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謹慎地將槍從槍套中取出。
「你看,槍本身也無任何灰塵,我猜想最近一定有人清理過。」
他的下一個動作是將手帕的一角塞進槍管中,然後拉出來。
「看見了嗎?甚至槍管內部都是乾淨的,我願意用收藏的水彩畫跟你打賭,裡面沒有少半顆子彈。」
他在長桌上將彈匣卸下來,一排子彈整齊地排列在我們眼前,一共七顆——滿膛。
「馬克漢,我再次呈獻給你一個寶貴的證據,長時間留在彈夾內的子彈會失去光澤,並非因為槍膛內密不透風,而是——一盒全新的子彈若密封得很好,可以長久保持光澤。」
他指著從彈匣中倒出來的第一顆子彈,「仔細觀察這顆子彈——最後裝入彈匣內的子彈——比其他幾顆都要光亮。推論是——你是最擅長推論的人——這是顆全新的子彈,最近才被裝入彈匣內。」
他直視馬克漢的眼睛,「它取代了目前在海契杜恩隊長手裡的那顆子彈。」
馬克漢急速地抬起頭來,想讓自己從催眠狀態中醒過來,「我仍然認為你所寫的指控普拉茲太太那份綱要才是你的經典傑作。」
「我對少校殺人的事實幾乎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但首先,我要先給你來一段講解……少校怎麼知道他弟弟艾文在十三日那天晚上於午夜十二點半返家?因為他聽見艾文邀請聖·克萊爾小姐晚餐——記得郝英曼小姐所說的關於他偷聽談話的事嗎?他還聽見她說一定要在午夜前離去。昨天我們離開聖·克萊爾小姐寓所后,我曾說過她的一些話可以幫助我們將兇手繩之以法,指的就是她於午夜前一定要回家這個事實。少校知道艾文將於十二點半左右返抵家門,同時他也確定不會有旁人在那裡出現,也許他已經在那裡等他回來……他的弟弟願不願意衣冠不整地出現在他面前?答案是願意。他輕敲窗戶,他的聲音顯而易辨,立刻被允許入內。艾文在他哥哥面前不用特別整裝,所以不必戴上假髮裝上假牙來迎接他……少校符合兇手的高度嗎?——是的,那天在你辦公室我曾刻意地站在他旁邊,他足足有五英尺十英寸半高。」
馬克漢靜坐一旁觀察被拆解后的手槍,萬斯說話的語氣和以往假設兇手另有他人時的完全不一樣,馬克漢亦察覺到他的改變。
「現在我們談到珠寶,」萬斯說,「你記得我曾保證過,只要我們發現范菲期票的抵押品,就能找到殺人兇手。當時我就懷疑是少校拿了珠寶,等到郝蕪曼小姐告訴我們他要求她不要提包裹一事時,我更加肯定了。艾文在十三日下午把它們帶回家去,少校絕對知道,我想這個事實助長了他在十三日夜裡結束艾文性命的決定,他要那些玩意兒,馬克漢。」
他輕快地站起身走到門口,「現在我們只要找到珠寶就行了……兇手將之據為已有,它們不可能離開這間屋子,所以應該仍在公寓裡面。如果少校把它們帶到辦公室去,一定會有人看見;如果他把它們存放在保險箱內,銀行的職員也該會記得這檔子事。所以,和藏槍一樣的心理因素亦可運用在珠寶上面。少校一直表現出無辜的樣子,所以珠寶放在這裡比放在其他地方要安全得多,他想等整個案件淡去之後再慢慢處理……請跟我來,馬克漢,我知道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你的心臟衰弱得無法承受刺激。」
馬克漢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進甬道,我非常同情他,現在他清楚萬斯指證少校是兇手絕對是認真的。我一直覺得馬克漢懷疑萬斯要求調查少校不在場證明的真正動機,他之所以強烈反對完全是懼怕知道結果,而並非存心阻撓真相的發現。姑且不管他和班森少校多年來的友誼,我現在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內心的掙扎,一方面知道無法逃避,一方面在心底仍存著一絲冀望但願萬斯是錯的。
萬斯帶頭走進客廳,站在那裡大約五分鐘,仔細觀察每件傢具,馬克漢站在客廳入口處看著他,雙手插在口袋裡。
「當然我們可以請專家來徹底搜查這間公寓,」萬斯觀察后說,「但我認為不必要,少校是一個膽大奸詐之人,從他寬廣的前額、凌厲的眼神、挺直的背脊和緊縮的小腹中就可看得出來,他是個工於心計的人。他知道珠寶藏在偏僻的角落沒什麼用,所以他不會把它們藏起來。最自然而然的聯想就是鎖和鑰匙,卧室內沒有柜子箱子這種東西,我們到客廳找找看。」
他走到角落上一張矮几前,所有的抽屜均未上鎖,接著他又試著拉開長桌的抽屜,也沒鎖,窗前的一隻小型西班牙式櫥櫃同樣令人失望。
「馬克漢,我必須找到一個上鎖的抽屜。」萬斯說。
他再次巡視全廳,在打算返回卧室前,看見在中間長桌底下有一隻保持煙草濕度的核桃木的貯藏箱半掩在一堆雜誌中間。他突然止步,迅速走上前提起那隻箱子,嘗試將它打開,它是鎖上的。
「瞧瞧,」他沉思著說,「少校吸的是哪種牌子的煙草,總不至於珍貴到需要上鎖啊!」
他拿起長桌上一把銅製的裁紙刀,插入貯藏箱鎖的上方縫隙里。
「你不可以這麼做廠馬克漢大叫,聲音中透露出與嚴斥相等的痛苦。
在他還沒來得及觸及萬斯前,只聽到「咔噠」一聲,箱子打開了,裡面放著一隻藍色天鵝絨面的珠寶盒。
「無用的珠寶比言語表達得更直接。」萬斯退後一步說道。
馬克漢悲痛地站在那裡注視著珠寶,轉身重重地跌坐在椅上。
「老天爺!」他低聲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現在和所有哲學家一樣處於氣餒的苦境,」萬斯回答,「半打無辜者被你視為兇嫌,為什麼真正有罪的少校會令你說不出話來呢?」
他的聲音滿是藐視譴責,但眼中卻閃著可以理解的目光,他們兩位雖然有著牢不可分的堅固情誼,但我從未聽過他們彼此之間說過較為深入內心或同情的話。
馬克漢無助地把臉埋在手掌之中,「動機呢?」他催促地喊道,「人不可能為了一堆珠寶殺死自己的弟弟。」
「當然不是,」萬斯同意,「珠寶只是附加之物,我保證一定有一個致命的動機。當你從會計專家手中拿到報告時,我相信所有——起碼有一大部分——的問題都有了解答。」
「這就是你要求派人查他賬目的原因?」
馬克漢毅然地站起身來,「來吧,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所有的證據。」
萬斯並未立刻行動,他正在研究放在壁爐架上的東方古董燭台。
「天哪!」他低聲喊道,「仿造得幾可亂真!」
024 逮捕
六月二十日,星期四,正午
離開公寓時,馬克漢順手帶走槍和珠寶盒。他在第六大道街口的雜貨店打電話通知希茲和海契杜恩隊長立刻到辦公室與他會合,接著又打電話給政府會計師史提,囑咐他儘快提出調查報告。
「我相信你已經了解,」萬斯在我們搭計程車駛往刑事法庭大樓的途中說,「我的方法略勝一籌。當一個人從開始就知道兇嫌是誰時,就不會被外表顯示的一切誤導。若沒有這種先見之明,很容易被精心設計的不在場證明所矇騙……我請求你調查所有的不在場證明,因為我知道少校是兇手,認為他一定準備了一個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但為什麼要調查全部有嫌疑者的不在場證明?還要浪費時間去非難歐斯川德上校?」
「如果我沒有不露痕迹地把少校扯進來,你以為我有多少機會能夠調查少校的不在場證明?……如果我一開始就請你調查少校的不在場證明,你一定會馬上拒絕。我選擇從歐斯川德上校的不在場證明做開場白,是因為它看上去似乎有個漏洞——我很幸運選中它,我知道如果我能夠擊破其中一個不在場證明,你會比較願意協助我調查少校的不在場證明。」
