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鼻煙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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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洛斯醫生,為什麼你要為我費那麼大勁兒?"

"哦,我們不能看著自己的同胞被推入水深火熱。對不對?"

"別開玩笑!"

"我在開玩笑嗎?對不起。"

他很快地笑了笑,這可不是什麼玩笑。伊娃審視著他的臉。刺目的陽光下,德莫特忽然意識到什麼。他拿手捂住臉頰,好似要把那些都藏起來,舊時的恐懼又回來了,刺痛著他。伊娃沒注意到。她現在疲憊不堪,人在毛皮短外套里哆嗦著,昨夜的事情還在她的腦海縈繞。"我一定把你給煩透了,"她說,"談的儘是我的愛情生活。"

"沒有的事。"

"我只是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坦白了一切,而現在天又亮了,我幾乎都有點羞於看你的臉了。"

"為什麼呢?我就是為此才在這兒的。不過,我可以問個問題嗎,第一次問?"

"當然了。"

"你打算跟托比·勞斯怎樣?"

"要是你被人這樣溫文爾雅、冠冕堂皇地拒絕了,你會怎樣?我被徹底拋棄了,不是嗎?而且還有個證人在場。"

"你認為你還愛他嗎?我不是問你是不是愛他。我只是問,你是不是認為你還愛他。"

伊娃沒有回答。馬蹄不斷地在堅硬的路面上發出清晰的得得聲。過了一會兒,伊娃笑了起來。"我在我男人身上沒什麼運氣,對不?"

她不再說話,德莫特也沒再問下去。快六點的時候,他們的馬車得得地回到拉邦德萊特清掃過的白色街道上。除了幾個清晨騎馬出來的水手,街上沒其他動靜。馬車駛進天使路時,伊娃咬著下唇,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德莫特扶著她,在她自己的別墅前下了馬車。

伊娃迅速地朝街對面的幸福別墅瞥了一眼。別墅看起來空洞而毫無生氣,唯一的例外是樓上卧室的一扇窗戶。這扇窗上的百葉折了起來,伊萊娜·勞斯穿著東方式的寬大睡衣,眼鏡架在鼻樑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街上靜悄悄的,他們的聲音聽起來很響,伊娃本能地壓低了聲音:"看……看看你的身後。你注意樓上的窗戶了嗎?"

"是的。"

"我要不要注意看看?"

"不要。"

伊娃的表情變得絕望:"你不能告訴我是誰……?"

"不能。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被精心挑選,成了一樁卑鄙陰謀的受害者,這是我遇到過的最謹慎最殘忍最冷血的陰謀。謀划這事的人不能得到寬恕,並且註定一無所獲。今晚我會去見你。然後,老天保佑,我們要讓某個人徹底失敗。"

"我得說,"伊娃說,"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她緊緊地握了握他的手,打開大門,然後沿著小路跑向前門,馬車夫疲憊地舒了口氣,德莫特站在人行道上盯著她的房子看了許久(這使得馬車夫又有了新的擔憂),然後又回到了馬車上:"東永飯店,我的朋友。然後就沒你的事了。"

到了飯店,他付了車錢,還給了豐厚的小費,走上台階時身後仍是一疊連聲的感謝。重現中世紀城堡風格大廳的東永飯店才剛開始一天的忙碌。

德莫特走進自己的房間。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條向格倫先生借來的鑲著鑽石與綠松石的項鏈,把它放入一個挂號郵件,預備寄還給警察局長,並附上一個字條,說明今天他必須離開一下。接著,他颳了鬍子,洗了個冷水澡,清醒一下頭腦,穿衣服的時候,又叫了早餐。

飯店接待員通過電話告訴他,阿特伍德先生的房間號是401。早餐后,德莫特去找這個房間,很幸運地碰上了飯店的醫生,他正在做清晨的巡診,剛離開內德的床邊。

布代醫生看了一眼德莫特的名片,印象深刻,但還是顯得有點不耐煩。他站在卧室外燈光昏暗的過道上,語氣強烈地說著話:"不行,先生,阿特伍德先生現在尚未清醒。警察局一天來人二十次,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自然,無法預測他會不會清醒過來。從另一方面講,又可能隨時會清醒過來?"

"從受傷的性質看,那有可能。我會給您看X光片的。"

"非常感謝。您覺得,他有清醒的機會嗎?"

"就我看來,有。"

"他說了什麼嗎?在譫妄的狀態下,也許說了什麼?"

"他有時候大笑,但僅此而已。不管怎麼說,我不常跟他在一起。這個問題有必要去問問護士。"

"我可以見見他嗎?"

"當然可以!"

從這個黑暗的房間里可以俯瞰飯店後面開滿鮮花的花園。這位知道秘密的男子像一具屍體般地躺著。護士是某個修道會的修女,昏暗的白色百葉窗襯出她披著大頭巾的側影。

德莫特打量著病人。一個英俊的傢伙,他痛苦地想。伊娃·奈爾的初戀,而且或許……他不再往下想了。要是伊娃還愛著這傢伙,即便是在潛意識裡,他也無能為力。他搭起內德的脈搏,懷錶的滴答聲給安靜的房間平添了生氣。布代醫生給他看X光照片,高興地說,病人能活這麼久,是個奇迹。"他說過什麼話,先生?"護士回答德莫特的問題時,重複道,"是的,他有時候低聲咕噥。"

"是嗎?"

"但他說的是英語。我不懂英語。還有,他經常大笑,並且叫喊一個名字。"

德莫特已經轉身走向房門,又迅速轉過身來:"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