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壁櫥,蓋瑞克。你的受害者之一就在裡面。」
五
蓋瑞克遲鈍的看著他前面,他的手無目的的動著。其他人則一動不動。
「今早我們將屍體抬出護城河,」貝克林用平靜的聲音說道,「是你扔到那裡的。打開門!」
蓋瑞克距離崩潰只有一線之差。他低頭看自己的腳。門下有一條水留下的痕迹。
「我——不能,」比利·蓋瑞克低聲說道。
「聽著!你殺死了范格如。」
「是的,我殺死了范格如。」回答就象是機械的聲音。約翰爵士猛的坐下來,頭埋在兩手中。
「我需要告訴他們如何發生的么?」
「不!」
「但是我會,蓋瑞克。你和默頓都欠朱利安·阿伯的錢。你們安排這場表演,你和默頓,因此按照你們的幾乎,布蘭登勛爵和其他人會下賭注五千英鎊。實際上,當我知道沒有一本叫『ContesduDiable』書存在時我就看出了一些眉目!朱利安·阿伯不知道,這就是為什麼他反對賭博,這樣會導致你們兩人陷入困境。你和默頓幾乎一樣高——約翰爵士這樣說過——身材也差不多。當他進入屋子時,他戴上在抽屜里事先準備好的假髮,化妝加上燈光達到了完美的效果。這就是他的天才之處!記得么,燭光!沒有人檢查它。也許聲音上會出紕漏,但是你得了感冒,你現在還是感冒著,因此就變得容易了。當外面上了門閂,默頓完全準備好之後,他走上樓梯在那裡等待著,無聊的對著下面門的牆。他開了槍空包彈,無疑是給守門者發出訊息。那時很暗,布蘭登沒有蠟燭,無法看見他身前或身後的東西,除了樓梯頂端門上的燈光。那些穿門而入者也僅感到人在擠壓——默頓混到他們之中,扮成你上了樓。你此時已經溜出屋子;記得嗎,約翰爵士從他離開塔屋之後就沒看見你直到他進去搜查默頓時才再次看見你,而且他聽見屋子裡的腳步聲。人們只注意鎖著默頓的門而不會注意其他的門。沒有人看見你出去。在剩下來的三個小時里默頓就成了你。
「但是當你默許默頓進行這場表演之時,你還有更深層的動機。表面上看這僅僅是為了贏得布蘭登勛爵的賭注,並加以瓜分;因此你和默頓合作。可是你的真實動機是謀殺。你真正的動機是為你製造不在場證明,使得你開車去范格如家的時候卻有在貝爾宅邸的證明。這是魔鬼般的聰明阿!你不會成為嫌疑犯,默頓為你製造了殺死范格如時在貝爾宅邸的假象。而且你想要默頓成為替罪羊!」他轉向約翰爵士。「想一下,我的朋友!這個世界上誰唯一可能有范格如家的鑰匙?阿,這人是范格如信任的人,這人是他的繼承人!還有比這更符合邏輯的么?福科不知道,因為福科是一個新管家,我差一點沒注意到就是因為你,約翰爵士,你發誓蓋瑞克整個晚上都在貝爾宅邸。蓋瑞克需要錢;因此他有理由要范格如死。獲得了財富,而默頓會為此受到審判。但是因為默頓是確定他不在場證明的人,因此默頓也必須死,否則計劃就要露陷。
「他怎麼辦?他自己進入范格如家,殺死他,再回來。同時扮演蓋瑞克的默頓被迫和約翰爵士一起回家。他立刻去睡覺,想從窗口出去,回到貝爾宅邸,他計劃在那裡見蓋瑞克,在天光大亮之前互換身份。啊,你沒明白么?水邊的打鬥,蓋瑞克要刺默頓,默頓和他爭奪刀子,同時刺傷了蓋瑞克的膀子。默頓死了,屍體被綁上了石塊沉入水底。好了!警方會在貝爾宅邸搜查活著的默頓,但不會去護城河找死了的默頓。
「受傷的蓋瑞克從貝爾宅邸回到約翰爵士的住處。當他穿過天井的時候約翰爵士看見了他,很自然的認為他是默頓,他沒有想到默頓死了。黃色的頭髮在月光下變成了『白色的頭』;你們自己可以想象一下。蓋瑞克聽到約翰爵士警告的喊聲;他知道他會被抓住,除非……
「接著,」法國人叫道,「這位巫術大師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啊,約翰爵士認為默頓正要攻擊他;為什麼假戲真唱呢,而且蓋瑞克也無法解釋他膀子上的傷,就讓血流著吧。在約翰爵士進屋前大約需要四分鐘。蓋瑞克在黑暗中自導自演了一場打鬥,編了一個奇妙的故事。脫離險境的同時他製造了另一次襲擊,而這又記在默頓的帳上!」
六
緊張逝去,只留下災難后的廢墟。阿伯和約翰爵士盡量遠離蓋瑞克。整個精心策劃的啞劇表演變得就像音樂廳里廉價、浮華的演出。這兒僅是一個犯了重罪的人。
貝克林做了一個疲倦的手勢。「哦!」他咕噥著。「你們沒有感到這有趣么,你們沒有覺得這很巧妙么。它顛覆了小說的美好傳統;不只因為我們粉碎了我們的英雄人物,而是沒有戲劇性的把他套到故事的模式里而且自殺身亡。因為現實總比故事要無趣。先生們,你們生活在寓言中。你們了解什麼?你們如何解釋阿伯先生因為打賭一事惱羞成怒,離開貝爾宅邸去范格如的家要求償付他外甥的欠債?」
約翰爵士心不在焉的戴上帽子。
「哦……」他沒有看蓋瑞克。布蘭登勛爵打開門。他沒有說話。他的臉上除了輕蔑沒有任何神情。
朱利安·阿伯咕噥著。「你他媽的混蛋!」有點懷疑。一名巡官走進黑洞洞的屋子,走向蓋瑞克。後者的緊張完全沒有了;他癱倒在地上,貝克林覺得他剛剛還聽見他的呻吟聲。法國人語氣平和的說:
「我們中沒有人把自己想象為惡魔。默頓卻這樣想,因為他就像撒旦一樣對隨意變形,撒旦會在女巫安息日變成山羊的形狀(這就是為何他令你們注意到山羊)……某些方面我們守舊派的人們認為那是信仰、榮譽和忠心。我們現在不相信了,約翰爵士。我們看到了年輕的另一面……這是我們最後的幻想,好似扮演是默頓的……我們現在不必再想他了,約翰爵士……」
現在屋子裡還是黑漆漆的。其他人都在門邊,除了馬德琳·蘭德沃恩。她努力安靜下來,俯身在地上的那個男人旁邊,她跪下來,眼睛里含著淚。
「比利,」她說,「我不相信他們。我不相信他們!」
附錄2 天空中的足跡
她從混亂的夢中驚醒過來;她凝視著白色的天花板一、兩分鐘,直到她能讓自己相信: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
那確實只是一個夢。
帶著寒意的刺目的陽光從打開的窗戶中傾瀉進來。寒風吹動了窗帘,吹散了窗台上積的一層薄雪。這寒風給小小的房間帶來了生氣;桃樂絲.布朗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它似乎讓血液的流動加快了。
一切都很正常。她處在鄉村的小別墅里,那個她和父親還有哈利曾下樓在附近結冰的湖上滑冰的地方;也許還能輕輕的滑一下雪,如果能依照天氣預報下雪的話。雪確實下了。她本應為此感到高興的,然而處於某些理由,窗台上的景象讓她感到恐慌和震驚。
她一邊在溫暖的床上發抖,把衣服往上拉蓋住了下巴;一邊看著床邊的時鐘。她又睡過頭了,父親和哈利想必已經在等著她吃早飯了吧。她再一次告訴自己一切都很正常;儘管現在她已經全醒了,她仍知道那不是真的。昨天的不愉快感再一次籠罩了她:隔壁的托普漢姆太太,那個老潑婦、那個賊……
那是唯一會破壞這個愉快周末的事。他們一直渴望著去滑冰:鋒利的冰刀在冰上滑過時發出的聲音、拐彎時留下的長長的划痕,直插入晴朗、寒冷的天空的榆樹……但隔壁住著有著極壞習慣托普漢姆太太:她和她偷來的手錶一起住在那裡。她的存在破壞了一切。
別再想了!這樣鬱悶地想一點好處也沒有。別再想了!
桃樂絲.布朗特振作起來,起床了。她去拿睡袍和拖鞋。但放在椅子上的並不是她的睡袍;那是她的毛皮大衣。地上確實有一雙軟皮拖鞋:那本來是哈利為她從美國帶回來的,有著珠子裝飾的,用柔軟的鹿皮做的拖鞋;但現在那鞋底變得又冷又潮又硬,幾乎要結冰了。這時下意識的恐懼感籠罩了她,並且難以驅除了。
她關上窗戶,輕輕地走到浴室。有著白色亞麻窗帘和老舊木材味道的這所小別墅很安靜,以至於她能聽到樓下傳來的聲音;但只能聽到嗡嗡聲,分辨不出他們在說什麼。她能聽出哈利的又快又高的聲調,父親的稍慢和低沉的聲音,但還有一個最慢、最低沉的聲音不知道是誰。
出什麼事了?她匆匆忙忙地洗漱,更衣。他們不但已經起來,而且已經在準備早飯了:她能聞到煮咖啡的味道。但她動作很慢:儘管她睡了9小時,她卻感到神經衰弱、全身乏力,就像昨晚整晚沒睡一樣。
在猛地梳了一下她那棕色的短髮后,顧不上塗脂抹粉,她匆匆忙忙地下樓去。到了起居室的門前她突然站住了。在她父親和她的表弟哈利中間,站著本地的警察局長。
「早上好,小姐。」警察局長說道。
那個小小的起居室里的景象和人們臉上的表情是她終身難忘的。陽光傾瀉進來,照在了亮色調的粗紡的地毯和石制的壁爐上。透過側面的窗戶,她可以看見20碼開外的被雪覆蓋的草坪,以及僅僅靠一道有門的高高的月桂樹籬笆與草坪分隔開的,有著白色的耐久的木板牆的,托普漢姆太太的小房子。
在她進門時,屋內的談話戛然而止;一陣警告似的震動侵襲了她。她驚訝地注意到屋內人此時的表情:他們快速且面色陰沉地周圍掃視著,好像就算是個照相機也能讓他們驚訝似的。
「早上好,小姐。」警察局長重複道,並且敬了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