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不知道停屍室的燈怎麼會熄滅的,他只知道最終摸到門跌跌撞撞逃出去時,差點撞倒一個穿西服戴領帶的人。由於湯姆手中握著槍,那個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讓湯姆有機會一溜煙跑掉。儘管那人想追他,但湯姆對地下室的通道了如指掌,很快就把後面的人甩掉了。等他登上通向停車場的階梯時,他已看不到那個人的影子。
湯姆驚魂未定,大步奔向自己的車子,以最快的速度發動汽車,朝出口處開去。
湯姆怕後面追他的人搶先來到停車場,所以他一邊開一邊向周圍窺視。由於停車場並不繁忙,他很快就發現那輛綠色的默西迪斯車。
湯姆故意繞過那個常用的出口,從很少有人使用的出口開出停車場。那輛默西迪斯車也如法炮製,湯姆知道自己被人跟蹤了。他集中精力想甩掉這個尾巴。多虧交通燈和下午高峰時間的車輛,他漫無目的地繞了半小時后終於達到了目的。這時他才開車回家。
「你本來就不應該到邁阿密總醫院裡面去,」湯姆這樣責備自己是說給母親聽的。「你本應該呆在外面,等她出來后再跟蹤她到家裡。」湯姆仍然不知道珍妮特的住處。
「艾麗斯,跟我講講話!」他高聲叫嚷。文麗斯卻一聲不吭。
現在湯姆只好等珍妮特星期六下班時再去跟蹤她。他一定得格外小心。
然後他就用槍把她幹掉。
「你看著,媽,」湯姆對冷藏櫃說。「你看著。」珍妮特說得不錯,儘管肖恩並不想承認。那一小杯一小杯濃郁的古巴咖啡使肖恩精神振作起來。他甚至學起鄰座的人那種喝法。他一口一杯,像喝酒那樣一飲而盡,讓又濃又甜的咖啡直接灌入胃中。濃郁的味道幾乎立刻使他產生一種令人陶醉的快感。
使垂頭喪氣的肖恩振作起來的另一個原因是珍妮特的積極態度。儘管她今天親眼目睹兩個病人不幸死亡,剛才又在邁阿密總醫院停屍室受了一場驚嚇,她仍然顯得那樣樂觀。她安慰肖恩說,僅僅來了兩天時間,他們的收穫已不小。他們已搞到以前所有33個成神經管細胞瘤病人的病歷卡,她還搞到了兩瓶神奇的葯。「我認為我們進展很快,」珍妮特說。「以這樣的速度,我們肯定可以發現福布斯中心治癒這些病人的秘密。快,振作起來!我們能做到!」在珍妮特的熱情和咖啡因的共同作用下,肖恩的情緒由陰轉晴。
「讓我們打聽一下埃默森殯儀館在什麼地方,」他說。
「做什麼?」珍妮特問,對他的建議很不理解。
「我們可以開車順便去一下,」肖恩說。「也許他們的營業時間長。也許他們出讓標本。」殯儀館在城市公墓附近的邁阿密北大街上。這是一幢保養得很好的二層樓的維多利亞建築。房子漆成白色,屋頂鋪著灰色石板瓦,房子外側三面都有走廊。整個房子看上去像一幢私人住宅。
旁邊的環境很不協調,都是水泥建築。一邊是一家酒店,另一邊是出售各種管子的商店。肖恩把車停在殯儀館前面的裝卸區域。
「我想他們已關門,」珍妮特說,眼睛盯著那幢樓看。
「還亮著不少燈,」肖恩說。除了外走廊外,底層所有的燈都開著。二樓一片漆黑。「我想還是試一試。」肖恩從車上下來,登上階梯,按了一下門鈴。沒有人開門,他從窗戶里朝里望了一眼。他又繞到兩邊的窗戶朝里看了一會兒才回到車上。他把馬達發動起來。「我們現在到哪兒去?」她問。
「我們去家用工具店,」肖恩說。「我需要更多工具。」「聽上去不太妙,」珍妮特說。「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家,」肖恩建議道。
珍妮特沒有理他。肖恩先把車開到她在海灘的房子,停在人行道旁。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
「你到底打算幹什麼?」她終於開口問他。
「繼續尋找海倫·卡伯特,」肖恩說。「我很快就會回來。」「你打算到殯儀館破門而入嗎?」珍妮特問。
「我要『悄悄潛入』,」肖恩說。「這樣好聽一些。我只想要一些標本。
即使再糟,又會怎麼樣呢?她畢竟已死了。」珍妮特遲疑了一下。這時候她又把車門打開,一隻腳跨了出去。儘管肖恩的計劃近乎荒唐,她畢竟也負有一定責任。
正像肖恩幾次三番指出的那樣,整個冒險計劃最初是她的主意。
再說,讓她一個人坐在家中等他回來,她會急得發瘋的。她把腳又收回車內,告訴肖恩她已改變主意,決定和他一起去。
肖恩在家用工具店買了一把划玻璃的刀,一隻玻璃吸盤、一把建築刀、一把手鋸和一個冷卻箱。在路上,他又在一家小店買了冷卻箱用的冰和幾罐冷飲。然後,他開車直達殯儀館,把車停在老地方。
「我想我就在車上等,」珍妮特說。「我還是覺得你有些不正常。」「你怎麼想都可以,這是你的權利,」肖恩說。「我認為自己是鐵了心啦,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還帶冷卻箱和冷飲,」珍妮特評論道。「你好像是去野營似的。」「我這人就喜歡有備無患,」肖恩說。
肖恩拿起裝工具的袋子和冷卻箱,走上殯儀館的外走廊。
珍妮特看著他檢查每一扇窗。好幾輛車在大街上開過去。她佩服他像冷血動物似的冷靜沉著。他把自己看成是隱身人似的。她看到他走到旁邊靠後面的一扇窗前,把工具袋放下。他彎身從袋裡摸出幾樣工具。
「該死的!」珍妮特說。她氣勢洶洶把車門打開,一溜小步登上階梯,沿外走廊走到肖恩身旁。他把吸盤裝在玻璃上。「又改變主意了?」肖恩頭也不朝她看地說。他正在沿著窗子邊緣划玻璃。
「你的瘋狂行為使我震驚,」珍妮特說。「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在做這種事。」
「這帶給我童年溫馨的回憶,」肖恩說。他使勁把那一大塊玻璃吸出來,放在木板走廊上。他把頭伸進去檢查了一番,然後對珍妮特說,不出他所料只有簡單的窗框警報裝置。肖恩先把工具袋和冷卻箱放進室內,然後從窗子里鑽進去。他從窗里伸出頭來。
「如果你不打算進米,最好回到車上去等,」他說。「這個時間,一個美人在殯儀館的外走廊逛盪,太引人注目了。如果我找到海倫的屍體,只要幾分鐘時間就夠了。」「扶我一把!」珍妮特邊說邊學肖恩的樣想鑽進窗口。「當心玻璃的邊!」
肖恩提醒她。「鋒利得像刀一樣。」等珍妮特進屋后,肖恩扛起工具袋,把冷卻箱交給珍妮特。
「他們太客氣了,大開燈火迎接我們,」他說。他們一直走到這層的另一端,看到一間很大的防腐處理室。裡面有四張不鏽鋼工作台。兩張工作台上分別放著一具屍體,都用布蓋著。揭開布一看,第一個是粗壯的女人,看上去就像入睡那樣安詳。
走到第二具屍體前,肖恩把罩布揭開。
「終於找到了,」肖恩說。「她在這裡。」珍妮特走進來,作好充分思想準備后才敢朝海倫看。眼前的景象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可怕。海倫·卡伯特也像剛才那個女人一樣,好像在安詳地睡覺。
她的臉色甚至比她生前還要好看。過去幾天中,她的臉蒼白得像紙一樣。「太糟了,」肖恩評論道。「她已作了防腐處理。取血標本已沒有價值。」「她看上去像活著一樣,」珍妮特說。
肖恩戴上外科手套,在珍妮特的協助下,行動起來。他先抽取了一試管腦脊髓液,蓋上蓋後放在冷卻箱的冰塊上。然後,他切開顱骨,從腦殼裡撈了一把腦子放到冷卻箱內。肖恩把事先從冷卻箱內取出來的冷飲遞一罐給珍妮特。由於使用的不是專業器械,肖恩已滿頭大汗。
珍妮特謝絕了。她看著他仰頭喝了一大口,禁不住又佩服又感嘆。「有時候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她說。突然他們聽到警笛一聲長鳴。珍妮特嚇得就要朝外跑,肖恩一把拉住她。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珍妮特焦急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