一,」肖恩說。「也許我們面臨的困難是對我的一種警告,說明我本來就不應該來這兒,說明我應該打道回府,去波士頓幹些有意義的事。」「讓我們去吃點東西吧,」珍妮特說。她想換一個話題。「我們再到海灘邊那家古巴餐廳去。」「我想我肚子不餓,」肖恩說。
「喝一點古巴咖啡會改變一切,」珍妮特說。「相信我。」儘管外面天還沒暗,湯姆·威迪庫姆把房間里所有的燈都打開了。他最不喜歡黑暗。儘管邁阿密總醫院停屍室那可怕的一幕已過去好幾個小時,他依然驚魂未定,混身顫抖。他六歲時母親也曾這樣懲罰過他。她不讓他再吃冰淇淋時,他對母親大發脾氣,威脅說要把兩人同床睡覺的事告訴學校老師。
她的回答是把他在密不透光的壁櫥里關了一夜。這是湯姆一生中最可怕的經歷。
從此以後,他既害怕黑暗,又害怕壁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